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吵闹声息了,大概军士还没有发现阿青她们已经逃走了。
阿青给我指明了皇宫的大概位置,这次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
高处的风都更冷一点,我心里琢磨着阿青刚才的话。
这十几位女人,都是同乡。还有其她被抓走的女人,她们此刻都流落到了哪里?
“嘶。”我想得认真,没料到又被扎了。原来担心别人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第七次。
这个破手环还真是碍事。
系统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一定要问问它怎么取掉手环。
皇宫近在咫尺,果然不一般。檐下刻的兽形都不一样——
谁让我是史盲,在我眼里一律都是动物,是什么可认不出。
没心思欣赏,绕到后面借力翻了过去。
皇宫可真大。
阿青不知道苏禾被抓去哪,我当然也不知道。
步子迈出去,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皇宫中心是皇帝住的地方,董卓一个臣子,应该不会在那留宿吧?
我不知道自己分析得对不对,小心地绕开守卫,在外围附近找了找,却一无所获。
再向里走点,应该会有留宿的地方吧?
我正要往里走,却看见附近有一团彩光在飘动。
那是什么?
似乎是一个井台,井下似乎有东西能发光,五颜六色的,像油浮在水面上。
这井水坏了吧?
搞不好明天就中毒,毒死董卓为民除害。
我提起一口气向前一跃,希望能看清楚点,没想到视觉差害了我,彩光边缘脚下就已经空了,我急速坠落下去,不断用手和腿扒拉着井壁。
我跌落在井底,暗自庆幸。
还好有轻功保命,不然摔也摔死了。
有一阵香粉气,很淡,但很好闻。
借着彩光,我看到了——
尸体???
这一下差点魂飞天外,但井底狭小,无处可避,我左手磕到墙上,手环“铛”的一声。
我缩回手,双手在身前乱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那妇人虽然毫无生机,但奇怪的是尸首不腐,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好像只是睡着了。
我突然觉得,她好像一直在等谁来。
等我来?
我被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继续观察起来。
那彩光,是从这妇人身上发出的?
……好像是从她颈下的锦囊发出的。
终究好奇心胜过了恐惧:“抱歉,冒犯了。”
解下锦囊,里面有一个朱红色的匣子,上面有锁,但是一抽就开了。
我呆了。
“这是什么?”
印章,巴掌大,莹白质地,触手生温,雕刻花纹也好看,可惜的是缺了一角,虽然后面用金补镶,但终究有所缺憾。
底部的字我就更认不得了——如果那也能称为字的话。
弯弯曲曲好像好多个鸟,又好像鱼。
只有一双双“眼睛”和我大眼瞪小眼。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找苏禾。要不要带走这个盒子呢?
鬼使神差般的,我小心把印章放回盒子,揣进怀里,对那妇人鞠了一躬,提起气蹬住井壁跃了上去。
【观众弹幕】
【就要无CP】:“???她就这么捡到了?真是傻人有傻福!”
【毒舌姐的小号】:“玉玺啊!!她不知道?”
【天选乐子人】:“笑死,历史盲的快乐。”
——
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我继续向里探索,一边提防守卫。
宫殿大多数黑漆漆的,我像飞蛾被一处灯光吸引。
凑到门后看,这个地方点的竟然是蜡烛,烛下有个女子作妇人打扮,但非常年轻,正用毛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看来苏禾不在这。
我转身欲走,行动间影子出卖了我。
“谁?”那女子问道。
“嘘——”我心一横,溜进来问,“你知道董卓在哪吗?”
她更不解了,两道眉毛蹙起来,弯弯的。
“丞相?”
丞相,这狗贼官做得还挺大。
“你是谁?”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她没有恶意,答道:“我······我来找苏禾,她被董卓抓走了。你呢?怎么不跑?”
她的嘴巴微张,片刻道:“我不是被抓来的。你……一个人到宫内救人?”
“嗯。你知道董卓在哪吗?”
她回到书案前执起笔:“董相若偶尔留宿,必歇在永安宫里。不过你要小心。”
我没有立刻就走。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诗经》?”是隶书。
她眼神亮了亮:“你也读过?”
“读得不多。”我将目光从书简上投向她,“姑娘,请问你是?”
“我叫蔡琰,字文姬。”
啊?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快点跟我逃走吧。”
蔡文姬没有怪罪我的失礼,目光中带些探究。
“为什么?”
“我……担心你有危险。”
我虽然不懂历史,但也知道胡笳十八拍,只是不知道蔡文姬是不是这个时候被掳?
蔡文姬拂下我的手:“我还要在此地整理书简,这些书对我、对天下人都很重要。”
我似懂非懂,心口却热了一下。
“但是……”
“你不是还要去救人么?再不去天就快亮了。”
“……你多保重,活着才能守住书。”
第八次。
我攥紧拳头,以抵消刺痛。
——
永安宫有人声,细碎听不清。
我屏住呼吸,小心地揭开瓦片。
主位之人手搭在膝上,旁侧有个文士模样的人轻轻说:“丞相,不如迁回长安,以谋后事。”
那就是董卓吗?我只看得出他身材粗犷,年纪不轻。
那文士又给董卓一通分析利害,骑都尉新败——谁是骑都尉?——市井童谣、历史典故,直说得董卓大喜过望,商议起迁都之事。
迁都去长安,河南到西安?
随后他们说到朝中必然有人反对,届时如何应对。
“迁都不留人,那些百姓,能带走的都带着,带不走······”
董卓没说完,听得我心里一惊,趁他们讨论得起劲,悄悄退走,到了偏殿。
一灯如豆。
这次我从主柱攀下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角落有个被绑着的女子,头发散乱,脸上有些伤痕,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恨意,看到我往后缩了一下,又停下。
“你是苏禾?”
苏禾怔了片刻,随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蹲下身摸到她身后的绳子,摸索着解开绳结。
“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我取出苏禾嘴中的布巾。
“你是谁?”
“我叫阿易,是阿青让我来的。”
苏禾没有立刻相信我:“你说的可有依凭?”
我沉吟一下:“阿青说,‘文瑾教过她声东击西的道理’。”
苏禾眼里的怀疑顿时消散了。
我摸了摸苏禾的手腕和小腿,她的右腿往后缩了下。
“能走吗?”
苏禾抿唇:“……可以坚持。”
我二话不说背起她。
苏禾紧张地扶着我的肩:“我自己可以……”
“嘘,抓紧。”
天已经发白,赶快出去是正道理。
感谢轻功,让我能在宫里转来转去平安救到苏禾,不负阿青她们所托。
我脚下一颤,差点绊倒。
第九次了。
我深吸一口气。
“阿易,你是不是累了?放我下来吧。”
“没事,出去要紧。”我甩甩头,把刚才的欣慰甩走。
这破手环,时不时就在我思维发散的时候来一下。
突然一片衣袖挡了视线又移开,我只觉得额头凉凉的。
是苏禾帮我拭去了头上的汗。
心里好暖,苏禾她真是细心啊,我感叹着,又被扎了一下。
十。
我在心里叫苦——为什么欣赏别人的优点也会被扎啊?系统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让我纯恨么?
苏禾突然问:“为什么救我?”
语气轻轻的。
“因为阿青啊,她担心你,还有你的姐妹们,她们都关心你。”
刚才在殿里我好像说过。不过虽然看不到苏禾的表情,但从语气上听来,也不像怀疑我的样子。
“就因为这个?”
我侧头想了想:“本来是这样,但是……你不应该死。至少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值得。”
十一。
我皱了下眉,努力回忆abandon的后一个词,不让自己再有情感波动。
“你……”她没再说下去,但我能感到她呼出的气轻轻落在后颈。
脚下不停,宫门近在咫尺,胜利在望!
“什么人?站住!!!”
“是西凉兵!”苏禾低声道。
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拔腿就冲,那队西凉兵在背后穷追不舍。
两条街、三条,他们怎么也这么能跑啊!该说不愧是当兵的么?身体素质就是好。
我咬牙提速,却听背上的苏禾说:“这样不行,我是你的累赘,你把我放下吧。”
我没有出声。
过了几条街,苏禾又说了一遍。
“我绝不会留你一个人的!我找了一晚上才找到你怎么能……”我急速转了个弯,话没说完,但我相信她懂。
苏禾没再说放下她的话,默默搂紧了我。
喉咙里起了腥味,呼吸声越来越重,肺好像风箱越拉空气越稀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城的,但我知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身后西凉兵竟然还在追。
水流声近了,河边有个竹排,我心中一动。
“阿禾,那是什么河通向哪?”
苏禾迟疑了下:“是洛河,连着黄河。”
“你会不会水?”
苏禾好像猜到我的意思:“我会。你是说——”
“敢不敢豁出性命赌一赌?”
“好!”苏禾掷地有声。
我莫名振奋起来,竭力迈步,奔向未知。
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把苏禾放下来,解开系绳,用力一蹬,竹排缓缓移动,我涉水几步爬了上去。
西凉兵逼近了,我抓起竹篙往下伸,却没撑到底,像船桨那样划,竹排在原地打转,冒出一身冷汗。
只听苏禾说:“阿易别急,让我来。”
我停了手,只见她握着竹篙,一头入水,另一头翘出水面,竹排顺服地转向,随后她以篙为桨划起来,我学着她的样子也画起圆来。
漂出一段,远处似乎还有追兵的喊声,又似乎只是风。回头张望,西凉兵暂时没有追上来,我松了口气,腿一软跌在竹排上。
“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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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厉害。”我由衷钦佩。
苏禾也松了些劲,但还是保持警惕:“我自幼在洛水边长大,这些不算什么。阿青她们怎么样了?”
我将众人情形一一诉说。
苏禾听得很认真,垂下眼:“多亏有你。”
我笑了笑:“没有啦,是大家团结。”
我突然想起一事。
“阿禾,你怎么那么轻易就相信我啦?不怕我是坏人?”
“你的眼神告诉我可以相信你。还有,‘文瑾’是我自己择的字,只有阿青几个人知道。”
文学常识我会,一下来了兴趣:“所以你应该是苏禾,字文瑾?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文瑾?”
苏禾扯了扯嘴角。
“女子有没有字都可以,本来是我取来玩的,你叫我阿禾就行。”
她望向远方,似乎陷入回忆。
“母亲从小教我识字习文,希望我读书明理。我一直都希望,母亲能在我及笄之时为我亲自取字。可是十三岁那年,她病逝了。”
旭日初升,苏禾脸上一道青紫伤痕仍然瞩目,表情却像河水一样凉。
“……抱歉。”我没见过苏禾的十三岁,但我想象了一个画面。
“没什么。”苏禾说下去,“那之后,我不忘母亲的教诲继续读书,如果不是董卓……”
苏禾没有再说话。
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于是选择闭嘴。苏禾需要平复心情,我需要恢复体力。
腕上一麻,我把左手放到背后。第十二次。
【观众弹幕】
【剧情菌】:“该说她蠢还是聪明?这个苏禾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的NPC,也值得用性命拼?”
【诗和远方】:“感觉她其实很真诚诶,只是不适合在乱世生存。”
【天选乐子人】:“没办法,菜是原罪哈哈哈。”
——
顺着洛河而下,我一边划水,一边看着两岸的田野,硕大的太阳,辽阔的天地,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又很满足。
“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心头突然冒出这句话,我不觉看了看在撑杆的苏禾。
“阿易,歇一下。”苏禾叫我。
我又坚持划了一会,实在精疲力尽了。
我告诉苏禾:“就躺几分钟。”
流水声好像天然的白噪音,我闭上眼睛,然后就不知道了。
再睁眼太阳变高了,我赶紧跳起来。也不知苏禾转了几次弯,她告诉我现在进入黄河了。
“阿禾,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睡着了……”我揉搓着衣角。
苏禾不禁莞尔:“这都要对不起,那你救了我,还背我跑了一路,我岂不该无地自容?”
我挠挠头,拿起竹篙:“我们在哪里上岸?”
“还要回去找阿青她们,不能漂太远。”苏禾思考片刻,她鼻尖上有滴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待会从支流上岸。”
“哪条支流?”
“不太清楚,我的方向也有点乱了。”
我点点头:“随便从哪里都行,甩掉追兵哪里都是好地方。”
苏禾没有接话,但我知道她在判断。
过了一阵,水变浅了,我们一起撑杆,终于,竹排靠岸了。
我望了望自己的影子,很短,从逃出宫已经过去大半天。
“这是个河谷。”苏禾观察起地形,给我解释起来。
“我的地理也不好……”好想哭,为什么别的穿越者样样精通,我样样稀松,不,是约等于零,还好有点金手指,不然死定了,“我是说,我会一直跟着你。”
苏禾嘴角翘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被我看到了。
“走吧。”
想穿过这个河谷并不容易,要反复涉水,我俩膝盖下面的衣摆湿透,鞋子也灌满泥沙,再想使出我的飞毛腿可难了。
才刚蹚过第二条河,就被一队人马围住。我拉紧了苏禾的衣袖。
苏禾也皱起眉。
“什么人?”
苏禾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我们是阳城人士,偶然流落到这里,还请行个方便。”
我拼命点头。
“阳城?说实话,来干什么了?是不是董卓的细作?”
中间马上的人看着像一个小头目,他用长枪指着苏禾。
“不是细作……我们是逃出来的!”我把苏禾往身侧拉了拉,“我们……现在就走。”
我握着苏禾的手,提气迈步,腿上却像灌了铅。
刚跑一步,那小头目把枪往我背部一甩,我吃痛向前趴倒。
“阿易!”苏禾提起裙子过来想扶起我。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望着苏禾。
“请你好好想想,如果是董卓的细作,怎会是这副狼狈模样?实不相瞒,董卓在我们社赛之时带领手下的西凉军士屠杀村民,抢劫财物,我与董卓实有不共戴天之仇,岂会为他做事?”
苏禾虽然虚弱,讲出的话仍铿锵有力。
旁边一个士兵似乎有些相信了苏禾的话:“头儿,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如放了她们?”
“不行!这两个女子形迹可疑,不可放过。带回去,给将军审审。”
立刻有人执行命令,用绳子将我们两个牢牢捆绑起来。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我还想解释,却被那头目打断。
“有冤屈跟我们将军说去吧。”
苏禾抬起头,眸色很深:“敢问足下是哪位将军帐下?”
“呵,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将军是破虏将军,兼领豫州刺史。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