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凶手这事,对于一向不善于脑力取胜的异兽来说,简直让人头疼。
动机,凶器,杀人手法,现场遗留线索……这些人类找寻凶手的基本流程,她统统不清楚。
陆轻夜花费了几天的功夫,才勉强锁定了两个嫌疑人——靠对方见到她时产生的强烈敌意。
尽管公司里很多人都不愿意搭理她,但这两个人完全是带着敌意来的,一个是上次被她按在地上摩擦的高级程序员老王。
这个浑身散发着烟酒味的、味道不太新鲜的人类男性,每次见到她,眼睛都会瞪得比铜铃还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她有仇。
有时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今早看见她赤裸裸将脖子上的吻痕露出来,老王转头就和别人蛐蛐起来。
陆轻夜听力好啊,路过时一下就听见了,直接走过来:“做/爱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不然怎么生孩子?难道你的孩子不是这么来的?”
三句话,怼得老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怎么说呢……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场的同事纷纷倒吸口气,不禁膜拜起她说话的艺术。
可没脑子的异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只是一个不懂就问的毛绒绒罢了。
另一个对她产生强烈敌意的,就是那天差点被她揍了一拳的女人,杜鹃。
这个名字她印象深刻,因为是一种花的名字。时不时,陆轻夜就能感受到杜鹃向她投来的强烈敌意,激得她战斗的基因热血沸腾的。
可惜,每次当她准备大闹一场的时候,对方又会悄无声息藏起这份敌意。
一来二去,陆轻夜对这个女人的在意程度就要比老王高的多得多。
她靠着优越的听力,得知杜鹃有个正在恋爱的男朋友,据说是个特别有钱的富二代,每天下午都会有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送到公司。
杜鹃还说,她有钱的男朋友不想让她工作的,是她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事情做,才在这里上班的。
陆轻夜没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真正“陆轻夜”的死亡有什么联系,随便听听就抛到了一边。
让她比较伤脑筋的是:
孟司恩不知道突然怎么了,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
而段洛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情大好,还提出让她下班等他一起回家。
陆轻夜想着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一口答应了。
下午六点,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辛苦一天的异兽两手趴在桌上,猫咪爬一般悠悠伸了个懒腰。
孟司恩收拾好东西,准备趁机在她旁边溜走。
陆轻夜眼睛都没睁开,就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男生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办公室方向。
所幸,段总正在进行电话会议,不透光的磨砂玻璃彻底隔绝了视线。
“喂,是我在叫你,你看那边干什么?”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这人今天好奇怪啊,不想理我似的,我惹到你了吗?”
孟司恩垂下眼,发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在意,但视线还是没有一丝犹疑落在她脖子的吻痕上。
他手臂绷硬,一下从她掌心挣脱:“没有。”
“那你……”
“我们本来就只是同事的关系,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孟司恩边说边惊讶着自己的语气冰冷强硬,流露出来的强烈情绪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话刚说完,他就立即心软的担心,是不是说得有些重了。
他看了看陆轻夜的表情。
女人一脸懵地眨眨眼,想要说的话被他打断,两片唇瓣不知所措地微张。
看见这张嘴,一刹那,孟司恩的脑中就冒出了女人低头舔舐男人手指的那一幕,所有的心软眨眼间就化为虚无。
他做了什么,这对夫妻非要在他面前表演那一幕?要受到段总那种眼神的挑衅?
孟司恩冷着脸收拢着手臂,径直侧身绕开她,走出公司。
陆轻夜望向他消失的身影,十分困惑地挠了挠脸。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公司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段洛生还是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没了耐心,去敲了敲门,秘书悄悄拉开一条缝隙。
“段总有个紧急的会议,还需要一些时间,陆小姐找段总有事吗?”
他们结婚的秘密是公司人尽皆知的事情,秘书自然对她客客气气。而因为这份尊敬,陆轻夜对这位秘书的印象也不错。
她扬头向里面看:“他说要我等他一起回家……”
段洛生没有注意到这边,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在电脑屏幕,唇角带着微笑,眼神却释放着一点不可让步的压迫感。
时不时一两句的回答,就让对面的声调一降再降。
“陆小姐不如去楼下的咖啡厅坐坐?”秘书递给她一张卡,“吃个美味的蛋糕回来,段总这边应该就差不多了。”
“免费请我吗?”她亮了亮眼睛,“我可没有钱。”
“当然。”
陆轻夜没意识到这像哄孩子一样的手段,高高兴兴拿卡走人。
秘书关上门,默默擦了下冷汗。陆小姐脾气不大好,但还真是意外的好哄。
这时,段洛生注意到他从门边走回来,询问一般挑了下眉。
秘书笑着摇摇头。
咖啡店在写字楼的三楼,橱窗里展示着各种各样的漂亮蛋糕,陆轻夜看得眼睛都直了。像第一次见世面的孩子,趴在玻璃上,挤压得五官微微变形。
她一会儿问服务员这是什么口味,一会儿问服务员这是什么东西。
服务员耐心解释了一会儿,唇角抽了抽:“您还没有选择好吗?”
“哪个都想吃呢……”陆轻夜纠结到最后,决定不难为自己了,“这里的每一种蛋糕我都要!”
服务员一看来了个大客户,回答的声音也欢快了很多。
咖啡店连接着写字楼三楼的大露台,陆轻夜寻寻觅觅,在外面找到了一个座位。屁股刚刚落座,耳朵就本能动了动,听见楼下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尖叫声不小,就算听力有限的人类也听见了。露台上的顾客开始纷纷起身,往下看。
陆轻夜也凑热闹走过去。这个角度,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广场上,三三两两围着不少人,视线的中心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气急败坏拽着女人的头发,手里还有一把冒着光的刀。
“哦莫哦莫,楼下那些人没有一个去帮忙的吗?”
“帮什么忙?你没看见那个男人手里的大砍刀吗?”
“这一看就是那个女人不检点,把老实人逼急了,不然谁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动刀子?”
“你又知道了?‘懂哥’”
“这样看来,你们人类世界也是挺危险的嘛。”
这一句话,是陆轻夜幽幽插进对话里的。
周围人听得不对劲,纷纷狐疑侧目。
然而,不等他们看出个一二三,女人就动作利落翻过了露台的安全护栏,蹲在高处向下瞅。
旁边一个阿姨吓得大叫:“你干什么,这可是——”
陆轻夜完全没听,直接纵身一跃。
剩下的几个字在阿姨口中化为了尖锐爆鸣:“三楼啊!!!”
陆轻夜没被高度吓到,倒是被这个阿姨的尖叫声吓到了,半空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掏了掏耳朵。
紧张严肃的局面因为她这主动跳楼的举动,骤然撕裂了一条可以喘息的口子。
原本大气不敢喘的人群指着她大声喊了出来。
就连气势汹汹的持刀男人也条件反射回头。
只见陆轻夜像从高处落下的猫咪一样,两手最先落在地面,紧接着,两脚才落地。柔顺的黑色长发因为坠落的惯性扬起又落下。
最后,她才像个人类一样直起身:“喂,拿刀那个,来跟我打怎么样?”
终于逮着架打了,她满是得意和自信,活动了一下闲得痒痒的手指。
见她就是一个柔弱的女性,周围好心人赶紧劝她别乱来:“那个人有刀,还是交给保安和警察吧!”
持刀的年轻男性一听警察两字,立即就被点燃了,咆哮着一把拽过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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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头垢面的可怜女人,将刀横在她的脖子上:“那我就在警察来之前弄死她!”
手中的大砍刀磨得十分锋利,都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割断这个女人的喉咙。
年轻男人正要下手,手臂却突然被陆轻夜按住。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持刀男人的身上,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十米开外的女人是怎么在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他的面前。
一时间,惊呼声和叫好声交织,大家在夸陆轻夜做得好的时候不免开始担心她的自身安危。
持刀男人骂了一连串脏话,紧接着,表情和身体就越来越扭曲。
女人的手指就像可以绞碎骨头的钢筋,紧紧箍住他的手臂,疼得他一阵阵发软,连刀都快要握不住了。
终于,锋利的、要命的、反着光的大砍刀落到了地上。
周围人都十分激动地为陆轻夜啪啪鼓掌。
异兽不理解地环视一周,然后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年轻男人手中的女人,嫌她碍事。
好心人赶紧将这位可怜的女人护到一边。
“啧,你这么弱的吗?”陆轻夜意兴阑珊地皱了皱眉,“把刀捡起来,重新再来,我还没打呢。”
年轻男人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请求:“……?”
人群离得有点远,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位女勇士突然松开了歹徒的手,然后歹徒不死心的重新捡起那砍刀,径直向着女勇士劈了过去。
就在大家为陆轻夜捏了一把汗时,只见她稍稍一偏头,随即使出一记勾拳,正中歹徒的腹部。
歹徒立即痛到倒地打滚,刀滚落地上。
谁知,女勇士竟然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起来,接着打啊,你也太弱了。”
???
众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鼓掌还是不鼓掌,成了一个问题。
于是,接到报警电话全副武装赶来的警察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年轻男人倒地呻吟,地上躺着一把刀,在他的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居高临下不停用脚踢他。
他们接到报警电话是说“一个男子持刀挟持了一个女人”,怎么看起来受害者反而是这个男性?
在好心人的作证下,陆轻夜才没有被警察按在地上。
在警察的询问中,那位被挟持的女人惊魂未定走出来,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了一张满是泪痕的、煞白的脸。
杜鹃神情复杂地看着陆轻夜,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没想到救的人是我吧?”
陆轻夜直言:“我靠近的时候就知道是你了。”
没有人能躲过她的鼻子。
杜鹃一怔,复杂情绪交织下,面部根本维持不住一个正常的表情。
两个人都要去警局做笔录,上了同一辆车,警车缓缓驶离写字楼。
楼下的这场闹剧暂时没有传到写字楼上面。
陆轻夜这一去就没有回来,借着倒水的功夫,秘书时不时就担心地走到门边观察。
段洛生注意到了坐立不安的秘书,指骨扣了扣桌面,眼神询问。
秘书转过脸,摇了摇头。
这时,他抬头注意到时间,快要八点了,下意识朝着工位方向瞥了一眼:“她还在等我?”
男人平淡而流利的英文突然夹杂了一句中文,引得屏幕对面的几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他没有理睬。
秘书尴尬微笑的样子,让段洛生意识到了什么:“……她走了,是吗?”
秘书直言说不好。陆轻夜看起来是想等他一起走的,但她的包包没有在工位,又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不排除她买了个蛋糕就直接走了的可能。
男人突然阴沉的表情,让视频对面的其中一人调侃道:“让我猜猜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烦躁?别告诉我是一个女人……”
被戳中了,段洛生的下颌线紧绷。
“我的天哪!”对面像发现了新大陆,“你这个清心寡欲的男人终于吃到感情的苦了吗?”
段洛生垂眸,克制下心中翻涌起来的烦躁感,重新扬起嘴角:“不,一只不听话的小宠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