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了 > 3. 针对
    言霜等了一会儿,孙管事回来说让人带他去宿舍安顿。他立刻道谢,对方摆摆手:“要谢就谢头家吧。”

    再回头,车子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宿舍是一排灰瓦顶的平房,言霜被带去了其中一间,四张铁架床靠墙摆着,空间不大但还算整洁。靠窗有一张木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和一些用品。

    言霜选了靠里的一张空床,床板平整,铺着干净的草席。

    同屋已经住着三个人。

    靠门那张床已经睡下了,看不清脸。对面并排两个铺住着一对兄弟,高个子面相有些冷,正在整理衣服,另一个坐在床边吃水果,见言霜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

    宿舍也是公共澡堂,但比之前好太多。有隔间,热水也烧得很热乎。

    言霜洗了这段时间来最舒服的一个澡,换上干净的旧衣服,躺在干净整洁的木板床上,幸福得要落泪。

    唯一的遗憾是,已经过了矿场食堂的饭点,他没赶上吃晚饭。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言霜只能喝几口水,翻个身继续睡。

    他后来才知道对面两兄弟,哥哥叫蒋越舟,弟弟叫蒋奚。

    另一个姓陈,似乎对言霜格外冷淡,尤其是看见他那张脸后。

    言霜起初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蒋奚偷偷告诉他,小陈也是新来不久,言霜的工位本是留给小陈一个同乡的,好不容易等来机会,结果被他顶了。

    “你也别多心。”蒋奚很是健谈,压着声音飞快地说:“他那人本就不合群,整天独来独往的不搭理人。再说这事是孙管事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蒋越舟的声音:“小奚,走了。”

    “哦。”蒋奚闻言缩了缩脖子,冲言霜挤了个眼色快步出去。

    言霜听完倒也没觉得亏欠谁。

    他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拿到这个位置,没什么可心虚的。

    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矿场工作比码头轻松太多了。言霜的活儿是在办公楼一楼的小屋子里记账。矿工们每天上工下工,就在记工簿上划一笔。到月底就把记录交给管账先生核算工钱。

    也有计件的活儿,比如运了多少车矿石、淘了多少筐矿砂,按量算钱。

    言霜小时候学过心算。

    他随手翻了翻,不一会儿就把一沓表格的汇总数全算好了。孙管事惊讶于他的天赋,平日待他也算是关照。

    唯一比较烦的,是一个姓吴的工务主管。

    据说是谢家的远房亲戚,靠着这层关系在矿上混了个闲差。平日里油腔滑调,看言霜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言霜从小到大都被夸长得好看,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偶然一次,他吃午饭时撞见对方和陈默在仓库角落拉拉扯扯。

    “……下次一定安排,你别急。那位置跑不了,我答应你的事还能不办?”

    紧接着是小陈说话,听起来有些醋意:“我还以为你看中了新来那个。”

    “他?长得是好看,可哪能比得上你。”话是这样说,吴柳生想起少年昳丽的眉目,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纯情,喉结不由自主滚了滚。接着笑了一声,色眯眯道:“心肝儿快让我亲一亲……想了好几天了。”

    言霜眨眨眼,淡定地咬了一口饼。

    这回总算是知道,小陈对自己的警惕和敌意来源哪里了。

    *

    这两天,矿场更新了一批从英国运来的最新式砂泵和淘洗设备,连华人矿业工会的人都会都到了场。

    孙管事天一亮就带着人开始布置,从门口到楼梯口铺了深红色地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摆上了大盆的热带花卉,鹤望兰开得正盛,橙红的花瓣在日光下像一只只火鸟。

    二楼会客室。

    一群人簇拥着谢竣廷,言语间都是止不住的奉承恭维:“头家近来又开了几处新矿,雪兰莪和霹雳州的大半锡山都在谢家手上了,听说最近又跟英国人谈了几个橡胶园收购?”

    “战后英国人缺钱,好些园子急着出手,现在入手正是时候。”

    又有人压低声:“不过英国新任的钦差大臣据说跟苏丹走得很近,最近马来人闹得凶,说要把什么‘马来亚联邦’压下去重新立规矩,咱们华人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了。”

    “不过谢先生......”说话那人赔着笑,话头一转,又圆了回来,“谢家的根基哪是一点风吹草动就动得了的。”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么,咱们跟着头家,踏实就是了。”

    ......

    送走了矿业工会那群只会奉承讨好的人,宋聿之灌了一大口茶水,顺了口气。

    “可算走了,再听他们夸你五分钟,我都要替你尴尬了。”他问:“你这一批新机器,花了不少钱吧?”

    谢竣廷“嗯”了一声。

    “旧设备效率低,现在锡价已经上涨,新机器两年能回本。”

    不止雪兰莪这边的矿场要更新,其他矿场也会陆陆续续替换,提高效率。

    年前的时候一吨锡才三百英镑出头,到了现在,国际市场上的锡价已经涨到了将近四百英镑一吨。

    美国人缺锡,英国人也在抢。

    宋聿之自然也清楚这层:“行情这么好,该你发财。不过光有行情也不够,机器订了能运到就是本事。这年头多少矿场就算有钱也买不到新设备,只能干瞪眼。”

    谢竣廷没接话,算是默认,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

    宋聿之转而说起了家里的事:“静宜在家闹着非要来,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摁住。前几天才病了一场,刚有点精神就想到处乱跑,你做大哥的可要说说她。”

    谢宋两家是世交,关系延续了几代人。

    宋家时任华民政务司署的署长,手里权力不小。而谢家祖父曾是雪兰莪州最后一任华人甲必丹,卸任后靠着积累的人脉和威信发展锡矿,才有如今盘踞一方的格局。

    谢家人丁不丰,谢父原本姓林,几十年前过番到马来亚,入赘了当地颇有名望的土生华人家族,也就是谢家。

    谢父一生没有纳妾,也未曾有其他儿女。到了谢竣廷这一辈,便只有一个胞妹谢静宜,不久前和宋聿之订了婚。

    堂表亲倒是有些,但都是旁支。

    ......

    言霜被安排去后院给植物浇水,他这才知道办公楼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

    绕过走廊穿过一扇欧式拱门,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几棵高大的龟背竹和说不出名字的绿植轻轻摇曳,旁边摆着一套藤椅和圆桌,还支着一把米白色遮阳篷。

    花园里开满了各种橘红色、紫红色、粉白相间的花。香气馥郁,在午后温和不躁的风里幽微浮动。

    大约是气候的缘故,这里的植物生长格外茂盛肆意,很有生命力。

    言霜拎着水壶弯着腰给花浇水,拱着鼻尖凑近嗅了嗅,心里忍不住想要是手机还在就好,拍下来能看好久。

    谢竣廷不经意看到了花园中的少年。

    不同于前庭的人声鼎沸,花园中的木槿花怒放,少年气质纯净,散漫恣意,似乎很享受独处的时刻。

    趁着无人注意,他摘了朵花轻轻叼在嘴里 。

    花梗衔在齿间,花瓣贴着下唇。

    他歪了歪头,睫毛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眸含星。

    谢竣廷垂眼看了一会儿。

    宋聿之还在滔滔不绝,说起华民政务司署最近的动作,”英国人又在调整执照配额,有几家小矿主都快撑不住了。“

    最近还英国人盯上雪兰莪的华人矿商,几家人派了探子混进矿场,明里暗里摸消息。同时也在查是否有私运锡砂的渠道。

    “听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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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出来,小矿场每年要多交两千叻币的登记费,还要补各种安全审查。”他忍不住摇了摇头,“马来亚才太平了多久?这群人就虎视眈眈。”

    言霜没有注意到楼上的人,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才浇完水。

    正准备离开,一回头竟撞上了吴柳生。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脸热络地揽住言霜肩膀:“找你好半天了,记工的数目有些对不上,过来帮我看看?”

    言霜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抿着唇冷冷地应了声,“放开。”

    吴柳生丝毫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没皮没脸地十分自来熟,落在别人眼里,竟然生出几分怪异的亲昵:“这么凶做什么?不就是对个账嘛,我这是为了公事。”

    账有问题的话,王叔自会找自己,所以一听就是拙劣的借口。

    言霜不说话,加快脚步,出了花园正好看见孙管事从办公楼里出来。

    他像看见救星似的快步迎上去。

    吴柳生也不恼,笑吟吟收回手,姓孙的再有本事也只是个打工仔,不像自己可是谢家亲戚,就算要告状也得看主人。

    宋聿之说了半天的话,谢竣廷像个石膏雕塑般没什么反应,他终于察觉到不对,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风声掠过,花园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大舅哥,你看什么呢?”

    谢竣廷收回视线,神色淡淡:“没什么。”

    *

    没想到今天矿上竟然给工人们加了餐,言霜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刚才撞见吴柳生的晦气一扫而空。

    不仅白米饭管够,每人都有红烧肉和鸡蛋,还做了不少五颜六色的糕点。

    他的吃相很好,就算肚子再饿也不会囫囵吞枣,认认真真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才满足地摸了摸肚皮。

    这是他来到马来亚之后,吃得第二顿最满足的饭。

    上一顿还是在水生家吃的。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

    言霜推门进去,小陈正坐在床沿上擦他的旧皮鞋,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怨毒。

    蒋奚偷偷告诉他,小陈不知发什么疯,回来以后就摔了一个杯子。

    言霜愣了一下,蒋奚见他呆呆的,于是有些着急:“总之你自己小心点。小陈那个人……看起来阴得很。”

    矿场里都是人精,他和吴柳生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不会挑明了说。

    言霜听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等他回到自己床铺正要坐下,手一摸席子竟是湿的,像是被人故意泼了水,被子和枕头也不能幸免。

    言霜没有出声,因为说也没用。

    对方不会承认。他把湿被子抖开搭在床尾木栏,然后去洗澡。

    回来时席子还是半湿的,他实在太困只好就着湿席子睡了。

    第二天上工,孙管事瞧着他的精神不太好,反应也比平时要迟钝。言霜也连忙说自己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孙管事正要再问,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动静。

    他神色一凛,快步迎了出去。

    办公室里,谢竣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账单。

    他手里翻着一页,蹙起眉心,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孙管事:“这几笔数目不对,上个月砂泵的维护费,跟采购单对不上。”

    谢家的矿业公司在吉隆坡有专门的账房和会计团队,但矿场办事处这边平日只留了一个账房先生,管着矿场日常的进出流水。

    那人今天恰好请了假,一摞单子摊在桌上没人能理清。

    孙管事接过账单看了一眼,额角渗出细汗,忽然想起一个人:“头家,新来那个记账小工算数很厉害,不用算盘就能把账算好,要不让他来试试?”

    谢竣廷翻页的动作停了,片刻后淡淡开口:“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