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越说越起劲,仿佛她是一个经过段洛生手里扔出来的垃圾。
作为段洛生的妻子,如果是个正常人,面对周围人的针对以及丈夫的沉默,此刻心底必然有委屈、羞耻和愤然。
然而,陆轻夜只觉得这个男人没来真是天助她也。
满眼没有对无能丈夫的失落,只有对战斗的渴望。
在周围人奚落的声音中,她兴奋地勾了勾唇,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锁定在对她产生敌意最强的那个女人:“我能感觉到,你是想跟我打架,对吧?”
此时她的一只手还按着程序员老王的脑袋在地上摩擦,却嚣张至极地展开了第二轮狩猎,周围人被她这个凶狠的表情惊到,声音渐渐变小。
被她盯上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就转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钟,在众人瞪眼惊呼中,陆轻夜动作麻利跳上工位,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翻了过去,挡住了那个女人的去路。
女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彻底被吓到了,两腿一软,朝着后面的椅子跌坐下去。
陆轻夜捏着指节骨头咔咔作响,眼中充满了战斗的兴奋,还亮着光。
任凭周围人如何提醒她已经报警了,她也没打算收手。
就在这时,一声温和但低沉的嗓音在人群后面响起:“轻夜,住手。”
陆轻夜的拳头倏然僵在半空。
人群迅速分散成两边,段洛生西装革履站在那里,脸色阴鸷。
老王一看段总出面,立即委屈巴巴上前告状。
出乎意料的是,此刻的段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春风和煦安慰他,投下来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冰冷。
众人一看就明白了,段总肯定是在出面护着这个女人,表情微妙地瘪了瘪嘴。
然而,陆轻夜却对段洛生龇了龇牙:“你来干什么,是来救这个女人的吗?”
众人:“……?”
这不对吧?
段洛生似乎叹了口气,慢条斯理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他本无意“英雄救美”,只是照此状况下去,他的公司员工们就危险了——这个女人力气有多大,他是领教过的。
“放开她,轻夜。”他说,“有什么事冲我来。”
众人一怔,迅速投去死士一般忠诚的目光。
有了这个男人撑腰,好不容易平息的奚落声再度热闹起来。
眼看周围没有一个人站在陆轻夜这边,她就像一个独自战斗的战士,一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孟司恩动了恻隐之心,冲动站了出来,走到她的身边。
“不是这样的段总,是这些人先欺负她的。”男生紧张得举起手,“她是被迫无奈才反击的。”
他的声音不大,还微微发着颤,但足以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大家不约而同变了脸色,齐刷刷向他看过来。
段洛生眉眼一凛,微微眯起眼。
在其他人刀子一般的注视中,孟司恩硬着头皮没有逃,还安慰的和陆轻夜对视:“别怕,我帮你。”
陆轻夜没想到会获得一个同伴,上下打量他,眼眸微微亮起:“没想到你这男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还挺不错的嘛。”
孟司恩尴尬地笑了笑,弱、弱不禁风?
“你听见了段洛生?”陆轻夜压了压眉头,警告道,“我只是在报仇,劝你少管闲事。”
嫌他多管闲事?那个男生就是英雄救美了吗?
你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女人?
只见段洛生下颌线紧绷,气极反笑:“我不管?你是打算和这个男生打包一起去警局吗?”
“去警局也好,可以把事情说清楚。”孟司恩大义凛然地抢话道。
下一秒,他就心脏咯噔一跳。
只见段洛生的视线静静地挪了过来,像条吐着信子的进攻毒蛇,冷冷在他的脸上爬行。
不知道究竟被盯了多久,直到孟司恩失去了全部力气,男人才慢悠悠重启薄唇。
他破天荒地拿出了领导的架子,丢下一句“事情到此为止,好好工作”的命令,就转身离开。
陆轻夜还不想就此结束,正要动手,被孟司恩一把扣住手腕,拽出了公司。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是最好的。
段洛生偏过脸,视线追随着两个人的身影出去。
盯着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收回视线。
三番两次被人碍眼,他眼中的戾气已然关不住了,整个人变得烦躁又低沉。
一向识人脸色的秘书埋头忙自己的事,聪明得没有和他搭话。
虽然这句话可能是老生常谈了,但跟了段洛生五年,他真是从未见这位老板生过这么大的气。
在孟司恩的劝说下,陆轻夜勉强压住了躁动的战斗血液。
她从男生那里学会了复印机的使用,正在自己歪头捣鼓,这时,跟“陆轻夜”关系还算不错的贺洁拍了拍她的肩。
和生前的“陆轻夜”一样,两人都是公司里不起眼、被随意差事的小喽啰,平日里就爱抱团取暖。
借着去休息室接水的空隙,贺洁对她表达出了膜拜之情。
“这次你可能真的把段总给气到了。”贺洁说,“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脸色那么难看——不过,他连生气的样子都挺帅的。”
年轻女孩们的话题不外乎聊聊电视剧、聊聊美食,再聊聊帅哥——段洛生就是摆在眼前最好的谈资。
陆轻夜大概能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知道他是个皮囊还不错的男人:“他很受欢迎吗?”
贺洁做了个“这不是明摆着的”的表情:“长相英俊,身材绝佳,性格温柔,对员工们还很大方,简直是这个——”
她高高为段洛生竖起两个大拇指。
话题就这么打开。
随着探究越来越深入,贺洁大黄丫头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了,小声蛐蛐道:“我跟你说,段总那方面绝对很强,你看他那个高高的鼻子……绝对很大。”
明白她在说什么之后,陆轻夜不以为意地瘪了瘪嘴:“还好吧。”
也就那样。
跟兽类是比不了的。
这暧昧不清的话语一下提醒了贺洁,抬手搂住要走的陆轻夜:“说,你现在和段总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别说没有,今天我亲眼看见你走进他的专用电梯。”
特殊的关系?陆轻夜思考着眨了下眼,“我只是跟他结婚了而已,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她就径直抱着复印好的文件离开。
我只是跟他、结婚了、而已……
只是结婚了,而已?!
而已——?!
贺洁简直瞳孔地震。
转眼到了午休时分,陆轻夜浑身酸痛地伸了个懒腰,因为强出头被其他员工忽视的孟司恩走过来,鼓起勇气邀请她一起去吃午餐。
她欣然答应。
刚走了两步,仿佛抓到了一丝记忆,忽然停下脚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来着……”
孟司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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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地回过头。
算了,动脑子本来就不是她的强项:“不管了,吃饭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秘书已经为段洛生准备好了午餐,向他介绍是谢总推荐的那家私房菜。
段洛生还在看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面轻敲。
他没说话,瞥了一眼工位方向,磨砂玻璃阻碍了他的视线。
“她还在外面?”
按理说,她应该就在外面,应该还在傻乎乎坐在工位上等着和他一起吃午餐,毕竟这是他们今天早上说好的。
可是看秘书干笑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把这个约定抛到脑后了。
也好,本来他也不准备履行。
之所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约定,也是帮助她成为人们的眼中钉而已,反正目的现在达到了。
一个觊觎他心脏的女人……段洛生冷笑了一声,合上文件。
他起身将袖口挽至小臂,去办公室侧面的休憩空间洗了个手,不慌不忙走出来。忽然,他又出声问:“她是一个人去吃饭的?”
秘书继续尬笑。
男人立即就反应过来,冷意十足地动了下嘴角。
秘书正准备将筷子递过去,眼睁睁看着他粗暴地抽出几张纸巾,擦干净手,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力将揉皱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
随着一声垃圾桶倒地的咚响,段洛生拿起挂起来的西装外套,离开办公室。
……
陆轻夜和孟司恩越聊越起劲,两个人都是食肉动物,一拍即合地奔向了公司附近的平价牛排餐厅。
孟司恩在料理方面颇有兴趣,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猛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一直都是我在说。”
“没事,我喜欢听你说。”陆轻夜不由舔了舔嘴,“听起来就很好吃。”
女人的眼眸盈盈亮亮的,又在不偏移地注视着他,孟司恩被她看得耳根微热,不太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额前碎发。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哪天有时间你可以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陆轻夜两眼放光:“是肉吗?很多很多肉。”
“你要是喜欢,就做很多肉。”
陆轻夜两只手搭在桌子边缘,兴奋地发出了一声哼唧,摇了摇身体。
孟司恩没有见过这么表达开心的方式,不过被可爱到了,低头浅笑。
双人的位置靠近橱窗,一片黑影就这么毫无征兆压了下来。
孟司恩下意识偏头,笑容僵在脸上。
那道颀长的身影隔着玻璃注视着两个人,锐利的眉骨投下一层薄薄的暗色,将镜片下的那双眼睛衬得阴鸷又冰冷。
男人从门口绕进来,孟司恩赶紧起身,微微颔首:“段总……”
“紧张什么,现在是午休时间,坐。”段洛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服务员加了张椅子,“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陆轻夜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你就是在打扰我们。”
段洛生顿了顿,唇角的笑容未敛半分,即便如此,还是坐了下来。
这时,大屏幕叫号,第一次进城的异兽高高兴兴举手跑了过去,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孟司恩的目光也不自觉追随过去,轻轻弯唇。
“就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的妻子看?”
温和的嗓音钻进耳道莫名添了几分威慑力,孟司恩怔了一下,僵硬地转头。
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旁边,朝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