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小师妹的特殊体质,云昭和杜茫选择了最靠谱的交通方式——马车。
一行人最终还是在太阳落山之前进了城。
淮武城其实离清虚宗并不算特别远,如今大多数宗门都自顾不暇,鲜有人再管这些凡人的事情。
云倾在杜茫的口中翘了些消息出来,关于在她死后的人间,究竟是何等的荒芜凄凉。
神女逝去之后连神域都一并隐藏,没有了神女的压制,妖族在人间就更加的肆无忌惮。凡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拥有灵根能够修炼的毕竟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只能生活在和妖族共生的恐惧里面。
只是大多数妖族都是善良的,它们一般不会伤害凡人,胆小怕事,几乎不会来凡间。
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有几个反骨。
妖族之中认为凡人这种卑劣低贱的东西就不应该坐拥这些福地洞天,自从神女消失之后,妖族来往于人间愈发频繁,骚乱不断。
就比如这一次,是张府家里出现了些特殊的情况。
张家的家主叫张康顺,年岁并不小,早年丧父,是家里的母亲一手拉扯长大。在母亲的教养下兢兢业业地经营着药铺。
张康顺一生只娶了一名妻子,家里没有小妾,在城里称得上是典范。
不久前,他药铺里面来了一位年轻女子,受了很重的伤,他好心救助完这名女子之后,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居然抛弃了自己的妻子,气病了母亲,非要迎娶这名女子为妻。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就是去张康顺家里一探究竟。
云倾听罢之后觉得很是惊奇:“这么古怪,像是中邪了吧。”
杜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啊,都这么说,也有散修去看过,都没有查出来任何问题。”
否则也不会大老远的找到他们清虚宗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
宗门的人想着也不失为一次历练,就真的派了人过来。
被派过来滥竽充数的云倾:“……”
她沉默了一会,没接话,在杜茫的身后错开半步地跟着。
杜茫和云昭停好马车后选择先去张家看看。
这次向宗门求助的自然是张康顺的妻子,张王氏。她不算大户人家的姑娘但也是自幼受到教育,深知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情,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纵然自己的丈夫突然不爱自己,她也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主动为他张罗纳妾的事情。
然而张康顺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她,说要休了她,纳那名女子为妻。
张王氏一开始以为自己的丈夫说的是胡话,他就算不爱自己,他们也是几十年的夫妻。
可后来张康顺再也不回家,日日都在那名女子的家里,如何也不肯回来。
身边的人都说他是被妖怪迷了心智,张王氏找了不少的术士偷偷地查看过,都无济于事——
这些术士探查的结果,都是“凡人”。
可若真的是凡人,张康顺又为何像中邪了一样。
张王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听说清虚宗里面有人有本事可以查出来,因此她连夜找了清虚宗的人来。
门口蹲着一只黢黑的小猫,那小猫也不认生,在看到云倾的时候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她。
云倾走过去蹲在了小猫的面前,伸出手在它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天生就可以和这些小动物说话,应该是她拥有神魂的缘故,所以一般妖族也很亲近她。
如今只是和一只小动物说话应该不成问题。
云倾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声说道:“小家伙,帮我去打听一下张康顺家里的一切情况,好不好。”
她是来下山历练的,设定上她是一名花瓶,杜茫和云昭肯定不会让她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若是想要打听这些事情,定然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
小黑猫在她的手心亲昵的蹭了蹭,有些依依不舍地走开了。
“小师妹,快过来。”
云倾应了一声,跟在杜茫和云昭的身后一同进了府中。
府中似乎一切都照旧,下人们沉默着在打扫,院子里面很是干净整洁,只是整个氛围有些压抑,在看到新的客人时,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一眼。
张王氏找了不少的人,想来如今已经是麻木了。
对于下人来说谁当主子都是一样的。
张王氏和张康顺的母亲林氏已经在正厅等候他们有一会儿,脸上透着一股焦虑与疲倦。桌上的茶已经放凉,看到管家领着人进来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连忙站起了身。
云倾在刚进入府中的时候就仔细感受了一番,没有察觉到妖气。
若不是真的是弄错了只是凡人,就是这只妖道行很深,连她都不能轻易察觉。
而这样的妖族,在整个世间都寥寥无几。
应拭雪算一个。
张王氏连忙冲着云昭和杜茫行了一个礼,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憔悴,原本还算丰腴的脸上如今却眼窝凹陷,却依旧强打起精神,处理家中的大小事务,以及照顾年迈的母亲。
张王氏的声音很哑,却透着一股希冀:“妾身见过几位仙人。”
云昭连忙将张王氏扶起来,连连摆手:“夫人不必如此见外,不如先带我们去那位姑娘居住过的地方。”
张王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这边请,我带你们过去。”
那女子之前病了之后,在府中居住过一段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面,张康顺就好似中邪了,怎么都要和那名女子在一起。
本是人间男子常有的事,但张康顺嘴里却念叨着什么“前世”、“今生”的话,对着张王氏说“我这一世一定要娶她完成当年恩怨”,张王氏也不会以为她的丈夫做的有什么不对。
云倾听到张王氏提及张康顺的时候,心里总是会觉得别扭。
世间女子大多是这样的想法与遭遇,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而忘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本就是所有凡人走追求的美好。
世俗将这些女子困在了这种绝境里,向来都逆来顺受。
府中的院落并不大,张王氏为了照顾病人方便,已经收拾在后院收拾好了一间屋子,坐落在角落,不常有人靠近,总胜在安静,适合养伤。
云倾跟在他们的后面,一双眼眸到处随意的瞧着,在院子大门的时候看到了门口摆着的几盆花。
很少有凡人会将花盆摆放在这里。
若是放在这里,不是在改变房间的风水在招阴,就是想要掩盖房间里面的东西。
云倾微微挑眉,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人似乎还精通阵法。
云昭手中拿着一个能够探测妖气的法器,长得和罗盘差不多,在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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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四处逛了一下,法器没有任何的响动,没有探测到任何妖气。
张王氏看到与之前一样的结果,眼中的失落几乎是不加掩饰的。藏在衣袖里面的手指不自觉蜷缩着,竭力压制着自己情绪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没、没事,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
这样的说辞,和她不要命一样到处找人探查,就是为了抓出这名女子一定是一只妖,完全不符合。
似乎是有点太冷静了。
云倾站在人群之外,撩起眼皮盯着张王氏的侧脸,企图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一样。
可是没有。
那张脸上毫无破绽。
正常人若是受到这些事情的折磨,几个月里,精神崩溃是常有的事情。
更何况她这么想要证明这件事,数次无果之后,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体面与冷静。
云倾嘴角弯了一下。
她到底在刻意隐瞒什么呢。
云昭已经趁着云倾思绪飘动的时候就已经安慰上了张王氏:“没事夫人,我们会多留些时日,或许只是今日没有查出来。”
张王氏握着手帕擦了擦眼角:“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查不出任何的东西,张王氏便领着他们准备离开这小院。
云倾趁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默不作声地走到了花盆前面,小腿微微用力,将其中的一个花盆用力挪了一点点位置。
就在她的动作刚刚完成的一瞬间,云昭手中罗盘的指针瞬间发疯似的转动了起来,一道诡异的绿光从罗盘里面轰然迸发,直冲云霄。
在这绿光之中,隐隐伴随着一股红光。
这种法器一旦感受到妖气,就会发出绿光警告,光线的浓郁程度就是关于这只妖的凶险程度。
像这样危险的绿光伴随着红光,意味着这只妖已经超过了他们这些人的能力范围。
绿光很快就结束,缩回了云昭手中的轮盘之中,指针疯狂转动了片刻之后,颤颤巍巍地停在了云倾的方向。
她们原本都准备离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更是被这结果惊到。
云昭惊讶得说不出话:“小师妹……”
反而是杜茫率先反应过来,他接过了云昭手中的罗盘,让云倾往一旁挪了挪,指针并未转动,依旧死死地停留在原地,指着云倾身后的位置。
云倾好似刚刚才回过神来,正准备“害怕”地小跑到杜茫的身后躲起来,一双冰冷的手突然从虚空之中伸出手,光洁的手臂缠上了她的脖颈。
一股刺鼻的妖气扑面而来,云倾的识海也跟着一同翻涌。
云倾暗叫一声不好,这具身体资质还是太差,连危险靠近都没有办法感受。
在她还未曾有过动作之时,眼前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那双手臂的主人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还未出手,抱着云倾从身后的结界里面再次消失。
在云倾识海里面关禁闭的应拭雪都嗅到了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忍不住抬起头,担忧地看着识海上方。
突然整个识海都陷入了黑暗。
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绳索也随着识海主人的昏迷而瞬间抽离。
应拭雪手忙脚乱地从高处落下来,没让自己摔成一个残废,一双狐瞳里面杀意四起——
是谁伤到了他的神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