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古堡内,千万根蜡烛逶迤连绵,照亮前厅的衣香鬓影,在红酒杯中泛出一点浅淡的光晕。
高高的台阶上,身穿白色婚纱的新娘隐匿在阴影里。
不久前,她被白马送入这座古老的庄园,她的丈夫——城堡的主人穿越欢呼的人群,将她抱至这居高临下的地方,宣告她是他捕获的猎物。
头纱下,新娘小鹿般的眼睛大大睁着,企图透过层层覆盖的轻纱看清外面的一切,尤其是身边那个高大的男人。
她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被虏获,不过一眼也足以确认,那是她未曾见过的英俊。
她的余生,都将在这里被他占有吗?她为这突然萌生的想法感到恐惧,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时,台阶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新娘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几步,落入男人的怀抱。
等她站稳,他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脚踝,轻轻抬起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则撩起婚纱的裙摆。
绸缎面料划过肌肤,有轻微的痒意,新娘无措地抓紧衣裙,一股酥麻自他握住的地方蔓延。
察觉到她在颤栗,他低笑一声,将她的腿抬得更高,然后俯身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遵循古老的习俗,新婚的男人需要解开自己妻子的袜带,抛给参加婚礼的来宾,为他们带来好运。
他的唇已经贴上她蕾丝袜带的珍珠纽扣,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以解开,但他却停下动作。
她一动也不敢动,屏息等待袜带解开的一瞬,他却恶作剧般侧首避开纽扣,亲吻她被袜带覆盖的肌肤。
他肆意流连,众目睽睽下,她也不敢挣扎,支撑的腿变得绵软,只能依附他的手掌勉强固定身体。
她死死咬住嘴唇,满心惶恐,虽然知道自己居于阴影之中,还有衣裙与头纱覆盖此刻的亲密,但她已在失态边缘。
突然,她不受控地仰头,尖叫出声,她被自己奇怪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
好在这短促的一声只有他听到,他奖励般吻得更缠绵,沉声说:“乖孩子,很动听。”
被她的反应取悦,他终于放过她,用牙齿咬下她的袜带,却没有将其抛下台阶任由他人哄抢,而是小心珍藏于胸前。
他抱住软软依偎在他胸前的她,掀开了头纱,她羞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利落的线条,深邃的眉眼,冷峻的神情。
等等!这不是她推的脸!
封……封临?
笑嫣猛然从梦中醒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三点四十分,于是她重新闭上双眼。
几秒后,她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然后一脚蹬开空调被,双腿在空中踩了几组自行车,落下时又顺便起了几个臀桥。
上班果然是万恶之源!做牛马后,连spring梦都不配有了。
笑嫣是一个乙女游戏的资深玩家,这张古堡婚礼卡,是她推最经典的一张卡。
她无数次细细品味,好不容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结果老板的脸跳了出来。
噩梦!绝对的噩梦!
笑嫣拍拍胸口,安慰了一下受伤的心灵,默默想,或许自己该去求一个邪灵退散的护身符了。
因为这场噩梦,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笑嫣的爸爸是昀大马院赫赫有名的副教授,因其严谨认真的治学态度,独占马原选课避雷榜头名。
他不仅对学生铁面无私,对女儿也是辣手无情,尽管笑嫣读的是和他研究领域八竿子打不着的会计,不妨碍他虽远必诛。
他拿着笑嫣大水漫灌到能淹死大禹的毕业论文,横跨昀大校区,敲开了经管学院办公室的门,称赞笑嫣的导师为李中堂再世,还说就是李鸿章本人,也不敢在这坨东西上签字。
在那发自肺腑的声声质问中,导师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不是——回想起了他的学术初心。
他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用心用情指导学生的毕业论文,终于在导师的不懈鞭策下,笑嫣收获了一篇优秀的硕士论文,和——错过了秋招。
春暖花开时,在室友同情的目光中,笑嫣开始了她春招的捡漏生涯。
虽说会计是唯一不担心被AI取代的行业,毕竟AI没进化到能替老板背锅和坐牢,但老板对自己狱中代言人的选择标准还是很严苛的,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天选之子。
翻译一下,就是本地户口,男士优先,不婚不育,周末单休,能接受频繁出差,对了,月薪三千五。
这给的哪里是offer,分明是joker。
说好的“金三银四”,可笑嫣在这短短一个月内,作为一个名牌大学的应届硕士毕业生,对三千五的工作,心态从“臣妾做不到啊”变成了“原是我不配”。
直到她在“堕落街”的夜宵摊上借酒消愁时,接到了荣泰集团的面试通知。
彼时她还对着手机怀疑自己眼花,一旁的室友沫沫先尖叫起来:“荣泰,是荣泰唉!”
那是昀城的金字招牌,工资福利顶流,可是招录条件严格,即使是昀大经管系这种王牌专业,每年能入职的也寥寥无几。
他们是怎么在一堆金光闪闪的简历中,挑中了绩点和实习经历都平平无奇的她?
看出笑嫣的疑惑,室友顾里捏着她的脸说:“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那些不选中你的公司才没眼光,你这张脸可是昀大的门面担当。”
笑嫣不以为然,简历照片上,哪个女生不是迪丽热巴。
她仍懵懵懂懂,室友们已经端起酒杯,提前庆祝她的成功:“苟富贵,勿相忘。”
醉意朦胧间,笑嫣支着下巴,突然感慨:“难道我的人脉起作用了?”
沫沫惊讶:“你在荣泰有认识的人?”
“嗯,他们董事长的儿子是我高中同桌。他身体不好,我作为班长,任劳任怨,对他照顾有加。”
“哇,那你不早说!有大少爷一句话,你进荣泰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干嘛之前还担心找不到工作。”
“可要他开口……挺难的。”笑嫣挠挠头:“他高二那年就去世了。莫非是感动于我这么多年一直给他烧纸,所以向他爸托了个梦?”
室友们一脸黑线,搞了半天人脉在地下。
笑嫣却越发笃定起来:“肯定是的,我还怕他在下面无聊,给他烧了好几辆跑车游艇呢,这钱没白花。”
面试那天,笑嫣被强敌环绕依然信心满满,别人学历TOP2,大厂镀过金,但她——下面有人。
她对着面试官露出标准笑容,把自己实习期在事务所寄了一个月询证函的事包装成与多家五百强企业对接资金往来,把天天给大家拿外卖的事包装成掌舵关系公司生存的大项目,正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开河,突然面试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挺拔,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外观英俊到无可挑剔,只是眉眼间是一片亘古冰原,自他进来,室内温度骤降。
几个面试官都觉得意外,但立马起身打招呼:“小封总”,顺势要把最中间的位置腾给他。
封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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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继续面试,然后在他们身边的空座坐下。
坐下时,他看了一眼笑嫣,倒没什么表情,可几个面试官的脸上却多了一丝显见的不满。
小姑娘人长得漂亮,笑容也甜,就是没有一点眼力见,集团的太子爷光临,他们都起身欢迎,她依旧坐得四平八稳。
事实上,笑嫣已经被恐惧牢牢钉在了椅子上,谁青天白日看见鬼了不害怕,她的地下人脉,为了给她护法,竟然爬到地上来了?
倒不至于这样劳动他大驾吧!阎王不来管管吗?
还有,怎么人人都能看见他?
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笑嫣梦游一般完成了剩下的面试,落荒而逃。
直到出了荣泰集团,重新站在阳光下,笑嫣才觉得臂上的鸡皮疙瘩褪去。她掏出手机,疯狂给自己高中时就认识好友元萤发信息。
“天哪,我竟然碰到有人死而复生了。”
元萤那边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才发过来一个问号,然后配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元萤肯定以为她最近找工作压力过大,终于精神失常。
但笑嫣已经是不吐不快:“说起来你肯定不信,是封临!我看到封临了!”
发完后,她冷静了两秒,理智回归,后知后觉地想起另一种可能:“难道他有双胞胎弟弟?但表情也跟他一模一样,他们家的臭屁基因这么强大吗?”
元萤那边又发来一个问号,然后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见到他还是那么激动。话说封临回国了?他还主动联系你了?”
笑嫣眼睛落在“回国”两个字上,再看不见其它。
一阵清风拂过,吹走了她崩塌一地的世界观。
所以他当初是出国,不是去世?
怎么可能!
笑嫣想起从高三开始,属于封临的那张课桌就一直空着,他虽然经常因病缺课,但从未那样久不露面。
她给他发了很多信息都没有回复,电话打过去也已是空号,作为班长和同桌,她找到班主任,责无旁贷要搞清楚他的近况。
结果班主任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说:“封临走了,你不知道吗?”
笑嫣刚跟初恋告白失败,正是“感时花溅泪”的时节,第一反应就是病魔终于打败了这个妖孽,世事无常啊生命可贵。
现在,她恨中文的博大精深。
元萤许久才弄明白了笑嫣的误会,啼笑皆非:“你怎么会觉得他死了?他出国前还一反常态办了个很大的告别趴,据说你们班的同学都被邀请了。”
“没有人通知我。”
“可你和封临关系最好,同学两年,我打赌班里有一大半的人他都不认识,连他们都被邀请了,谁会想到你居然蒙在鼓里。”
笑嫣想了想,还是不对劲:“从那之后,我经常对着他的课桌伤春悲秋,就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元萤那边又是长时间的“正在输入中”,很久笑嫣才等来一句:“他们说你被封临抛弃了,有点想不开。”
所以那时,经常有人过来跟她说一句“想开点”,不是劝她对生命豁达,而是以为她爱上封临,但是失恋了?
……
笑嫣现在很难想得开。
这么多年的跑车游艇白烧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面试——全毁了!
笑嫣的室友看着她失魂落魄地推开宿舍门,坐在电脑前,开始机械地继续投简历,状态与几天前截然不同,纳闷她深信不疑的人脉怎么失效了。
可是两天后,笑嫣收到了荣泰集团的of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