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来的狐妖徒弟想杀我 > 18. 兔子
    “仙人,晚辈沈之唯,庶安道观的道士。十年前您曾经救过我一次,您当时说,在下有何困惑都可以来找您......”

    沈之唯话音未落,幽深石窟中,苍老悠远的羊神声音缓缓响起,截断了他的话语:“我记得你。不过,你不是自己来的,对吗?”

    祁泠从沈之唯身上跳下来。

    沈之唯垂眸看向身侧徒儿,正色开口:“此乃在下徒儿祁泠。他生来身缠无解异症,不死不灭,寄生于兽身,难以稳固人形。晚辈穷尽所学亦无法参透其中关窍,故此冒昧前来,恳请仙人指点迷津。”

    石窟中沉寂片刻,山羊沉稳的声音再度传来:“他非妖物,乃是凶煞。”

    沈之唯看了眼旁边的祁泠,沉声应道:“是。”

    面前石窟发出类似于雷声的巨响,震得两人所处的山洞都开始轻颤,地面上碎石晃动,祁泠一时有些站不住,沈之唯刚想弯腰扶起他,脚边突然延伸出两条石路来。

    石路既不与山洞相连,也不与石窟相连,悬空浮在空中。

    祁泠本来心里还觉得这羊神故弄玄虚,现在看来,他可能真有主意解开他身上的谜团。

    两条石路的尽头,石窟分裂开两条缝隙,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两人不约而同,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引着他们往里走。

    沈之唯收回视线,看向祁泠,说:“去吧。”

    “我自己?”

    “看来你我要分开行动。”沈之唯垂眸望着脚下悬空石径说:“等你出来再说。”

    祁泠没办法,只好利落地跳上石头路,朝着石窟跳过去。

    沈之唯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思绪翻涌,沉吟片刻,犹豫地踏上石头路。

    祁泠跳到石缝前,回头看了一眼沈之唯,紧接着一跃纵入石缝,整个人都不受控制飘起来,他嗷了一嗓子,被一股力量强硬地拽着,摔在地面。

    再爬起来,祁泠低头,发现自己回到了人形。

    他观察着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看不见边缘的山洞,四周黑漆漆,祁泠往前走了几步,一头顶着盘旋羊角的迟暮老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佝偻着背脊,可脖子上顶着个羊头,甚是诡异。

    祁泠又退回刚才自己醒来的位置,说:“你就是羊神......仙人?”

    羊头缓慢点了两下,说:“你叫什么名字?”

    “祁泠。”

    羊神听完,忽然困顿浑浊的眼睛慢慢清明,望着祁泠不知回想到了什么,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唤了他的名字:“祁泠。”

    他沉吟片刻,缓缓坐在地上,抬手示意祁泠近身。

    祁泠站着没动。

    羊神也不勉强他,只是望着前方空洞地说:“原来,过去这么久了。”

    “你认识我?”

    “听过。”羊神抬起眼睛,说:“当年和清风一战,你的威名传遍四海,有谁不知。只不过,过去太久了,没有人能想起你了吧。”

    “当然有,”既然已经暴露,祁泠也不在乎被他知道自己是谁,一屁股坐下来,说:“他们每年大张旗鼓,还封印后山的结界呢,这帮蠢货,不知道老子已经跑出来了。”

    羊神低声轻笑两声,话音微沉:“孩子,你真的跑出来了吗?”

    祁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一震,张口欲辩,却一时语塞,半句言辞也吐不出。

    好在羊神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开口道:“如果你跑出来了,那为何你被困于兽身,不死不灭呢?”

    祁泠敛去脸上散漫神色,正襟危坐,目光恳切:“请仙人指教一二。我、我是否已经死去?”

    “当然没有。”羊神道:“孩子,你是知道的,凶煞过世,不能转生,必会烟消云散。既然你的身体还在被封印,而你也可以在这世间行走,那就说明你还活着。”

    “可我为何是如今这副模样?”

    “从你们二人踏入山洞的那一刻,我就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灵力。不是法器,更不是你们二人的法力,更像是......神力。”

    “神力?”祁泠不可置信地反问:“操,我要是修成了仙!还用得着在这破地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你继续说。”

    羊神并未因为他的失言而生气,笑着说:“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并非没有重塑肉身的先例。祁泠,你也知道,你的身体被困了千年,即便你今后回到你的身体里,那副身子,也早就无法支撑你继续活下去。”

    在祁泠被困在钱来后山的那一千年,他每日除了打坐修行,别的事情什么也不能做。他好不容易从那副身体里挣脱出来,让他当神仙他都不会回去的!

    他问:“请问仙人,仙人可有重塑肉身之法?我脱身之后,先化狐身,再化蛛形,辗转数番,受尽拘束。可有办法恢复我千年前的模样?”

    羊神叹气朝他摇了摇头,说:“重塑肉身,终究不是重回过往。你至多能稳固你脱出封印后的第一副狐身,可化人形、可修大道,但你依旧还是凶煞。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我要变成狐狸,一辈子?”祁泠思索片刻,抬头说:“就算是狐狸,只要我可以随意变成人,可以继续修行,那我也愿意的!”

    羊神朝着他摇了摇头,说:“孩子,你要考虑清楚了。一旦重塑肉身,你就和普通修仙道人无异,你的寿命最多两三百年,和你当年是万万不能比的。凶煞本就无法转生,如若你这两三百年没有造诣,那你便就此止步了。”

    祁泠喃喃重复:“两三百年?”

    羊神继续道:“如果是千年前的你,以你当时的修为,可以生生世世和那个人相守。即便他生老病死,你们还可以再续前缘。可这一世,如果你修为不涨,那这就是你们相遇的最后一世。”

    “谁要和他再续前缘!”祁泠有些激动地说:“若不是他,老子现在早就飞升成仙!享天伦之乐!这样活不活死不死的,有什么乐趣!”

    羊神静静注视他良久,终是缓缓开口:“我传授你一套心法。以你的功力,练上一两年,便可恢复肉身。修与不修,你自行抉择。孩子,天地大道,最无后悔药可寻。”

    羊神说着,缓缓抬起手指,一道白光汇聚,稳稳流入祁泠的身体。

    祁泠立刻觉得心脉上有一道暖流,萦绕心间,久久不散。

    他刚想抬头道谢,就看见面前的羊神身体忽然散开,没了踪影。

    祁泠站起来,就听到这山洞中回荡着羊神空荡的声音:“孩子,抉择无悔,便是圆满。”

    祁泠还没回应,一道强大的力量再次托起他,祁泠被晃得头晕眼花,被摔出去之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山洞之外了。

    风雪漫天,落雪纷纷。

    祁泠从雪地上爬起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透过迷蒙风雪,望见山坳处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沈之唯负手而立,静立风雪之中,不知沉思何事。

    祁泠本该喊他,两人离开这破地方,回到西山去。

    可是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沈之唯了。

    他十六七岁的时候,他们刚见面那会儿,沈之唯个子还没有完全长起来,祁泠比他高一个头还要多。

    那时候祁泠觉得,沈之唯也太瘦了,晚上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祁泠都怕自己不小心折断他的腰。

    后来沈之唯拜师,祁泠也赚了些银两,两人时不时接些委托,天东海北的到处降妖除魔,赚来的钱祁泠几乎都给沈之唯买了吃食。

    沈之唯渐渐长高了些,也壮了些,虽然还是没有祁泠高,但终于看着不那么瘦弱了。

    如今的沈之唯,已经褪去少年的青涩和冲动,他背手立在那里的时候,祁泠发现,他就是沈之唯。

    他的口味会变,性格会变,可他还拿着聚灵笔,容易害羞,心软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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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沈之唯。

    沈之唯转过身来,看见的就是祁泠眼含热泪的模样。

    他本来忧心忡忡,可看到祁泠这副模样,难得的笑了。

    他以为人师的派头,走上前安慰道:“如何了?如果解不开你身上的谜团也无妨,你只要......”

    “沈之唯,我可以重塑肉身了。”祁泠抬起满含眼泪的眼睛,说道:“我可以变成狐狸,随意变成人,继续修仙,可以和以前一样。”

    沈之唯唇角缓缓勾起,轻声道:“挺好。”

    “你不问我吗?”祁泠微微垂下眼眸,眼神复杂,“你有很多话想问我。”

    “我从前听过有先人重塑肉身,几乎和重生无异,”沈之唯道:“祁泠,重获新生不易。自今日起,我必尽心授你我毕生所学,引你潜心修行,他日必让你成为名震四方的捉妖师。”

    *

    回客栈路上,两人一前一后立于寒灵剑上,一路无话。

    祁泠率先跳下剑身,想到自己以后能自如地活在这世上,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这羊肉晚上让掌柜的热热再吃吧。”

    他转过身,看清了沈之唯的脸色。

    煞白无光,甚至连收剑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祁泠立刻上前问:“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

    沈之唯朝着他摇了摇头,就要往客栈走。

    可祁泠哪能看不出来他百般不适,他上前一步拉住沈之唯的手腕,烫手的温度传过来,祁泠挡在他面前,伸手碰到沈之唯的额头。

    “操,你发烧了!你是傻吗?这都不知道?”

    沈之唯看着他的样子,恍然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身子一直强健,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没有发过烧,连咳嗽都很少。

    原来这是生病的感觉,真是新奇。

    看到沈之唯微亮的双眼,祁泠心头升起一股怒火,他没好气地说:“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告诉你,你不要妄想以生着病还陪我见高人这套让我对你怜悯,不管用!”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沈之唯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客栈走去。

    他见别人生病都需要好好休养,这会儿他也该回楼上躺着。

    走到一楼,沈之唯朝着掌柜客气地说:“麻烦您把晚膳给我们送上来。”

    “好嘞仙君。”

    祁泠喊了他两声,沈之唯懒得理,直接朝着楼上走去,等打开锁,听到他不断的呼唤,沈之唯终于回头。

    “你要如何?”

    “沈之唯,你得看郎中。”

    沈之唯甩了甩袖子,鼻腔发出一声气音,说:“首先,你我没有钱。其次,我乃修道之人,打坐便能好。”

    “钱我去想办法,”祁泠伸手又在沈之唯额头上碰了碰,沈之唯躲开,祁泠没好气地说:“这么烫,难道你没感觉吗?”

    “有病。”

    沈之唯不想理他,转身进了房间,把斗篷脱下来搁在榻上,走到床边脱了鞋袜,直接钻进被子。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祁泠心中怒火愈盛。

    祁泠把房中炭盆再次生起,下楼端了晚饭上来,看到晚上吃白菜炖萝卜,觉得实在不适合生病的人吃,于是又腆着脸问店家要了点小米,回来放在炭盆上面的小锅煮粥。

    这一番折腾下来,祁泠把晾到沈之唯常吃温度的粥端到床边时,已经黑了天。

    他看着沈之唯的睡颜,莫名想起今日在山洞内,那羊神的话。

    “这一世,就是你们相遇的最后一世。”

    现在他带着千年来那些纠葛缠绕的过往,再次遇见了沈之唯,如果他到了寿命死去,那他和沈之唯的那些过往,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祁泠想想,其实他和沈之唯挺没缘分的。

    如果这真的是他和沈之唯缘尽的一世,那他还要揪着过去不放,日日想着如何报仇吗?

    第一次,祁泠产生了动摇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