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蓉微一蹙了蹙眉,她倒不是不赞同皇后的这个做法,她只是怕那些贵女心存报复,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沈怀蓉随即变得喜开颜笑:“感谢娘娘的恩宠,臣女感激不尽。”
皇后笑道:“不必客气,以后便是自家人。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也可以回去了,我叫人送送。”
沈怀蓉也被送走了。
于是,暖阁里只剩沈萦竹和皇后。
皇后依旧咧着嘴笑:“今日主要是来看你的,瞧瞧你,这几日不见,感觉又瘦了。”
沈萦竹摸了摸自己的脸:“哪有,娘娘莫要说笑。”
白嫩嫩的小手搭在脸上,露出一双纯净的眼睛,没有一丝玷污的痕迹,甚是清纯可爱。
皇后心都软了三分,心道怪不得萧泠洲那小子铁树开花了。
——
一日前,萧泠洲刚来找过皇后。
他铁着脸,却说出了让她意外的话:“我喜欢沈萦竹。”
那时候的皇后根本没有怎么注意他讲话,只是粗略地应道:“好。”
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回笼,才发觉他说的话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你说什么?”
萧泠洲的脸染上一层薄红,却怎么也不能复述出刚刚的话。
皇后心里已经明白了,她刚刚没有听错。
她笑道:“等昭儿婚期定好,我为你和沈萦竹赐婚。”
萧泠洲则拒绝道:“还是为时太早,等太子殿下办完婚礼吧。”
皇后拍拍萧泠洲的肩:“你小子真是耐得住性子,就不怕沈二小姐跟别人跑了吗?”
萧泠洲:“不会的,两情相悦才是大事。”
皇后:“晚点就晚点吧,不过你是怎么说出两情相悦的话的?跟谁学的?”
萧泠洲低下头,脸还是红的:“我自己悟的。”
皇后开怀大笑:“开窍了呀。”
萧泠洲本来就垂得很低的头,垂得更低了。
——
皇后用指头叩了几下木椅扶手:“泠洲,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出来吧。”
暖阁和偏殿只有一处屏风遮挡,可以来去自如。
只见萧泠洲从偏殿步行而来,面无表情,一如第一次见他时的冷漠。
他鞠了一躬,抬眸说道:“感谢姑母招待。”
他总是这么有礼,在姑母面前也不意外,但沈萦竹却看出了一点转移话题的意味来。
皇后没有说那句“快快请起”,反倒调侃道:“在偏殿躲了这么久,也没见得我招待你了。”
萧泠洲则微笑着化解了僵局:“能在姑母的偏殿里待着,是我修来的福分,这世上有多少人有资格进去呢?”
皇后:“这嘴跟抹了蜜似的,但还是没有沈二小姐甜。”
萧泠洲:“此话怎讲?”
皇后:“这还用问吗?看看面相就看出来了。”
萧泠洲脸上冷若冰霜,沈萦竹则笑容可掬。
沈萦竹心道:当真形象!
萧泠洲默不作声,皇后则又发话:“你们两个去御花园里摘几朵花来,看看谁摘的更合我心意。”
皇后此番话说得委婉,看似是一场竞争,实则给足了他们私人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况且现在正午的时间,太阳有些烈,后宫的嫔妃都不愿意出门,闲杂人等又没有机会逗留,御花园相当于他们二人独处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
萧泠洲径直扭头前往,沈萦竹立马跟上去。
春日的阳光四溢,没有那么轻柔,带着一点儿力度,沈萦竹娇嫩的皮肤裸露在阳光下,立即晒红了一个度,她低下头去,尽量不让自己晒到太阳。
牡丹花香俏皮地从花丛里钻出来,浮在二人的鼻尖,清新但不刺鼻,有点浪漫的气息。
一片花瓣在风中肆意飘摇,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沈萦竹的头顶。
她刚想去取,却发现萧泠洲蓦然回首,像是已经感知到了这一切。
萧泠洲顿住脚步,回去帮她取下头顶的花瓣,动作轻柔,不敢用大力气,他怕弱小的沈小姐受伤。
属于男子的力度,在她面前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三分。
他只为沈萦竹放下姿态。
萧泠洲垂眸,就看见沈萦竹微红的脸蛋,他以为她害羞了:“你不喜欢吗?那我以后不动你了。”
沈萦竹有点懵,她也没有抗拒呀。
她摇摇头:“没有,你很好。”好得胜过初春所有的花,胜过正午热烈张扬的光,也胜过梦里贪婪而又无知的那个她。
沈萦竹似乎觉得这一句不够,她又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风移影动,花丛正摇着身子给他们喝彩。
浮香暗动,花香只愿意将他们团团包围。
萧泠洲眼里的淡漠尽数褪去,眼眸里仿佛装着太阳,带着温度。
那种温度从心里一团一团地冒出来,一层一层地叠加,只要他们再对视着,这种温度便永无止境。
萧泠洲按捺住内心吻她的想法,喉结滚了滚。
这里是御花园,没有人敢在这里做这么冲动的举动。
萧泠洲扭过头去:“我们去摘牡丹花。”
沈萦竹红着脸蛋说:“好。”
萧泠洲去了御花园的正中央,因为他觉得那里的花开得最艳。
沈萦竹则去了御花园靠近花亭的位置,不是因为那里的花开得好,而是她不想再晒太阳了。
这不去也罢,这一去沈萦竹便吓了一跳。
沈怀蓉和太子李昭正待在花亭,二人相谈甚欢,脸上都挂着笑。
更甚者,太子李昭低过头去,在沈怀蓉的嘴角浅浅地亲了一下。
沈怀蓉回应道:“我会拿下这次的选秀,然后嫁给你。”
太子宠溺地笑了笑:“好,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沈萦竹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只是恰好路过罢了。
但是,偷看太子接吻这样的丑事,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沈萦竹后背发凉,冷汗涔涔,立在花丛后直发抖。
突然,有人在后面捂住她的嘴,将她往一旁拉,力道大得惊人。
她想尖叫出声,嘴巴却被捂得死死的,像被焊在了那里。
沈萦竹侧目去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萧泠洲。
萧泠洲将她带去了御花园的另一边,最安静无人的角落。
他紧蹙着眉,语气中也带着慌张:“那是太子殿下的私事,你怎么能偷看呢?”
沈萦竹看着面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男子,失去了先前拾起花瓣的贴心、从容和温柔,连捂她嘴的力度都大得惊人。
完全没了文人风范。
沈萦竹有些恼。
方才是装给她看的是吧?
她敛了局促不安的神态,反问道:“侯爷刚刚难道没看到吗?”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是刚受过惊。
萧泠洲眼里只有她的桃花眼,似是将她的脆弱一同揉进了情绪里。
他知道她有些不愉快,于是说道:“抱歉,不该怪罪你。只是……”只是我看到你在那里会慌张,会担心,会怕你受他的伤害。
这些他都难以启齿,最后他换了个说法:“只是我想摸摸你。”
两个人顿生羞赧。
萧泠洲说了一个更难以启齿的话来,真是脑子没跟上嘴。
沈萦竹晒红的脸顿时又红了一个度:“你不要这样说嘛。”
她趁萧泠洲不备,跳起身在他脸颊留了个吻,还是温热的,带着独她一份的青竹香。
只有这样清新的感觉才是他心脏的加速器。
不论何时何地,他总想要见她,即便在他府中,抑或是皇后的偏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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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按捺得太久太久了,以至于他现在突然爆发。
沈萦竹几乎是想用最快的速度仓皇逃离,手腕却被人抓住。
在意识到的时候,嘴上已经冰冰凉凉的,随即像被电到了一般,涌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被萧泠洲强吻了。
二人的脸皆涨得通红,吻的时候脸和脸贴在一起,竟然是同一个温度。
耳边传来喜鹊的叫声。
“喳喳喳喳。”
那雀声清亮动听,落在御花园外的枝桠上,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瞧不真切,止不住地起哄。
萧泠洲缓缓退开些许,鼻尖蹭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彼此交错。
他喉头滚了滚,声音带着些喑哑:“你听,连喜鹊,都知晓我们的心意。”
沈萦竹的长睫微动,眼底漾开一层水光,眼角染上绯红:“嗯。”
她捏住他的衣襟,按捺住自己的些许窘迫,随后又转过头去,对着那只喜鹊说道:“不许叫。真是聒噪。”
话音未落,萧泠洲的指尖抚上她的眼角,暖暖的,还有点粗糙感。
喜鹊的叫声愈发喧闹。
初春的暖风捎着牡丹花香,从二人身上拂过,最后停留在二人之间的缝隙。
这次,他们裹挟着春风,将一腔赤忱的爱意,尽数诉说。
——
种着柏树和兰花的别院总是有些清冷,特别是沈家两位小姐和教养嬷嬷走后,院子里就只能听到沙沙的声音,不知是柏树发出来的,还是兰花丛发出来的。
顾令姝本来作诗就很郁闷,盯着一张白纸迟迟落不下笔。
寂寞的氛围下,顾令姝心绪一团乱。
凭什么皇后偏心那两个人?凭什么她们不能有机会争取?
白纸上晕开一团墨,墨水映出她愤懑不平的脸。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为了不引起另外两位贵女的注意,从窗户翻出去,径直前往沈萦竹的房间,刚入房就闻到一股竹香。
这个味道本来就不难闻,但顾令姝想到这是沈萦竹的体香时,心里连连作呕。
她一只手捂着鼻子,尽量不让自己闻到这个味道,另一只手则在香囊里掏东西,随后在里面掏出了一包黑色粉末,用团团布包着。
这个东西就是寒骨散,那日在沈萦竹的花盆里放的,她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撒在书桌上的花盆里,寒骨散与土壤融为一体,肉眼根本识别不出来。
顾令姝暗自笑了笑。
寒骨散裸露在空中,会导致身边的人寒气入体,一般五日以上才有效。
沈萦竹拿回家的那盆,就算她真的放在闺房里,没有到五日,照样不会有效。
只是可惜没能等药效发作,她们就被遣入了宫。
这一次,沈萦竹必须还得待九天的时间,在这期间让药效发作,简直绰绰有余。
顾令姝的嘴角剧烈上扬,脸上都出现了一层皱纹,表情近乎扭曲,她心道:“沈萦竹,你斗不过我的。”
没等她把笑容收回,窗户就又翻进了一个人,那人是刑部尚书之女宋碧婷。
两个人先是警惕着,像是静静矗立的柏树,不敢做过多的举动。
两个狼狈为奸的人,意外碰了面。
“你也是想来栽赃沈萦竹的吧。”顾令姝问道。
宋碧婷这才放松了警惕:“原来是同路人呀,真是不巧。不过你用什么东西栽赃呢?”
顾令姝自知寒骨散的秘密太过深重,所以编出了另一样东西:“伪造沈萦竹勾结外男的证据。”
宋碧婷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倒是有点猥琐:“哦?是吗?我这里就有呢。”
她拿出一封折皱的书信,在顾令姝面前展开,上面写着沈萦竹请求安浔侯改日再见的话。
不是别的,就是沈萦竹第一次没收到回信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