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昏迷之后,应拭雪本有机会接管她的这具身体,可云倾格外排斥他的靠近,识海上的元婴将自己圈在了冰冷的结界里面,蜷缩着,将自己委委屈屈地抱在一起。
她紧紧地皱着眉,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应拭雪恨不得为她承担这些痛苦,奈何靠近不了她,只能急得团团转。
云倾的意识陷入混沌里面,只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整个人都滚烫得厉害,尤其是胸口之前被应拭雪捅穿的地方又痒又疼。
灼热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鼻间嗅到了一股恶臭的血腥气。
让她想起了被应拭雪杀死的那个夜晚。
她像脱水的鱼在死亡来临之前的蹦跶一样,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耳旁的嘈杂与身上的痛感如同潮水一样瞬间褪去。
杀意和惊惧混在一双眼睛里,云倾深吸了一口气,才从那一场噩梦里面彻底挣脱出来。
云倾半眯着眼睛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她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她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用绳索捆起来,四周昏暗异常,四周都是墙壁并不宽敞,只放了一张破旧的桌子吗,桌上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蜡烛。
她判断自己应该被抓到了这只妖族的府邸。
“神女姐姐,你还好吗?”应拭雪的声音在她的识海里面响起,平静的识海因为他的声音而泛起涟漪。
大概是她刚刚心神动荡,屏蔽的口诀失效了。
云倾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声音,这次更是连话都懒得说,立刻便准备关上识海。
应拭雪着急得想挠地,赶紧打断她的动作:“等等!你等我把话说完!”
云倾的动作一顿。
应拭雪便知道这是给他的一个台阶。
他讨好似的摇着尾巴,嗓音略带谄媚:“刚刚你昏迷过去的时候,我发现我可以代替你的眼睛帮你感知外界的威胁——哎我没有想要掌控你身体的意思。”
在云倾变脸之前,他就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云倾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对应拭雪的习惯几乎是了如指掌——
——他只要一做坏事就会此地无银三百两,满口谎话,这个时候,听什么只需要听一半就行,剩下的一般多半是添油加醋。
应拭雪的信誉十分堪忧。
应拭雪听到冷笑,抬起毛茸茸的爪子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用咳嗽掩饰掉尴尬:“神女姐姐,把你抓过来的妖在探查了你没有灵力之后,就把你丢在了这里。”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字词:“你这具身体,它不会……没有灵力吧?”
妖族对凡人其实没有多大兴趣。
凡人对于妖族来说,吃掉之后也不会增加修为,反而会让他们的灵力变得斑驳杂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杀了那就更得不偿失。
凡人的因果落在它们妖族的身上,天谴更是会追着劈。
应拭雪虽然长年居住在神域,但他毕竟是妖族,妖族这个习惯发展至今都没有更改。
云倾听到他的话,十分和善地笑了一下,觉得和应拭雪简直没有任何交谈的必要甚至还是拉低她的智力水平,挥手再次准备关闭识海的大门。
应拭雪也不卖关子了,四条腿都扒拉在门上,眨着眼睛无辜哀求:“神女姐姐,好姐姐,我有灵力,我有灵力,我可以把灵力借给你。”
“不需要。”云倾想也不想地拒绝掉。
但她也没有再将这扇门关上。
就在云倾和应拭雪拌嘴的时候,一只妖轻轻打开了大门。
那妖的腿似乎有些问题,应该是没有穿鞋,脚掌的皮肉在对面拖出了刺耳的声音,混着一股很淡的血腥气。
光线有些暗,云倾费了些力气才看清。
这只妖身上的衣衫已经是百年前的款式,她像是从妖族的地牢里面刚放出来一样,绿油油的妖瞳满是麻木的神情。
这妖将桌上的蜡烛端了起来,拖着脚掌往云倾这边走了过来。
那一双眼睛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云倾,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云倾的面前,用手往前推了推。
离得近了,云倾终于看清楚了,这只妖应该是蛇族的。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它的眼角残留着为褪去的鳞片,从脖子开始往下全是蛇鳞。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只妖要拖着脚掌走路——
——它以为自己还拥有蛇尾!
蛇妖对她似乎没有恶意,将食盒放下之后就拖着脚掌往外面走去。
这些连人形都没有化出来的妖族,怎么可能会在凡间呆着。
更何况妖族向来都是群居,人族与妖族也并非那么和谐,猎杀妖族是常有的事情,族中长辈就更不可能更不会将这些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妖放出来。
难道这只小妖是人族养大的?
应拭雪用云倾的眼睛同样也看到了这只蛇妖,心中的疑惑不比云倾少,甚至还比她更多:“它不可能是人族养大的。”
云倾:“……”
“你偷听我的心声?”
应拭雪:“……你刚刚没和我说话吗?”
“……”
“…………”
识海之中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个人很显然都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云倾寻思,应该是她之前识海封闭的缘故,并未发现这个问题,如今还是第一次“敞开心扉”的交谈。
当真是极其新奇的体验。
前所未有,后估计也不会有来者。
两个人在神域生活那么多年,也从未如此“亲密无间”过,甚至不需要开口就能知道对方脑子里面的想法。
修仙的人最忌讳把识海完全敞开,放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进去的事情。
如今倒好,人直接住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杀也杀不掉。
云倾无语地闭上了眼睛,骂道:“我总有一天解除这个破咒。”
却也没再关上识海。
她知道应拭雪说的对,如今的她身体没有灵力,察觉不到危险逼近,若是应拭雪成为她的耳目,最起码不会让她倒霉催地死在这里。
应拭雪坐在识海之上,舔了舔爪子,询问道:“阿倾,要不要我现在把门打开,我们先离开这里?”
云倾忽略掉他嘴里的称呼,略微沉吟后才点了点头。
她还不知道杜茫和云昭何时才能找到她,也不知道下一次来的还是不是这只蛇妖。
有机会自然是要先出去。
她答应了应拭雪的请求,暂时地将身体交给了应拭雪。
约莫从来没有寄居在这么娇小的身体里面,应拭雪跨了很大一步,踩在裙摆上,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倒地之前,额头还在墙壁上磕了个大包。
云倾抱着手臂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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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道:“你想死别带上我,蠢货。”
应拭雪:“……”
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瑟缩了一下,委屈又矫揉做作地说道:“神女姐姐好凶啊,人家只是不熟悉这具身体罢了。”
云倾:“……”
“快点弄好了出去!”
她觉得和应拭雪多呆两天就真的不用调查前尘恩怨。
气都能被这死狐狸气死。
应拭雪讨了一个熟悉的骂,心情大好,抬手覆在了门上的锁扣上,轻轻一捏就将锁扣捏碎。
他打开了大门,还没有来得及给云倾炫耀,就被门外的场面震惊到了。
眼前简直是妖窝,无数的小妖被捆在这里,每个小妖的脚腕上都捆着一根粗/大的铁链,更有甚者,一根铁链上捆着两三只小妖。
它们听到动静时毫无反应,像是听不到,又好似压根没有灵智。
刚刚那个给云倾送饭的小妖在被锁在这里。
应拭雪看到的一切都透过这一双眼睛完全传递给了云倾。
她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察觉到应拭雪的视角变化——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狐妖身上。
那只小狐狸二尾巴和耳朵都还没有隐藏起来,尾巴断了一半,整个脸肮脏得厉害,衣衫也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他抱着自己的断尾瑟缩在角落里面,裸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上还有一半的狐狸腿。
云倾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怒气从自己的身体里面冲上了脑子。
她知道这是应拭雪的反应。
云倾赶紧出言阻止:“应拭雪,冷静点。”
她收回了自己的身体的使用权,将应拭雪重新按捺在识海之中。
应拭雪深吸了一口气,他所有的怒气舍不得冲着云倾,只能深深地咬了一口自己的爪子,生着闷气。
“它们是妖吗?”云倾问。
这些小妖的身上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化形还未曾完成,身上才残留着妖族的特征。
应拭雪的灵魂变得黯淡了些许,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算是。”
云倾皱着眉,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应拭雪继续说道:“这些妖,准确的说,是半人半妖,它们的身上都残留着一半人族的血脉。若是一直在人间,妖族的血脉是不会觉醒并且催化,甚至产生妖族特征。”
云倾听明白了,一双美目扫了一整圈被锁在这里的妖类,种类繁多,各个都瑟缩地蜷在一旁,对于云倾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半分在意。
所有妖的脸上都是一股麻木的神情。
妖族和人族产生的后代,天理不容,她曾经明令禁止任何妖族不得和凡族成婚生子,倘若真诞生这种半人半妖,均要交回给妖族,由妖族亲自教习抚养,终身不得离开妖族。
违法者,立即诛灭。
她在陨落后,居然在凡间,见到了这么多半人半妖。
如今的它们,已经非妖非人,没有人族的灵智,也没有妖族的本能。
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应拭雪突然一声惊呼:“嘶,好疼。”
原来是云倾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连指甲抠进了肉里也未曾发现。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那群怪物便嗅到了血腥气,纷纷抬起头,望了过来。
绿油油的眼睛里面只有对鲜血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