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途舛 [刑侦] > 69. 十二骨骸(13)
    车辆驶入市中心商务区,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黎惑名下的人力公司就在这栋甲级写字楼的十六层。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至十六层,推开玻璃大门,公司内部装修简约大气,来往员工步履匆匆,前台接待看见三位陌生人,礼貌上前:“您好,请问几位找哪位?”

    安景舟拿出证件:“我们市局刑侦队,找黎惑,有些旧案子需要向他核实情况。”

    前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黎总正在会客,手上还有几个商务会谈排着。”

    “麻烦通报一声,公事,耽误不了太久。”

    前台不敢怠慢,拨通了内线电话,简单说明情况之后,挂断听筒:“黎总请几位进去,会客室A。”

    一路行走间,三人心里早已先入为主,暗自描摹着黎惑这个人。

    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能把这么一张庞杂的人力网牢牢攥住、手段隐秘又人脉广阔的人,必然是个中年老练、城府深沉的男人。

    很快,抵达会客室A门口,刘雯推开房门,一室清凉通透的冷气扑面而来,整间会客室被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占据,满城繁华楼宇与车流尽收眼底,光线敞亮又锋利,直直落向沙发中央的人影——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世故,没有久经江湖的厚重沧桑,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气场极强的女人。

    黎惑一身挺括冷调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全部高束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与线条凌厉的眉眼,皮肤冷白,神情淡漠松弛,指尖随意捏着一支银色钢笔,坐姿挺拔不垮,浑身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飒气。

    她看着年轻,顶多四十上下,举手投足尽是常年身居上位掌控全局的从容底气,半点没有普通人面对警察上门问询的局促与紧张。

    三人脚步齐齐微顿,眼底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黎惑在三人推门的瞬间便看了过来,视线在扫过安景舟时眸光极轻地一晃,不等三人开口,她先抬手:“三位警官请坐。”

    安景舟顺势落座:“黎总打扰了,我们今天过来是为核实一桩陈年旧案的相关线索。”

    沂琛和刘雯在侧方落座,眸子静静落在黎惑脸上,反差越是巨大,外表越是光鲜坦荡,就越值得深究,一个活得完美无瑕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抹掉自己的身份痕迹?

    这层隐秘的空白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黎惑轻轻颔首,钢笔在指尖慢悠悠转了半圈,唇角抹起浅淡的笑意:“配合警方办案是应该的,三位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安景舟将打印好的十二份务工登记复印件推到光洁的茶几中央:“十二名当事人失踪之前都曾在你当年经营的诚远劳务登记求职,希望你回忆一下,对这些人有没有印象。”

    黎惑垂眸扫过摊开的名单,落地窗透进来的强光落在她侧脸,明暗交错,叫人很难看透她真实情绪:“时间过去太久了,诚远那几年每年经手成百上千外来务工人员,找零工的人来了又走,我不可能把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名字全都记在脑子里。”

    安景舟没有纠缠记忆问题,话锋一转:“那顾重辞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听见这三个字,黎惑转动钢笔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瞬:“有点耳熟,城郊那一片圈子不大,偶尔会听见旁人提起这个名字。”

    “是仅仅听说,还是你们本身就有来往?”安景舟往前微倾身体,追问。

    黎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警官,听闻不等于相识,一片区域做生意,彼此听过名字太正常,总不能听过某人,就代表私下有所勾结。”

    “只是听闻的话,那倒是巧合得过分。”沂琛伸手点了点茶几上摊开的那叠登记材料,“十二名受害者全部从诚远劳务登记求职之后失踪,而这几个人里全部和顾重辞有过来往,纠葛极深。”

    “警官,劳务匹配本就是按需分配,当年城郊大半厂区工程、零工活计都集中在那片区域,工人有工作交集再正常不过。”黎惑转笔的动作终于停下,“我只负责搭桥介绍工作,无权干涉务工者的私下往来,他们和顾重辞有什么牵扯、结下什么恩怨、最后为何失踪,从头到尾与我无关。”

    “黎总。”安景舟看着黎惑,“我们查过,十余年里无数务工者从你这里登记上岗,唯独和顾重辞产生过纠葛的十二个人全部离奇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全部埋骨造纸场。”

    “安警官,我懂你们的意思了,但合理不属于事实。”黎惑沉默两秒后,不卑不亢迎上目光:“我和顾重辞无亲无故,无私交无利益捆绑,我为什么要帮他?我开劳务公司是做生意赚钱,没必要为了一个厂区工人把自己拖进这些恩怨里,更没必要赌上自己的事业和名声。”

    “你说得对,”安景舟态度回归公事公办,“我们只是把查到的情况摆出来向你求证。”

    “这点我明白,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回答,但我确实不清楚,为什么恰好是这十二个人接连出事。”

    “那我们回到正事。”安景舟说道,“希望你这边尽快整理出诚远劳务当年留存下来的登记台账,移交刑侦大队,不管完整与否,现存的全部提交。”

    “可以。”黎惑应下,“我会安排下属翻找旧档,三日内送到你们队里。”

    安景舟收拢桌上的复印件:“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核实的内容,我们还会再来,也提醒你,倘若后续发现有隐瞒、篡改证据的行为,后果你应当清楚。”

    “我明白警方的规矩。”黎惑浅浅点头,坐在沙发上并未起身相送。

    三人收拾好资料,道别后转身离开会客室,踏出写字楼大门的瞬间,室外鲜活的热气扑面而来。

    刘雯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睛还亮晶晶的望着身后高耸的写字楼,忍不住由衷感慨:“我的天,也太帅了吧!”

    走到旁边的安景舟闻言,随手拿起手边的资料,轻拍了下她的头顶:“傻孩子,这可是涉案关键嫌疑人,你还当场看上了?立场呢?”

    刘雯立马抬手护住脑袋,嘿嘿干笑两声:“我这是纯粹的颜值气场欣赏!不带私人感情的!”

    两人一逗一闹,氛围瞬间消散大半,一旁全程沉默寡言走路的沂琛没理会两人,安景舟余光瞧见,故意放慢半步,悄悄往沂琛身边凑,胳膊极其轻微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别吃醋,逗小孩呢。”

    “?”沂琛瞥了眼他,“没人问你。”

    安景舟低低笑出声:“没问我也得说,免得某人心里偷偷别扭,闷不吭声憋一路。”

    “我没别扭,你别胡思乱想。”

    两人对待面前什么人都是这种态度,丝毫也不收敛,脑筋比较直的,只会感觉他们关系好,可只要心思稍微细腻一点,就能一眼看穿端倪。

    走在前面半步的刘雯早把耳朵竖得笔直,后背仿佛长了眼睛,将身后两人所有细碎拉扯尽收耳底。她脚步慢悠悠地拖着,表面装作认真看路,实则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都快压不住笑意。

    听听!这对话!这氛围!

    别人眼里:最佳神仙搭档。

    刘雯眼里:明目张胆双向偏爱,公费谈恋爱还不收敛!

    沂琛往旁边挪了半寸:“走路好好走,别挨过来。”

    “路上这么宽,我走我自己的路而已。”安景舟耍赖似的,“再说了,跟我一块走你很排斥?排斥你昨晚怎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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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夜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挨得极近的呼吸,安景舟俯身贴近他耳畔的喘息,黏腻又软的纠缠……

    沂琛脚步顿住,猛地转头瞪着安景舟,又羞又恼:“安景舟!”

    安景舟看着他炸毛,面上装作一本正经:“怎么了?我说什么了?”

    沂琛干脆转过脸不再看他,也不理会他。

    安景舟余光瞥见前面小姑娘那浑身写满偷听的模样,轻啧一声,快走两步上去敲了敲刘雯的后脑勺:“想什么呢,路都不好好走。”

    刘雯吃痛捂住脑袋,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在认真思考顾重辞的问题!”

    安景舟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思考问题能走路飘着走?心思早飞没边了吧。”

    刘雯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三人回到市局后,刘雯抱着笔录乖乖回办公区整理问询资料,沂琛和安景舟并肩走进大厅,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安景舟偏头看向身侧的人,拍了下他的后背:“你先回去整理问询细节,我去一趟杨局办公室。”

    沂琛抬眸看他一眼:“问背景?”

    “嗯。”安景舟不瞒他。

    沂琛微微颔首:“行,有消息告诉我。”

    安景舟转身径直走向顶层的局长办公室,抬手敲门,里面传来沉稳的一声“进”。

    办公室宽敞整洁,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杨晟尘正低头批阅文件,指尖夹着钢笔,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造纸厂旧案走访问完了?”

    “问完了。”安景舟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黎惑全程配合。”

    杨晟尘这才放下笔,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了然:“你是来问她的背景的。”

    安景舟直言不讳:“是,她背后应该有人托底。”

    杨晟尘身子微微后靠:“别把重心放她身上,她本人从头到尾没有亲手沾过任何违法的事。”

    安景舟心头瞬间通透,他混迹警队多年,深谙体质深浅,杨晟尘刻意回避分明是知晓幕后之人权位极高,是轻易触碰不得的顶层人物。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心知肚明顺势收手,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在安景舟的世界里,法理从无层级之分,正义从不惧强权压身,上至一手遮天的风头人物,下至市井灰色地头,众生平等,罪无可赦便是罪无可赦,权力可以遮一时的风雨,抹一时的痕迹,却挡不住该落网的罪孽。

    “杨局,我懂您的顾虑,我知道能清空系统护黎惑的人,权位远非我们能轻易触碰,我也清楚黎惑游走在法律边缘,干净得找不到半分直接罪证,但规矩就是规矩,法理就是法理。”安景舟抬眼:“此刻她是我经手办案与凶手有直接的嫌疑人,于公,我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这条线索。”

    杨晟尘盯着他看了两秒,放下手里的笔,重重吐出一口气,没了局长的刻板严肃,反倒剩下对自家执拗小辈的恨铁不成钢:“臭小子。”

    “我还需要你教我法理规矩?”杨晟尘靠回椅背,瞪他一眼,“我比你更懂什么叫罪无可赦,我拦着你,是你根本不知道背后那层水有多深,那不是你能硬碰的层级,真闹大了,案子没破,你先被停职核查,得不偿失。”

    “杨局,可十二条人命等不起,我做警察的,怕错、怕漏、怕冤,唯独不怕查、不怕碰、不怕得罪人。”

    “我就知道,这半点不妥协的性子是真一点没变。”杨晟尘失笑,摇了摇头:“行,你要查我不拦你,但记住我的话,别盯着黎惑的后台死磕,她是壳,顾重辞才是核,撕开证据链,所有藏在核后的东西自然会露出来。”

    安景舟郑重颔首:“我记住了,绝不会给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