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琛的呼吸骤然停滞半拍,他抬眸望进安景舟漆黑明亮的瞳孔里,澄澈又深沉的眼底清清楚楚倒映着只有他一个人的脸。
那是一种很陌生、很怪异的感觉。
长到这么大,他的人生只剩颠沛、独自熬过来的满目疮痍,经年累月下来让他习惯性封闭、情绪割裂感知,像自带一层冰冷坚硬的堡垒。
可此刻,安景舟一句直白滚烫的喜欢,一双只映着他的眼睛,让他死寂多年的情绪湖面第一次掀起了失控的波澜。
安景舟看着他久久失神的模样,只当他是依旧在纠结顾虑,俯身放软了语气:“不是逼你回应,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意。”
温热的气息层层笼罩下来,沂琛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那人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滚烫地裹住四肢百骸,闷得他几乎像是要被这股灼热感慢慢蒸熟。
心底那片全然陌生的慌乱涌上来,本能驱使着沂琛想要后退,他微微扭动腰身,挣扎着想要撑着床起身躲开。
才刚抬起上半身,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掌扣住,安景舟没给他躲开的机会,低头直接吻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汹涌,唇齿相缠,灼热的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不断蔓延。
沂琛挣动的力道一点点弱下去,撑在床面上的手臂慢慢失了力气,指尖无意识抠抓着床单。
一室静谧滚烫,所有隐忍的情愫尽数爆发,空气里全是两人凌乱温热的呼吸。安景舟松开禁锢着沂琛手腕的手,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腰线轻轻摩挲。
沂琛的腰很瘦,清窄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软肉,却绝非单薄干瘪。常年近乎苛刻的作息让他肌理紧致,皮肉绷得紧,微凉的皮肤薄而细腻,指腹贴上去都能清晰摸到流畅冷硬的骨骼线条。
安景舟指尖轻轻描摹游走,顺着腰侧弧度缓缓往下,线条干净利落,深浅恰到好处的人鱼线嵌在腰腹两侧,冷感十足,勾得人心头滚烫发紧。
他扣着沂琛的后颈加深力道,唇齿碾转碾压,滚烫的呼吸尽速渡过去,沂琛本就乱掉的气息被彻底掠夺,喉尖不受控地溢出一丝极轻的闷颤。
安景舟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沉,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心底积攒许久的燥热彻底压不住,指尖顺着利落的腰线继续往下探入裤腰边界。
沂琛浑身猛地一僵,所有昏沉的沉沦瞬间惊醒,几乎是本能飞快抬手,五指用力扣住安景舟的手腕。
气息乱得一塌糊涂,清冽的嗓音裹着细碎的颤音:“不要。”
安景舟动作停住,缓缓退了出来,同时抬头分开彼此纠缠的唇瓣,一丝湿热水汽依旧黏在两人唇角,暧昧的余温久久不散。他俯身低头,额头蹭着沂琛泛红发烫的耳廓,胸腔起伏剧烈,嗓音沙哑得要命:“好,听你的,不碰你。”
沂琛高悬的心骤然落地,紧绷到发酸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下意识松了口气,可他这口气还没彻底喘匀,手腕便被人攥住。温度让沂琛浑身又是一颤,僵硬着手腕想缩回去,却被安景舟按住动弹不得。
上方的人垂着眼,长睫压得极低,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暗沉与滚烫,呼吸沉沉落在沂琛的脖子上,带着隐忍的请求,低声哄他:“帮我。”
许久后,安景舟收拾妥当之后,直接侧身躺在到沂琛身旁,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吓到了?”
沂琛微微摇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有。”
安景舟稍稍收紧手臂,褪去了所有燥热,只剩下安稳踏实的体温,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只剩下两人缓缓平复下来的呼吸:“睡吧,明天起来再洗洗。”
两个这么折腾下来多少都有些疲惫,一旦彻底歇下来,铺天盖地的困意便涌了上来。
一夜安稳的沉睡消解了大半疲惫,沂琛是先醒的那一个,他素来浅眠,身侧的人还未醒,安景舟睡得很沉,长臂依旧松松揽在他腰侧。
凌厉的眉眼在柔和晨光里柔和了几分,长长的睫羽垂落,投出浅浅的阴影。沂琛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尚未散尽的余温。
没等他多看片刻,腰侧的手臂突然收紧,安景舟闷哼一声睁开眼,嗓音沙哑低沉:“醒了?”
沂琛轻声应道:“嗯。”
“几点了?”安景舟蹭了蹭额头,彻底清醒过来,松开环着沂琛的手翻身坐起,随手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该去局里了。”
两人默契起身,简单冲洗洗漱整理妥当,抵达市局时,办公楼里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两人刚踏进办公区,一道轻快又熟悉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可算等到你们俩了!”海之抱着一叠厚厚的检验报告,从检验科的方向快步走来,白大褂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带着几分搞定大事的轻松。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将手中装订整齐的DNA检定报告递了过去:“加急比对的结果全部出来了,我把造纸厂挖出的所有骸骨样本全部录入了人口失踪与全国刑侦数据库,一共十二组完整DNA序列,全部匹配到了入库身份信息,没有一例无名尸。”
安景舟伸手接过报告:“全部有身份?”
“百分百匹配。”海之点头,他拍了拍报告,“剩下的活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检验科整理归档样本。”
说完,海之没多停留,转身提着白大褂衣角转身离开。
警方立刻派人将这十二个人的身份信息调取了过来,队里内勤迅速同步调出系统后台资料,横跨整整十年的失踪记录,最早的距今不过两年,乍看之下,完全是十二起毫无关联的普通人口失联事件。
“终于能对上所有疑点了。”安景舟低声开口。
这十二名受害者清一色都是外市户籍,境遇分成两种,失踪年份靠前的几人初来乍到,只身漂泊,在这座城市没有半点根基,无配偶、无子女、无本地亲友,所以消失的时候身边无人察觉异样,只有远在千里的老家亲人久等不归。而失踪时间越靠后的人,在本市停留的年份越久,早已熬过了出来漂泊的日子,慢慢落地生根、娶妻生子,踏踏实实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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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人里,但凡家中有亲人、有牵挂的,全部都报过案。
孤身在外、老家尚有亲属的是户籍地派出所接警备案;在本市成家定居是本地辖区派出所第一时间立案走访,该做的笔录做了,该问的邻里问了,该查的行踪查了,可当年所有线索全部卡在死局里。一个好好的人,前一天还正常上班,转瞬之间凭空消失,基层派出所反复排查,穷尽了所有的可行手段,最终无突破口,久而久之,所有立案记录全部停滞归档,最后全部悄无声息地不了了之。
这几起失踪散落不同年份、不同辖区、不同备案系统,像散落在汪洋里的碎沙,从来没有人会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通知各组就位,”安景舟抬眼,“分十二组,一对一跟进,调取每一名受害者的走访笔录、失踪前最后三个月的行动轨迹,不管是户籍地旧档还是本地派出所的封存记录,全部调回市局。”
不到半个小时,各组队员分头对接全市各个辖区派出所以及外省户籍地警务室,成堆的老旧电子卷宗、泛黄的纸质扫描件源源不断传输回大屏,以往没人在意的东西此刻全部被放大拆解,逐条比对筛查。
没过多久,负责统筹比对的队员猛地抬头:“安队!查出重合点了!”
安景舟立刻走了过去。
队员快速调出十二份笔录里的共同关键词,逐条标注:“我们逐人核对了所有人失联前最后一份务工轨迹、邻里问询和家属口供,十二个受害者,无一例外,失踪前全部去过同一家城郊临时务工中介!”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统一名称——诚远临时务工代办点。
“早期刚来本市那几个人是通过这家中介找的短期零工,”队员说,“后期在本市成家,有稳定工作的几名受害者,口供里也明确提过,在失踪前一到两个月,因为想多赚些副业收入,短暂去过这家中介登记过临时务工信息!”
技术组顺着陈年工商流水片区备案记录深挖到底,很快锁定了诚远劳务中介的经营人——黎惑。
系统资料显示,黎惑是当年陈远劳务真正的实际经营掌控人,这家中介并非单一对接造纸厂的小作坊,而是覆盖整个城郊片区的综合劳务流通站点,全程各类零散短工外来落脚人员,基本都在这张人力网里流转进出。
当年小小的劳务中介几经更迭扩张,如今被黎惑经营成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正规人力资源公司,落地市中心甲级写字楼,在行内口碑极好。而他本人在整个劳务商圈名气极大,为人张扬飒爽,人脉四通八达,政企、企业、工地圈层全部吃得开,是圈内公认手腕强硬、路子极广的人物。
但紧接着,逐步往下深查,警方发现公开商业备案企业公示完全一片空白,不只是商业资料空白,他们逐层深入调取公安内网身份系统,结果依旧一片空白,这在常规核查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深耕行业十几年、开着正规大公司、常年出入公开商务场合的老板,不可能连半点影像资料都留不下,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人手里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