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暗小狗驯服攻略 > 22. 重逢在青楼
    春来苑的死寂是从一月前开始的。

    纪昭晚在郊外大营操练,前两日接到消息,说纪文衍在府里发疯将所有的人手和商队派出去找人。

    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回府一再逼问王管家,王管家这才将少爷做的荒唐事一并说了。

    先是囚禁楚安然,后来又抓了张家少爷,将人打得半死,再将手下的人都派出去寻楚安然。

    如今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自生自灭。

    纪昭晚皱眉,要闯进他房里,又被王管家拦住,磕磕巴巴地说,“少爷出、出去了。”

    “放屁!”

    纪昭晚眼神微眯,觉得王管家有事瞒着他。不顾阻拦,一脚踹开房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王管家大惊失色,率先扑上去抱住靠在地上的纪文衍,声音都在抖,“少爷、你你不是把这些药都扔了吗!!”

    散乱的发缕挡住脸上的疲倦,昏沉的幻梦中,纪文衍无意识地喊着,“安然……安然。”

    又过了两日,张大人在陛下面前状告纪府恃强凌弱,出言不逊被纪文衍打了。

    那日受完廷杖,纪昭晚亲自将他押送到南山寺里,以反省为由将他关在寺庙里。

    他的吃穿住行都要经过纪昭晚的手,再也没可能碰那个要命的药。

    在南山寺待了段时间,伤好后便吵着要走。

    给纪昭晚惹火了,一巴掌拍他伤口上,“你就给我老实在这待着!好好想想安然被你关起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要是真喜欢她,就先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她不是非得和你在一起的。”

    “子让,你聪明、果决,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若是认定了安然,就要无条件相信她、对她好,也要让她也看到你的好。”

    “相爱的人,才能并肩。”

    “想清楚这些再去找她吧。”

    ……

    几句话,像把他的魂给喊回来了。

    纪文衍不再吵着要走,只是没事就站在那棵祈愿树下发呆。

    这次,换我为你祈愿了。

    ……

    时间飞快,转眼又要入秋了。

    秋老虎杀得厉害,能将人闷出一身汗。纪昭晚不放心,会时不时来看看弟弟,将消息带给他。

    这天来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僧人喝烧酒,僧人喝得都睡死在旁边了。

    纪昭晚看不过眼,夺过他的手里的酒,“你这颓废样子,找着了安然她还会喜欢你吗?还不如别找的好。”

    手中空空的,他盯着手心看了一会,低声说,“无论我什么样,她都不喜欢。”

    “那你还找她干嘛?找到了她再和以前一样把她关起来,听凭你的处置?你凭什么?”

    他就是什么都凭不了,所以只有这一个法子能留住她。

    “我没办法了,我留不住她。”纪文衍抿唇,像个弄丢糖果的孩子,“我错了……”

    纪昭晚到底心疼弟弟,叹了口气,将这两个月得到的消息告诉他。

    “一月前,我得到消息,有人用双鱼玉佩在常氏商会拿了一批伽楠沉香,因过于贵重,这才报到你外祖父那。”

    纪文衍眼神一震,原本懒散地身体瞬间坐直,紧张地听着下文。

    “我原以为是舅舅的线索,查了一个月,发现……是楚安然。”

    纪文衍的声音在抖,“她在哪?”

    “漠登山原。”

    怪不得他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原来是在关外。

    纪文衍笑了一下,撑着桌子站起来,不管不顾就要往外走,被纪昭晚拦了回来。

    她方要说话,一旁的醉鬼僧人突然坐起来,“吵什么吵!你们知道她去漠登干嘛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过去,想害死她?”

    纪文衍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凛,“你就是那个高僧?”

    一起喝了大半个月的酒,高僧支着腿坐直了些,打趣他,“颓废了这么久,脑子终于回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泛黄沾血的小册子,丢给纪文衍。

    “那小妮子让我在适当的时间把这个给你们,算来现在差不多了。”

    东西给完了,高僧一句废话也没有,拎着酒壶飘然而去。

    泛黄的册子在手中展开,里面涵盖了从王侯到六部,从中央到州府大大小小官员的名单,总计一百二十七人。

    册上盖了江南巡节使的印。

    这便是楚安然一路遭人追杀、争相抢夺的东西。

    黄赤想拿到这本册子,以此威胁各地官员为他所用。贵妃想拿到这册子,所以一路追杀楚安然,连宴会上都想除掉她,原来不是因为纪家。

    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安然早在洪水时就见过舅舅,因为某种原因舅舅只能在危机关头将东西托付给她,让她带着玉佩回京吸引贵妃的视线。

    楚安然遭遇追杀的一路,身上都揣着这个引得四方追杀的册子。也正是因此,常正山才有机会假死,隐姓埋名藏到了某个地方。

    心脏止不住地抽疼,眼眶发烫,纪文衍想,原来她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纪昭晚看他表情不对,从他手上夺过册子一看,顿时警铃大作——

    这些人,要谋反。

    ……

    从京城往关外走,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二十日的光景。此时的漠登山原,已是一片秋日萧索。

    傍晚,两个穿着当地服饰的人从矿洞里钻出来。

    裘司拍拍身上的灰,指着身后新开的矿问,“怎么样?”

    楚安然笑道,“黑灰矿,好东西。”

    “这回是上边的人拿不出钱来,我才有机会参一手,你可想好了?”

    她还没开口,远远跑来一个拎着食盒的年轻男人,正是裘司的儿子裘明。

    自从楚安然治好了他的梦魇症,他就跟黏上她了一样,没事就跑来给她送东西,一点小心思藏也不藏,众人皆知。

    三人进了帐篷,楚安然接过他热的羊奶,道谢。

    楚安然这几个月跟着裘司做事,不仅插手了铁矿的生意,更将漠登的土皇帝背景摸清楚了。

    什么狗屁土皇帝,不过是贵妃的一条走狗,叫曹枭。这几个月贵妃在朝中的势力被打压,原来说好的钱付不出了,曹枭不仅拿不到钱,货还得一分不少得出。

    毕竟他这土皇帝的身份全仰仗贵妃。

    漠登的秋风打在脸上如割刀子般,楚安然喝下羊奶暖了暖身子,问道,“曹大怎会没钱?裘司,这事靠谱吗?”

    “听说曹枭头上的贵人出了事拿不出钱,他本来不愿再冒着风险开新矿,可突然又肯了,你可知其中缘故?”

    朝廷这两个月派了不少人查私矿,漠登虽偏僻在关外,但也派了官员来查。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想死于非命的官员都识趣儿的做做样子走了。

    楚安然手指扣着碗沿,猜道,“莫不是……要变天了?”

    座上的人将手一拍,对这个中原女人越来越喜欢,“没错。这贵人许诺曹枭,待事成之后便有王侯之位加身。”

    要投铁矿是一笔不小的钱,她之前靠小楼赚得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便借口说再想想,先回去。

    裘司便让儿子送她回家。

    帐篷到阿妈家不远,她骑马一会就到,可裘明非要帮她牵马,两人这么一路逛回去。

    楚安然浑身不自在,碍于裘司的面子又不好一口回绝,到了家门口,裘明还依依不舍的同她说了许多话。

    一转头,许扬正靠在门边看戏,瓜子壳往地下一吐,“这么英俊的小伙子你不动心?”

    裘明长得更像中原人,皮肤偏白,个子高挑,笑起来有酒窝,有几分柔情小意的味道,确实有几分姿色。

    楚安然没答话,将马绳丢给他,徒自往院子里走去。

    这人比不上纪文衍半点,俊什么。

    ……

    帐篷这边正热闹,楚安然用完饭,正要出去找水洗手,刚掀帘就和打水来的裘明撞了个照面。

    裘明知道她的习惯,用饭前后都要净手,所以特地打了水来。

    “不用了,我去找裘司议事。”

    她客气地笑笑,正准备走却被抓住手腕。裘明的表情有些难过,“你在躲我吗?是我哪里让你讨厌了吗?”

    拒绝的话到了口边,突然跑来一个人,是裘司的手下,“楚小姐,曹大来了!裘司让您快过去一趟。”

    楚安然抱歉地笑笑,这才得以脱身。

    打帘进了帐篷,楚安然看见曹大身边还跟了一个男人,是他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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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们来,就是商量开新矿的事宜。楚安然占的份额不多,但还是陪着喝了不少酒,出帐篷时,脸红扑扑的。

    她中途离场,在不远处站着吹风。裘明又不知从哪冒出来,给她披上披风。楚安然下意识躲开,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衣服,道了谢才穿上。

    裘明苦笑了一下,站在她身边,“你总是和我这么客气。”

    风冷冷刮来,将酒意吹散大半。她拢了拢外袍,并没有答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裘明,我救你是因为医者本能,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你可能、混淆了感激和……”

    “我没有。”

    裘明的眼神认真,“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你,我想追求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楚安然的声音和草原上的风一样刺骨,将他眼里的所有希翼尽数粉碎。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在京城,我会回去找他。”

    裘明还想双唇微动,还想要挣扎地说出些什么,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楚小姐。”

    楚安然回头,是曹枭的心腹。

    ……

    曹枭最后喝多了,今夜留宿在帐篷里。

    天昏暗下来,楚安然跟他走到人迹罕至的空帐篷旁边,然后叫了声,“舅舅。”

    常正山的脸上多了条疤,跟漠登人一样蓄了胡子,风吹日晒的,不大看得出原本的模样了。

    “按计划,阿姊应该已经得到我们的线索,不日朝廷便会派人马来。”

    届时,曹大有所发觉,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常正山潜伏了这么久,混到曹大身边搜集了不少证据,但久久没有现身,是因为查到了更重要的事——

    曹枭在制毒。

    比起前朝的五石散,如今的神识散更厉害,能麻痹人的神经,从而使人产生幻觉,甚至成瘾。

    常正山在暗中摸出一小卷东西,不动声色地递给楚安然,见她在发呆,便问,“怎么了?”

    “我在想……曹枭应该会提前从贵妃那得到朝廷要动手的消息,势必会转移他的货,估计就在这两日了。”

    制神识散的地方十分隐秘,连常正山都要手令才能进去,他们要在被识破身份之前,彻底摧毁这片毒窝。

    眼神盯着暗淡墨蓝的天空,楚安然忽的想起纪文衍用了神识散后的样子,一阵揪心。现在仔细想来,这批药的来源也跟曹枭脱不了干系。

    神色一凛,她看向舅舅,“我有办法。”

    ……

    扶柳馆,漠登镇上最奢华的青楼。为了庆贺开矿事宜,楚安然在此设宴款待曹大和裘司。

    楚安然只想老实喝酒,曹枭这个花花肠子也不会放过这次享乐的机会。说起来,这曹枭到漠登发展,是因为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他喜欢比自己高壮的女子。

    一杯酒下肚,曹枭便说这酒喝得有些干巴。

    楚安然心领神会,将手一拍,软香罗帘缓缓升起,靡靡丝竹声萦绕在席间。

    一群粉黛长袖的娇柔男女随丝竹声轻盈入场。香袖翩翩,层层朦胧纱帘褪去,主角才初现身影。

    楚安然瞟去,果见曹枭的眼神发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高七尺半、肩宽厚的身影。

    这人缓缓走来,精致的妆容藏在面纱之下。这壮硕的女子在曹枭身边蹲下为他倒酒。

    曹枭没忍住,一把将人揽入怀里,差点没压死自己。

    楚安然避开那壮硕女子愤恨的目光,生怕自己没憋住笑出来。

    旁人不知道,但她这个始作俑者再清楚不过了,这壮硕的女子名叫姓许名扬。

    只见许扬在曹大怀中一杯杯劝酒,同他说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一旁的裘司都看不下去了,带着两个美男去隔壁听小曲儿。

    楚安然自然也待不下去,准备离案前给许扬使了个眼色,正要起身。

    突然,身边倒酒的小厮擅作主张伸手为她添酒,“姑娘不喝了这杯酒再走吗?”

    楚安然心头一震,心脏擂鼓般跳动起来。

    闯入视线的那双手修长劲瘦,青筋微显,就算再过一百年,她也认得出。

    这双手的主人俯下身,贴着她耳语。

    “楚安然,你好快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