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的男人总想去死 > 2. 苏醒
    裴玄醒了。

    不是睡到自然醒,也不是被人唤醒。

    而是……

    痛醒的和冷醒的。

    当他睁开那双冷峻深邃的琥珀色丹凤眸的时候,先印入眼帘的是空旷的房梁木板,闻到一股多年没有人气潮湿的霉味。

    见到这副场景,他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感受到了自己的后脑勺处的隐隐作痛,皱了皱眉,用手将自己撑起身。

    等到他撑起身的那刻,他才发现他居然是躺在地上的,地上就只有一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破旧棉穗,甚至还能看到上面的霉点。

    裴玄有些沉默。

    但事发突然,他便没有再过多思考这些,反而是先伸出手去探自己后脑勺。

    果不其然,他在他的后脑勺处摸到了一些凸起的小包,上面还有些隐隐约约的血痂。不仅如此,他的手臂、大腿甚至皮肤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衣料破碎,划痕明显,显然就是他晕倒后而产生的。

    一直在火辣辣的疼。

    裴玄又一次沉默了下来,一张深邃俊朗的脸紧锁眉头,周身散发着浓浓的阴沉,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遭到了追杀,浑身都是血,看得就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鬼一般,可是他十分的确定,他在倒下之前,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那些血都是刺客的血,他根本就没受伤。

    至于他为什么晕倒了……

    那是因为他连续七天七夜没睡,在杀完最后一个刺客之后,好不容易卸下了防备,给他的暗卫卫鲤传了信号之后便晕厥了过去。

    因这段时间一直被追杀,他早就做好了过落魄的准备,可他自幼养尊处优的长大,从不缺钱,想到的最落魄的事情也就是被卫鲤安排县城的破落客栈中。

    可他从未想到他一睁眼居然身处在一间四面漏风,木头都快要腐朽摇摇欲坠了的破屋。

    甚至还是睡在地上的。

    再落魄……也要得有床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裴玄垂着眼,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爬起的过程中,他非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全身上下的酸痛。

    尤其是他的脖子……

    感觉像是被鬼掐着喉咙了一般,隐隐作痛。

    因着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裴玄并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卫鲤,反而先在这破屋里先逛了一圈。

    破屋很小,就一张落了灰的桌子,两张木凳,一个木柜,还有一张木床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裴玄望着这间木屋,琥珀色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有床。

    那他为什么没睡在木床上?

    难不成卫鲤叛变了?

    这个问题刚从他头中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他和卫鲤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好到他父皇临死前都放心将东宫兵符交给卫鲤,让卫鲤来救他。

    要是叛变,早就在他被追杀的时候就叛变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所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裴玄紧紧地皱起眉头,墨色的衣袖下拳头蜷握,思考现在的情形。

    可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他的思考,瞬间让他警铃大作,迅速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到手中隐藏好后便推开门前去查看情况。

    他普一推开门,就看清了这院子的构造。

    这是一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小院,除了这间正屋外,左边还有一间用木架搭起来的灶房,右边是一间已经塌坏了的厢房,院子中间有两棵枝叶茂密的绿树,绿树底下还有一大一小两张木凳。

    木凳上虽然落了灰,但还是能够看清上面有些童趣的小图。

    不知怎么的,裴玄竟然能从这场景中,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温馨?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因此放下防备,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座破旧的小院,试图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他默默等了一会儿,西风从山谷中吹来,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他看到了那翠绿的树叶之中,隐隐约约中有几抹鹅黄色的布料。

    他望着那棵树中的人影,又一次的沉默住,细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现在的刺客都这样懒散了吗?

    穿的这么鲜艳,生怕没有人发现他吗?

    就当他还在等待那个‘刺客’的下一步动作时,那‘刺客’居然‘哎呦’地叫了一声。

    本就无语的裴玄:“……”

    究竟是谁派出来的刺客?

    该不会是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姐姐吧……

    她不会造反后没钱了,只能随便从大街上拉出一个小乞丐来刺杀他吧?

    实在不行他给她捐一点,好歹身份摆在那,总不至于这么寒碜……

    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了那‘刺客’的蠢笨,迈开长腿径直往那颗大树走去,看看那蠢钝如猪的刺客究竟是谁。

    因着是盛夏,万物蓬勃生长的季节,那棵树枝繁叶茂,绿叶搭着绿叶,一层一层地往上昂扬,大树将一切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裴玄站在大树底下,压根看不清那抹鹅黄的真实模样。

    正当他拿起匕首准备跳上树上将那刺客捉拿归案的时候,啪嗒一声,有一个翠绿的果子从空中砸了下来,砸到了他的头上,让他本就疼痛的头更加雪上加霜。

    裴玄:“……”

    他被气的不行,只觉得这小贼在挑衅他。

    他再一次准备往树上跳,结果又一颗翠绿的果子往下砸了下来,随后没过两息,甚至裴玄连气都还没燃起来,从那棵树上又砸下来了七八颗果子。

    全都直愣愣地砸到了裴玄的头上。

    裴玄被气的牙痒痒,也不管会不会打草惊蛇了,抬起脚就往树上踢去。

    他向来力气大,那一脚上去,三人合抱的大树瞬间颤了颤,顶上的人传来一声娇喝。

    也正是这一声娇喝,让裴玄确认了那刺客的方位,抬起脚就往树上飞去。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只要一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就在裴玄飞上树端的那刻,那抹鹅黄居然从树上摔了下来,好巧不巧的,她在失去平衡的混乱中随手乱拽,拽到了他的腰带,还没等裴玄来得及反应,咚的一声,他们二人双双摔倒了地上。

    一瞬间尘土飞扬,绿色的树叶满院子的乱飞,洋洋洒洒。

    数十个翠绿的果子滚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后又咕噜咕噜地奔向远方,散落在院子的四处。

    裴玄身上本就酸痛,这突如其来的摔倒让他又受一击,心中怒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伸出手将躺在他身上的那个刺客推开,随后翻身而上,将那刺客禁锢在他身下,伸出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

    可就在他看清她模样的那刻,琥珀色的凤眼却愣住了。

    她…她居然是个女娘。

    因着刚刚从树上摔下来,那女娘可能身上还有些痛,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贝齿轻咬着小巧的朱唇。

    可她却并没有过多地停留在疼痛中,缓缓睁开双眼,查看情形。

    她没睁眼时就已经很好看了,面若银盘桃花,眉若远山含黛,睁眼后,那双杏眼清澈透亮,修长的睫毛为她天然地勾勒了眼眶的轮廓,又大又圆润。

    很乖巧。

    许是刚刚从树上摔下来,她的墨发上还挂着几片绿叶,眼睛的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整个人干净又纯粹。

    饶是脾气大如虎的裴玄,在这一刻居然鬼使神差的愣神了好几秒,手中的抵着她脖子的匕首缓缓地放下。

    她没有武功。

    不是刺客。

    那她是谁?

    就在裴玄想着要出声询问她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从他身下传来。

    随后还等不及裴玄反应,他就被他身下的那个少女一把推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然后只见那个少女像是兔子一样地跳了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地蹦地离他老远,手上一直在拍她自己的身上衣服,一边凄惨地喊到:

    “苍天在上!小女子不是故意的啊!是他,是那个登徒子非礼我!”

    “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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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呜呜呜呜呜呜,老天爷你只要原谅我,我今晚给你烧二百张纸钱,烧五柱香。”

    “原谅小女子吧原谅小女子吧。”

    “您要是原谅我,就…就……”

    阿青实在不知道说哪一个理由会能够顺利实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白云,思考半天,随后双手合十地朝着天空喊着:“您要是原谅我,那您天上的白云就遮一下您好吗?”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一块云将正火辣的太阳给遮住了。

    见到这场景,阿青忧虑的脸瞬间转晴,开心地道:“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原谅我。”

    “我下次再也不会犯这种事了。”

    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地裴玄看到这:“……”

    她说那话的时候天上的白云刚好就要经过太阳,能不遮住才怪!

    她分明就是看好了要有白云经过才这样说的吧?

    开眼,真的开眼了。

    虽然裴玄对于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女充满了疑惑,但从一切的种种看来,她应该不是刺客……

    因为他那贫穷的姐姐虽然可能没钱,但也不至于会派一个看起来冒着傻气的女娘来刺杀他……

    “敢问姑娘,是姑娘救了在下吗?”

    阿青一听到他开口说话,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后退,指着他就道:“你你你你你,你离我远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裴玄听着这话,眉毛微微抽了抽。

    他们大梁自昭帝以来,无论宫中还是民间,男女之间的界限划分一年比一年模糊,女娘可以自由寻婿,自行寻找意中人。

    除了是无媒苟合会招人非议外,男女之间几乎是已经没了古书中的‘男女授受不亲’的约束。

    他自幼养尊处贵的长大,反正是没见到过这样的人,没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疑惑地愣在了原地。

    但不过看着那位脑子和寻常女娘有些不同的少女,裴玄便再没多说什么,默默地又退后了几步。

    见他离自己远了一些后,阿青松了口气。

    “敢问姑娘,是姑娘救了在下吗?”裴玄再一次问。

    阿青这回没再拒绝回答:“是。”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过在下还有要事,要先走一步。”

    “既然公子醒了,那快点走吧,门在那边,小女子不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落在空荡的小院中,竟然诡异地泛起了回音。

    阿青:“……”

    裴玄:“……”

    怎么和话本里写的不一样啊?

    两人各怀鬼胎,在心中原本都已经打好了拒绝对方挽留的话术,却都没想到对方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双双沉默住。

    最终还是阿青害怕重蹈覆辙,连忙快速地跑到大门边,将大门打开,指着门就道:“天色也不晚了,公子快走吧。”

    望着她那双圆润又闪着光亮的杏眼,不知怎么的,裴玄突然有一种自己是脏东西,她巴不得要将他扫地出门的错觉。

    不过他也没在多想什么。

    许是这个小女娘不喜欢外人,心有芥蒂罢了。

    他迈开腿朝门的方向走去,等走到门边,他伸出手对阿青报了一个拳,吓得阿青又跳了起来后退了半步。

    裴玄:“……”

    他长得很可怕吗?还是他是鬼吗?

    用得着离他这么远?

    “此番多谢姑娘,等在下事成之后,再来拜谢姑娘。”

    阿青的手抓着门,摇头大喊:“千万不要!”

    “公子还是快些走吧,一辈子都别回来,你走了就是对我最大的谢礼了。”

    见着她这般模样,裴玄也不必再继续停留,跟她道了一声之后,就踏出了院门。

    而就在他踏出门的瞬间,碰的一声,大门从里往外干脆地关上了。

    完全不留一些犹豫。

    他甚至还听到了上锁的声音……

    裴玄:“……”

    他是什么灾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