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自从突然晕倒后,可任凭阿青怎么叫喊,怎么上手大力地晃动他,都不见他有要醒来的痕迹。
望着那上一秒还在气势汹汹,下一秒就紧闭双眼不省人事的少年,阿错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抛转到了没有支撑的空中一般,惶惶不安。
“小怡,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说话啊。”
“我再也不耍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小怡,小怡!”
少女焦急的声音在空旷小院中来回飘荡,传得一阵又一阵,可都不见那个俊俏的少年有半分的动静。
那双原本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也不再显现,阿青只能看见他眼角上的那颗小巧而又不经常观察到的小痣颜色更加鲜艳了一些,除此之外,他就再无任何表情,不笑也不哭,就和平常小憩时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
阿青不死心,继续伸出手推了推他,想着他是一个爱骗人的十足骗子,阿青怕他这次又在骗她,她还特地加大了力气,大有不把他晃起来不罢休的气势。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力气太大了,只听嘭的一声,可怜巴巴的少年的头被狠狠地送到了翠树的树干上,和它“紧紧相拥”。
“嘶——”
望着全过程的阿青倒吸了一口凉气,都忘了去扶少年一把,直愣愣地望着少年又撞上了树干一次。
不出片刻,少年白净的额头上就冒出了十分可怖的红痕。
阿青一脸做错了事情的模样,咬着唇畔 只张开了一只眼睛地去看着他。
撞…撞这么狠,就算是喝了助眠药的人都要醒来了吧?就算他是装的,按照阿青这么多天和他共处一室的经验来看,他这个时候就应该跳起来,捉着她讨要惩罚了……吧?
而且哪里会有人昏得这么彻底?都要把脑袋撞开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死人都要爬起来了吧……
阿青心中忐忑,等待着少年的起身。
可等到后面,都不见少年起身,阿青便将另一只闭着的眼睛给睁开,跪坐在少年的身旁,又打量起他来。
怎…怎么还没醒过来“讨债”?莫…莫不是有些环节没对上?
阿青将视线落在那少年俊俏静谧的脸上,漂亮的眸子暗了暗,用鲜艳的小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最后心一横,伸出手朝那男人的方向缓缓移去。
纤瘦的两只手,借助少年身上的肌肉交替地从少年劲瘦的腰间一点一点地往上,最终撑在了少年的最坚硬的胸膛上。
一时间,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颗心跳的极快。
山间的盛夏因为山风的吹拂,是不热的,每当风起时,数以千计的绿树都被风吹起,沙沙作响,吵醒了树山的夏蝉,惹得它们也高歌一曲,吱吱地开始鸣叫。
翠树上,蝉鸣阵阵叫的欢快,山风吹下的绿叶缓缓落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少女青色的后背上,少女的后背单薄,绿叶摇摇欲坠,不消片刻,又滑落在少年如玉的脸上。
见到那片树叶,阿青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轻声唤了他两声:“小怡……”
“小怡…”
两声停歇,少年依旧闭眼不动,望着那愈来愈近的俊脸,以及他身上的温度和香气,少女涨红了脸,焦急地额头冒了细汗。
“喂,快点醒来。”
“你要是不醒来…我就…我就……”
少女说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最后还是看着那树叶又飘转到了少年往日能说会道的红唇上时,顿时福灵心至。
她用手紧紧握着他胸膛上的布料,整个人几乎要爬在了他的身上,她抿了抿唇,像是做了很大地决心一般,学着他的语气,对着他道一句: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吃了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一点都不剩!”
说到这,女娘哆嗦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添油加醋地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你到时候只能东一块西一块的去地府!”
这…这么可怕,他应该会害怕,醒过来了吧?
阿青又看了一眼身下的男人,结果还依旧是一动不动……
阿青秀眉微蹙,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小怡,我要吃你喽?”
“我要吃你了。”
“喂!我要吃你了!”
“……”空荡的小院只有她声音的回声,出自之外并无第二个人回应着她。
阿青皱着眉。
居然连东一块西一块去地府都不怕吗?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了吧!
阿青咽了咽,眸子暗了几分。
都到这里了,那看来,就只能用他当初对她的那一招了。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饶是十分好学的阿青也不能免俗,她好学,记性虽然不好,反应也迟钝,但学不到精髓,她也是能学到些皮毛的。
于是,只见那身着一身青色衣裙的少女,用手撑着男人的胸膛,居高临下地俯身,对着男人的朱唇毫不犹豫地就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畔两厢轻碰,专属于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的味道就疯狂似地涌入阿青的鼻腔,一路向下,攀爬到了她的心脏之中,惹得它一直在嗵嗵作响,像燃了一把烈焰一样,流淌出来的血液都滚烫得可怕。
阿青只觉得天地之大,此刻她就只能感受到他一人的触感、他一人的气息、以及他一人的……
生机。
夏日的微风吹拂过他们的衣角,将他们的相交叠的衣衫给吹起,在大树下,一青一玄,就像是山川和它的森林,紧密而不可分离。
何处不道,此间日头正好。
少年的唇很软,许是没了上回男人的攻城掠地,阿青总觉得她自己的“吃人”大计少了点东西。
于是,为了做个好学生,阿青便像之前裴玄做的一样,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柔软的舌头,可这档事她还是第一次做,自然心虚得不行,手心里满是紧张的汗,后来小舌还没来得及碰到男人,她一个身形不稳,狠狠地朝裴玄砸了上去。
这下倒是好了,她也不用再手撑着他的胸膛了,她直接躺在了他的怀中,和他脸贴着脸,被摔得头冒金星,
“唔……”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青的招数有了效果,在亲完男人,扑到男人怀里的那一刻,一直不做声的男人终于发出了昏迷以来的第一道闷哼。
阿青顿时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头,惊奇地望着他,笑着开口:“你醒了!”
果然,她就知道,他是装的。
他最喜欢骗人了,要不给他上点手段威胁威胁,他才不会轻易暴露呢,这下好了吧!终于露馅了!
她看他这回还怎么敲诈她!
哼,坏小怡!
可还没等她开心半秒,就听那躺在地上的如玉公子,十分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琥珀凤眼,根本来不及回味刚才那个吻,就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骂了一句面前的这个女娘:
“笨姑娘……”
“你亲我有什么用?快送我去找大夫啊。”
“小爷我他爷爷的中毒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整个人像是一团火一样,唰得突然起来,又唰得突然消散。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刚才还在说话的裴玄又直愣愣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目睹这一切的阿青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男人的衣角都不成碰到,眨了眨两只圆滚滚清澈的眼睛。
“?”
在无人观察的角落,树叶又翩然落下,小院寂静无声,要不是阿青没有犯困精神还不错,不然她非觉得刚才那一幕是见鬼了不成。
***
闹市,一家人来人往的医馆的堂院中。
阿青捏着自己被木车粗糙的麻绳磨破皮了的手,焦急地看着面前上了年纪的正在给裴玄诊脉的老医者。
见着他老人家眉头紧锁,阿青只觉得坐立难安,便轻声地开口问道。
“大夫,他究竟怎么了?”
老大夫伸出手示意她安静,阿青怕惊扰了他,便不在过问,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二人。
良久,老大夫终于收回诊脉的那只手,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提着药箱走到阿青的身前,面色凝重:
“经脉逆行,气淤不顺,且面无血色,印堂发黑,瞳色涣散。”
“怕是中了奇毒,非药石可医啊。”
“此番怕是凶多吉少,夫人还是早做后事的打算吧。”
听着医者的话,阿青整颗心像是跌倒了冰窖当中,寒冷刺骨,后脊发凉,就连大夫将他们二人的关系说错了她都来不及去反驳,只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了一般,喘不上气来。
奇毒…
奇毒……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中毒呢?他明明晕倒前还在对她说说笑笑的,身高九尺,壮硕如虎,被捕兽夹夹受伤了都还健步如飞的,怎么可能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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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是奇毒。
他们这些日子同吃同住,既然他中毒了,那为何她没有?这十分的不合理啊。
阿青望着床上那个紧闭着双眼的黯淡少年,心里完全不相信老大夫的说辞,又开口向老大夫说出了自己的质疑。
老大夫已有七十来岁,人到老年,一生都在治病救人,在整个闹市中颇有口碑,自认为是当世华佗,见到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丫头在质疑他,瞬间就恼火起来。
他冷哼一声。
“夫人要是不信,大可带着你男人去其他医馆试试,要是你男人还有的救,我温氏医馆的招牌直接卸下来送你当柴烧。”
想来也是年纪大了,老大夫虽然脾气古怪了一些,可望向这个能够当她孙女的小姑娘,还是心软了些,又好心地开口提醒她:“与其有这时间,还不如趁早去隔壁街上给你家男人买一口合适的棺材。”
“到时候土一埋,了断这番红尘,然后再找下一个。”
虽然他瞧见她男人长得气宇轩昂,贵气十足,和眼前的这个女娘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可他一个都快要死的男人凭什么要耽搁人小姑娘的人生?
老大夫苦口婆心地提醒:“别吊死在这棵树上。”
“男人多得……”
可还没等大夫将话给说完,就见那个长的十分漂亮的女娘像是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反而认真地朝他点了个头,像是求贤若渴般地对他说:“好,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那大夫可以告知离这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吗?”
老大夫:“……”
感情他真情实感地说了半天,这女娘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心思都飘到其他家医馆去了,简直是油盐不进!
老大夫气的花白的胡子都要变红了,落下一句‘不知道’便拂衣而去。
只留下一个身形单薄的阿青和躺在木车上的裴玄在原地。
见老大夫气愤离去,阿青咬着唇畔,原本水灵灵地眸子黯淡了许多,可想着往日男人的吵吵闹闹的鲜活,阿青深呼了一口气,便恢复起状态,拿起麻绳,将木车给拉了起来。
他命硬得很,绝不可能会死。
就算是奇毒,他也不可能会死。
他的命是她救起来的,七级浮屠都还没显现,女君也都还没变得越来越好,她才不允许他死。
绣花鞋一步一步地向前,瘦弱地身形托起了比她身体还大三倍载着昏迷不醒男人的木车。
她人虽瘦小,但步履却不虚浮,像只意志坚定的小山君,决绝而又坚定。
“出了门,往左七百步,有一家王氏医馆,哪里有一个臭老头,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医术比我稍逊一筹,你去给你男人碰碰运气吧。”
木车的车轮咕噜地转了一圈,甫一踏出医馆的门,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青拉着木车的动作滞了一下。
随后她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外脸色不好晒着药材的老大夫。
虽然阿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但阿青知道这是他的好意。
她弯起眉眼笑了笑,淳朴地对着老大夫道一声:“哎。”
“谢谢大夫。”
老大夫翻着药材的手并没有停滞,目光也未曾偏移,仿佛阿青说不说话都和他无关一样。
话落,阿青就拉着木车,一点点的朝远方的街道走去。
等到阿青走远之后,老大夫才又将视线落到少女单薄的身影上,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哟,温老头,那女娘是谁啊?”一道有些轻浮的声音从医馆旁边的台阶上传来。
老大夫撇了一眼他,没好气地说:“去去去,跟你有什么关系?那凉快那呆着去。”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将自己门前的所有药材都搬进了屋子里,将门狠狠地关上,完全不理那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刘老三嘴里叼了根不知道从哪来捡来的草,听见老大夫的这番话,朝他门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切,不就是个老不死大夫吗?给你能耐的。”
随后,他将视线落到那远处的少女身上,看着那柔弱的身形以及她身旁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刘老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他刚才可是听到老大夫说了,这小娘子的男人可是中了奇毒,命不久矣。
俺他的经验来说,像她们这种没了男人的女娘,可是……
最好拿捏。
最好……摆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