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有人在抽烟,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烟味,很难闻,但洛晚渔浑然不觉,靠着洗手台给谢昭寻发消息。
其实她说谎了,牌根本没拿错,但真心话大冒险,似乎也没要求她必须得说真话吧,况且她也是真心想问。
消息刚发出的瞬间,门外响起嘟嘟的震动声,洛晚渔扭头去看,是谢昭寻。
洗手台是男女共用,对方跨步进来,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两道视线猝然相接,直挺挺地撞上。
四目相对,谢昭寻的眼神直白,又莫名带点压迫感,“还没玩够?”
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在她身旁停下,高大挺拔的身形将微弱昏沉的光线尽数遮挡,撑着洗手台的两只手小拇指轻轻触碰,若有似无的触碰,恰好能够传递彼此的体温,洛晚渔没后退,“没,我就是想起了告诉你一声。”
那双桃花眼执拗得乱人心神,偏偏她还问:“所以,你还回答吗?”
谢昭寻撑着洗手台的手轻轻动了下,意外勾住洛晚渔的小拇指,两个人都明显愣了下,时间有几秒的空白。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手上的温度却没散,整只手都是烫的。
不很明显吗?看他是想回答的样子吗?
况且,问这个干嘛,问了你也不追我。
他冷着脸不太想搭理。
“没有。”
“哦。”洛晚渔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哦”是什么意思?这就完了?
偏偏还真就没有下文了,洛晚渔问他:“还回去吗?”
谢昭寻心情有种被戏耍后的不美妙,说话莫名带点刺,“回啊,怎么不回?你不是还想玩吗?”
“这局不是结束了吗?”洛晚渔忽略掉他不善的语气,“你还玩吗?我打算先走了。”
歌也唱了,游戏也玩了,都快十一点了,现在走也够意思了。
洛晚渔问他:“你还想玩?”
玩什么玩啊,没心情。
谢昭寻冷着脸,“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就可以。”
谢昭寻靠着墙,冷眼看她打车,唇角紧紧绷着,最后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右手拇指飞快敲了条消息发出去。
洛晚渔点开打车软件,还没输入好定位,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Z:已接单。
洛晚渔抬头,谢昭寻已经先迈出一步,“打到了,走吧。”
她跟上,“你家住哪里?不知道我们顺不顺路,实在不行你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站吧。”
谢昭寻脚步没停,心里想的却是,什么意思啊?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就算了,还问他家住在哪里。
他敷衍道,“再说吧。”
洛晚渔:“那陈澈怎么办?”
谢昭寻:“我待会儿回来接他。”
申城的天气多变,两人出门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偏偏没有人带伞,洛晚渔问:“车停得远吗?”
“有点。”
路边都停不了车,谢昭寻最后只好把车停在了附近商圈的地下停车场,其实也就几百米,但下雨天走过去也足够淋成落汤鸡。
洛晚渔:“那我们要不还是打车吧?你家住在哪里,给你设个途径点。”
说白了,就想知道他家在哪里——
吗?
但洛晚渔表现得太过自然了,好像真的就只是随口问问,想给他设个途径点,淡定自如地仿佛刚刚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人也不是她。
搞什么,真就告诉下他牌的内容?无不无聊?
风裹挟着雨珠,扑到他的脸上,身上也被晕湿了一片,“萃华庭。”
谢昭寻依旧是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实在没心情做表情管理。
洛晚渔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一顿,“你家也住萃华庭?”
谢昭寻佯装不知,“什么叫做也?”
洛晚渔说:“意思就是我家也住在萃华庭。”
她真没想过这么巧,萃华庭那套房子她也没和谢昭寻说过,毕竟这是边渡买给她的嫁妆,但两个人当初年纪都还小,远远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密密麻麻的雨丝从天而降,轻如过眼云烟,在路灯下泛着暖黄的光,砸在梧桐叶上,像是一小朵绽放的烟花。
谢昭寻目光落在水光粼粼地叶片上,语气挺意外,“这么巧啊?”
“不过我还没搬过去。”她刚从京市回来,房子空着很久需要彻底打扫,本来她打算的是今晚先去明书家里住一晚。明天周日,明书不上班,有时间送她去边霁家里,正好三个人再聚一聚,一起吃顿饭。
遭了,行李。
洛晚渔想起来,她的行李还在明书的后备箱里没拿出来,于是给明书发消息:书书,完蛋了,我行李忘车上了。
现在车不会被拖去修车厂了吧?
“什么时候搬啊?”谢昭寻说,“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下周三?”洛晚渔也不是很确定时间,“到时候我准备办场乔迁宴,你要不要正好来玩玩?”
“到时候再说,最近比较忙。”谢昭寻盯着雨幕,假装随口一提,“乔迁宴都有谁啊?”
“没几个人,我在申城的朋友不多,就明书、你还有边霁。”她怕谢昭寻忘了边霁是谁,解释了嘴,“就是我弟,你见过。”
谢昭寻淡淡地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原来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他成了排在她闺蜜后面的朋友。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男朋友呢?不来吗?”
酒店门口人声嘈杂,刚刚过去一辆车,洛晚渔没听清,“嗯?”
隔着绵绵的雨幕,落到谢昭寻的耳朵里就成了:“嗯。”
???
靠。
有男朋友了,还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干什么?
拿他当调查样本,调查当代青年和前女友分手后的恋爱情况呢?
还是她觉得,自己就算被她甩了,分手多年后知道她有男朋友也会眼巴巴地贴上去?
他没这么贱。
雨珠砸到谢昭寻的手背上,重得像眼泪,他语气不善:“你手机上的水溅到我了。”
洛晚渔的手机屏幕上确实有一滩水渍,是刚刚从屋檐上落下的雨水,她擦了擦,“不会吧。”
谢昭寻心情不爽,往旁边站了点,和洛晚渔拉开界限,“我们还是别一起打车了,我想了想,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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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不合适的?”洛晚渔以为他是怕绕路,“其实差不多顺路的,边霁家住的离萃华庭挺近的。”
“不是这个不合适。”
“那是哪个不合适?车费吗?那算我请你。”
“也不是这个。”
洛晚渔彻底不懂了,“那到底是哪里不合适?”
你说呢。
灯光照亮谢昭寻的半边肩膀,他的站姿不太笔直,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又蔓延开了,语气无波无澜,唯独紧绷的下颌线暴露出他在生气,“怕你男朋友误会。”
洛晚渔茫然,什么男朋友?
谢昭寻把洛晚渔的反应当作被戳破心思后的不知所措。
什么意思,还真把他当备胎了?
雨势渐大,道路两边很快积水,从天而降的雨珠在水洼里炸开一朵朵金色的小烟花。
生气之余,谢昭寻数着烟花,有个问题突兀地涌上心头。如果是备胎,他是头号吗?
“你在说什么啊?”洛晚渔是真的懵,“我单身啊。”
夜幕里突然闪出两道刺目的车灯,申城出租车司机开车野,雨夜里还在酒店门口玩了把漂移,溅起一滩雨水,躲雨的路人惊恐地往后退,人群中有人骂了句,“卧槽,会不会开车!”
执勤的保安也没放过他,敲下司机的车窗,“这么多人没看到啊?减速刹车不知道啊?还玩漂移,你当你是赛车手呢?!”
司机和保安对骂了几句,雨水都灭不掉两人的火气,落在彼此脸上的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唾沫星子,最后司机摇上了窗户,嚣张地扬长而去。
溅起的雨水虽没溅在谢昭寻身上,但切切实实把他心里那股别扭的怒火给浇灭了。
他觉得自己刚刚被夺舍了。
在生气什么?人家都和你分手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
他心想,天气热人果然也容易暴躁,今晚回去泡点菊花茶降降火。
于是他“哦”了声,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洛晚渔看着打车软件上的数字,有点愁,附近119人叫车,搁这儿打火警电话呢,“附近太多人打车了,我一直加价也打不到。”
她本来都动了要不还是让谢昭寻开车的心思了,可偏偏雨势渐大,他们这样走过去,真得淋成落汤鸡。
她叹气,今晚几点能回家啊,“只能等着了。”
“等着就等着吧。”
谢昭寻也把手机拿出来叫了个车,附近叫车的人已经到了快两百,不过他心情不错,打好车之后将手机重新溜进裤带里,目光重新投入雨幕之中。
洛晚渔手机快没电了,她不敢玩,但又不知道干什么打发时间,看谢昭寻一直盯着某处看,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谢昭寻没立刻回答她,反而继续看了半天,才收回目光和洛晚渔对视,单枪匹马地闯入她的世界,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看烟花。”
“还有流星。”
洛晚渔抬眼望去,雨丝斜斜坠落,被路灯染上金光,划亮夜色,倒真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砸在地上四散飞溅,恰似仓促绽放的烟花,一如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