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毕,大殿之上立刻响起百官应和之声。赵其茫然地跪在最前列,无奈也只能随着大流出声附和。
端拱殿中发生的事早已传到了海郁离的耳朵里,她眉头深锁,心不在焉坐在书桌旁,手中检视账目的动作愈发缓慢。
玉锦心本就在乾玄殿与她一同商议除夕夜宴相关事宜,因此也一同将今早朝堂发生的种种听了个完全。不知如何出言开解,她只能保持着缄默,不时抬眸留意着海郁离的神色变化。
见她出神良久,不置一词,玉锦心将手边一盏茶小心翼翼向她推过去,低声道:
“姐姐,是我不好,连累你被谏议大夫弹劾。”
海郁离听了她的话,故作平静地牵了牵唇角,又反过来安抚她道:
“无妨,你我母家都身居高位,赵其的弹劾不足为惧,何况皇上更是没有追究,此事算是过去了。”
嘴上虽在对玉锦心加以宽慰,但海郁离心里清楚,此事绝没有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赵其的目的哪里是真要她因此事而被责罚,连参奏父亲大不敬也不是他的本心。他是先帝一手提拔上来的言官,颇受宠信,他的意思便是先帝的意思。而先帝真正想要的,是要李僩为出手,替他完成铲除海家朝堂势力的遗愿。
而要达成这一目的,必是得尽早开始给李僩为施压。
近日纥罗不太安分,父亲目前仍有被仰仗的价值,李僩为大概也因此暂时不会对父亲太过苛责,只是今时之安挡不住来日之祸,这两本所谓的参奏,怕只是拉开了海氏一族在朝堂备受打压的帷幕。
玉锦心朝她点点头,想着该说些旁的事情转移她的思绪,便将收着的一张纸拿了出来摆在海郁离眼前,
“姐姐你看,安华长公主年后从东昭回朝,这是我为迎接公主的私宴筹定的伎乐,是不是很合宜?”
海郁离垂眸望去,看见上面的歌舞编排后朝她会心一笑,
“的确,虽说到时候只能安排些清雅乐舞,但你择的这些曲子清穆却也悦耳,很是不错呢。”
得了夸赞,玉锦心自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她将椅子向海郁离身边挪得更近,又与她相谈了许久,从音律乐舞到诗卷书画,从前还不知道,原来二人如此雅趣相通。
晚间,海郁离才和李僩为见上了一面。她正坐在榻前翻阅着一本文选,李僩为满脸疲态从门外进来,和她对视后面上才浮现了一点笑容。
“用过晚膳了吗?”
海郁离见他走近,随手将书本放在一旁,眼含笑意抬眸望向他。
李僩为走至她身边坐下,枕靠在她双腿之上,闭目轻应了一声,
“膳房准备的吃食实在比不过瑶光殿小厨房,该让那些御厨和随你陪嫁来的厨子们好好学学手艺。”
他这话逗得海郁离不禁失笑,
“膳房的吃食本是无可挑剔,只是你自小到大吃惯了那味道,又尝了几回宫外厨子的手艺,才会觉得膳房的菜肴不够有新意吧。”
李僩为轻扬唇角,牵过她的手攥在手心,
“也许吧,可能是与你相关的我都觉得好。”
听了这话,海郁离又将另一只手伸了过去,将掌心轻轻贴上他的脸颊,这亲昵的举动取悦了李僩为,他十分乖顺地朝她手心蹭了蹭,又在上面轻啄了一口,只是过了片刻,耳边却传来了海郁离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李僩为缓缓起身,凑近了她细语道:
“好端端的怎么叹起气来了?”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叫她烦闷不堪,只是没想到一声不由自主的叹息也让李僩为听见了,她一时不知该怎么答话,只能朝他道了声无事。
李僩为听她语气便知她心有为难,
“是今日赵其的弹劾让你伤怀了吗?”
他的直白让海郁离有些意外,她抬眸对上他不设防备的眼神,缓缓点头,
“我父亲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大不敬之意。”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将他罚俸处置,没有再追究。赵其此人,素来刚正不阿,守正不挠,哪怕是亲王他也敢言辞锋利当众弹劾,有时候难免会不懂转圜,他的参奏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哪里是在意赵其的弹劾之辞,她害怕的是未来或许有更多的欲加之罪会落到海家头上,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迟早会逼得李僩为不得不将海家制裁。
李僩为一定也清楚这一点,可是他却避重就轻,一句也不提将来。
见她依然面色凝重,李僩为担忧地望着她,一下也不敢挪开眼。
她心中还有一道疤痕,李僩为日后会不会裁抑海家还尚未可知,可若这疤痕被他窥见,那才是宛如塌天的祸事。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良久,李僩为轻声试探道。
“…我在想,若是来日你发现我和父亲犯下大错,你会将海家赶尽杀绝吗?”
闻言,李僩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海郁离淡然笑了笑,努力压下声音中细微的颤抖,
“我就是好奇嘛,也许赵其的弹劾真的让我有些恐惧,我担心有一日你会全然不信任我。”
她这样谨小慎微,言辞恳切,说出的话在李僩为听来也满是对他的在意。霎时之间,方才涌现的那一点微小的防备之心也被他全部抛诸脑后。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
“绝不会有那一日,无论如何,哪怕你真的犯了什么错,我都一定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湿润的酸涩之感漫上海郁离的眼眶,她从李僩为的怀中慢慢脱离,在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之时,忽地凑了上去,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她这样主动,李僩为心底雀跃不已,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他痴痴地望向她,双目灿然,在看清楚她蕴着羞怯和笑意的面容后,他便立刻俯身回吻,并将这个吻放肆地加深,让它越来越浓烈。
二人在这样的依偎中浑身潮热,颤抖难平。见他快要忘乎所以,海郁离将手缓缓下移,竟开始主动去解他的束带。
察觉到她的动作,李僩为难掩心头激荡,呼吸开始变得轻浅而急促。他的唇瓣不满足于她面上那小小的一处,双手也欲唤起她更多的温热。
只是在她刚要将他的外袍也褪下时,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她的手,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
“…你今日不太方便吧。”
海郁离原本就绯红不已的脸这下变得更加灼热,她重重地咬了咬下唇,然后一把将李僩为推开,一边起身一边嗔道:
“哦,那算了吧。”
见她一副真要走开的样子,李僩为又忽地急了,身子匆忙往前探去,一把拉过她的手,让她跌倒在自己怀里,
“你别想逃。”
他一刻也等不了,三两下松去她身上外衫。
他斜倚在榻上,将背对着他的海郁离环抱,情思尽数倾泻。待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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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人搅得意识模糊,只能随着他的招惹而翕动着双唇的时候,他接下来的举动将海郁离惊得身形发颤。
几息之后,她耳后脖间持续传来李僩为低沉又慌乱的呼吸声。
他失神地将头埋在她颈窝,温热的软意也越过微启的唇瓣而时不时落在她细腻的皮肤上。他方寸尽失,海郁离被吓得完全不敢动弹。
察觉到她的出神,李僩为轻笑一声,不管不顾也要与她同沐温存,片刻后,海郁离也不得不因着他的每次触碰而心潮纷涌。
她语声渐渐失了把控,齿尖不自觉地一点点落在他的手臂,李僩为却在这时戛然而止。他低头望去,只见海郁离因他的猛然停顿有些失神,此刻的余韵也让她的呼吸乱了方寸。
他的内心充斥着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喜悦,将手缓缓向下轻落,迫着海郁离的声调变得愈发恣意。覆水难收之际,李僩为又忽地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将她溢出的声音尽数包裹。
心满意足,李僩为穿衣裳的时候嘴边都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海郁离乏力地躺在床上,有些嗔怒地抬眼看了看他,他却笑得舒畅,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沐浴更衣后又回了书房理政。
他离开了快半个时辰,海郁离依然靠在榻上出神。
如今形势如此,她所能做的还是一边哄着李僩为,一边时刻告诫海无咎要规劝海氏族人谨言慎行,隐藏锋芒,若是被削权夺势在所难免,也要将一切代价降到最低。
凝神过后,她起身整理好衣裳走到书桌前,唤来钱嬷嬷侍墨,欲往家中再去一封信。
然而,最紧要的事自然不能在纸上留下痕迹。将信塞进信封后,她低头向钱嬷嬷耳语,此次回府一要再次吩咐海无咎,若从前谋划之事尚有半分蛛丝马迹,也要将其尽数抹去,越干净越好。
第二,则是要留意府中是否一切如常,海无咎是否真的安分敛迹,全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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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过去,气候逐渐回暖,只短短几日,先前下的雪便化了个干净。
兴致勃勃赏了几天雪,如今那满眼的洁白却在几日之间了无踪影,海郁离不免觉得有些扫兴,只能又折了些梅花放在殿内赏玩。
小芝和吉圆细致地给几株腊梅修剪枝杈,海郁离则在一旁品着一盏桂蜜乌茗出神。
今早与李僩为在书房叙话时,梁王府来人禀报,说昨日夜里府中举办宴席时,宅院突发大火,李佑为在沉睡中葬身火海。
只是他那尸体在屋中被发现时,早已面目全非,只能凭一旁的金带勾确认其身份。
这火灾来得蹊跷,为保万全,她和李僩为还是决定暗中搜查李佑为的下落,连带着梁王府也被从里到外查了个透彻。
三月伊始,远嫁东昭的安华长公主回朝赴丧,觐见新君。作为先帝唯一在世的女儿,安华一直以来备受宠爱,此次回京,公主鸾仪恢弘盛大,吸引了大半个禄京的百姓驻足。
宴席之上,安华难掩惆怅,案上精美的吃食和耳边清雅动听的琴声也没能令她动容。
海郁离坐在凤席上,时不时向她投去目光。
对于这个长公主,海郁离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幼时丧母,十五岁出嫁以前一直养在戚贵妃膝下,两年前因盟约远嫁东昭为世子妃,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乐曲间隙,李僩为以水代酒向安华举盏,待放下酒杯后,他出言道:
“你嫁去东昭后身子便一直不大康健,此次回朝,可要好好休养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