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正道之光绑定后 > 12. 同类
    溪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伏归玉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往前栽去。

    颜韫清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他带着的冲力撞得后退半步。

    男人的重量压在她肩上,酒葫芦从腰间滑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残余的酒液淌出来,被月光照得发亮。

    “伏归玉”

    没有回应。

    颜韫清半跪下来,让他的身体靠在一处干净的地上。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

    他的眼睛半阖,瞳孔一会儿涣散一会儿聚焦,像在和什么东西角力。

    颜韫清没遇见过这种状况。

    但那道红痕她是认得的,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如一根细线被单薄的皮肉包裹。

    难道说红痕是从神识方面进行攻击的吗?

    她不能将人就这么扔在这里,但也不能将他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带回自己住的院子里。

    颜韫清没有犹豫太久。

    她起身退开两步,从袖中摸出觉明霁给的符纸,将灵力缓缓注入。

    玉符泛起微光,似萤火漂浮。

    等待的时间里,颜韫清找了个地方蹲下,把膝盖收拢抱在胸前,盯着伏归玉的脸看了一会儿。

    他眉头紧皱,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伏归玉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手腕的红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还没有查清来源怕误导了人吗?

    还是说造成如今这样状况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自己?

    颜韫清控制不住地多想,再次将身份令牌拿出翻看。

    属于她的红痕仍停留在令牌之上,并未转移。

    随后她把伏归玉的长刀从他腰间解下,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若是一会儿他不对劲暴起伤人,自己也能提前夺走他的武器。

    约莫过了小半柱香,林间传来脚步声。

    颜韫清精神紧绷并未放松,她握剑的手紧了紧,抬头时,觉明霁正从树影里走出来。

    看清来人的脸,她瞬间松了口气,刚想吐槽他怎么来得这么慢时,却看清了白衣边缘沾着的几道暗色痕迹。

    其实在晚上没什么光照的情况下她不太能看清颜色,但凭着气味也能闻出来是血,似乎已经风干了,在衣料上凝成了深褐色的斑。

    觉明霁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左手垂在身侧,看起来不太自然,应是肩胛处受了伤。

    颜韫清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些讶异,急忙起身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觉明霁注意到地上昏迷中的伏归玉,目光在他手腕红痕处停留一瞬,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伏归玉手腕上方,一缕灵力探入后,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比我想的要麻烦许多,神识不知为何受到了冲击,他什么时候倒的?”

    “他倒下的时候我便用掉了你给我那张符纸,你是不是知道那道红痕是什么?我今日辰时在演武场的时候令牌上也出现了相同的东西。”颜韫清说得有些急,她实在是太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

    本以为觉明霁会将问题的答案告知她,没成想他并未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他取出一件东西,示意颜韫清伸手,随后将其放在了她的手上。

    月下,黑铁令牌边缘泛着冷光,正面刻着兽类的模样,瞧着和偏殿丹炉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笨到不知道这是什么,颜韫清,你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觉明霁说,“这是把钥匙,我在长老私库的黑木匣子里发现的,匣面有血脉禁制,不出意外只有于家血脉之人才能开启,我用傀线强行将其打开,还是花费了些时间。”

    “行动匆忙间我被阵法反噬,离开的时候也没来得及精细清理痕迹,只怕还是会暴露。”

    “我先带他回他自己的院子里,我不能离殿太久,会引人生疑。”

    觉明霁说着,伸手去扶伏归玉,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的牵扯再次渗血,在白衣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动作虽说利落,却能用粗暴形容。

    在他将要带着伏归玉离开时,颜韫清忽然开口了:

    “等等——”

    觉明霁侧过脸,在夜色里看不出表情。

    “你受伤了,感觉不到痛吗?逞什么强……先回我院子里处理一下伤口吧。”颜韫清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我知道啊。”

    “那你还——”

    “那我还什么呢?”觉明霁打断她,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颜韫清,对我这么好,究竟是出于真心的关心,还是你那劳什子的系统告诉你这样能获得我的好感呢,或者是怕同生共死咒在我死了你也会死?你……这是在试探我么?”

    颜韫清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自己是出于真心为什么你总是爱把人往坏处想。

    但话到嘴边,忽然也觉得没意思。

    说实话,认识不过几天,她确实没有那么在意眼前的人。

    这样的关心也不过是随口一句而已,没什么好争辩的。

    真是在塔里装可怜装无害装习惯了,差点真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了。

    “当然……是关心你啦。”颜韫清开口。

    “你死了,我就少了一个能利用的靠山呀,说不定还得陪着你回溯时间……你以为谁想和你同生共死呢?”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随后靠近觉明霁,声音竟也有一丝笑意,“这是你作为正道之光的优越感吗?”

    “不是会死么?不是会疼么?不是会冷么?”

    颜韫清的指尖抵住他的胸膛:“觉明霁,你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少高看自己了。”

    “你又是从什么立场在教训我?”

    她顿了顿,随后笑着说道:“觉明霁,我们是一类人啊,只有我才是你的同类啊……”

    觉明霁垂眸看着她。

    “同类”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词内深意。

    “不是吗?”颜韫清仰起脸看他,月光把她的轮廓削得单薄,那双眼睛下却像藏着真火。

    “你装光风霁月,我装善良无害,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呀……”

    她顿了顿,指尖滑动,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觉明霁忽然笑了。

    胸腔震动,带着沙哑的气音,真切得紧。

    “颜韫清。”他握住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尾音上扬,“你是蠢货么?连自己被控制了都不知道……看来我得收回说你很聪明的那些话了。”

    颜韫清的动作忽然僵住了,显然没想到觉明霁会有所动作:“什么……”

    没等她反应,觉明霁便松手,指尖重新点上她的眉心。

    颜韫清下意识地要躲,却发现身体无法行动。

    神识深处传来的涩感无法作假,确是有东西进入了她的脑海。

    “别动。”觉明霁的声音罕见地认真,“让我看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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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缕灵力从他指尖渗入颜韫清的神识。

    颜韫清咬紧牙关。

    灵力在颅骨里游走,那感觉同被蛇缠绕没什么区别。

    她想起塔里那些试药的日子。

    异物侵入,无法抗拒,只能等死。

    会死吗?

    恶心感一瞬间全涌上来,让人想要干呕,她强忍着不适,只求快些结束。

    觉明霁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左肩的伤口因为灵力消耗又渗出血来。

    “我现在能确认了,你那令牌和伏归玉手上的红痕是同一种,目前看来你只是通过令牌间接被影响了。”

    “至于伏归玉醒来还有几分像他自己,我暂且可说不准。”

    颜韫清没有回应。

    她仍保持着被觉明霁注入灵力定住的姿势,瞳孔涣散,同伏归玉一个模样,活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神识深处还残留着觉明霁灵力退去的余韵。

    冰凉、滞涩,让人不适。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颜韫清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试着眨了眨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化为清晰,景象重新涌入眼中,先是悬在空中的月,然后是觉明霁苍白疲惫的脸,即便如此他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摆出一副扑克脸呢?正道之光压力很大么?

    “咦?我是什么时候……”颜韫清眨眨眼,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红痕的作用是这个,当时跟那个弟子发生口角的时候这玩意儿忽然出现在令牌上,我还以为是谁定位我了,原来是神识攻击啊,还好是在令牌上,是间接影响。”

    她长叹一声,有些感慨:“不过你居然没动手杀我,真是谢天谢地,我被控制后做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别记仇了。”

    “这么说来,伏归玉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不知道。”觉明霁说,“看纹路就知道比你早很多,更何况他那种入体的,估计是藏了很久,说不定以前就已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了,他既然还能保留意识,肯定有自己的手段,我们就别操心了。”

    颜韫清沉默了。

    她仔细想了想这些日子以来跟伏归玉的接触。

    一路以来基本上都是在一起行动,客栈争吵,偏殿救场,秘境并肩……他根本没有异常。

    觉明霁也不可能对他动手。

    那么想必就是在他们还没有与他相遇之前了。

    但现下时刻也没时间再细想纠结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她必须弄清楚于述情那枚玉佩到底已经嵌进了多少“人气”,觉明霁带回来的黑铁令牌又该怎么用。

    “今晚先到这里吧。”颜韫清蹲下身,把落在地上的酒葫芦捡起来,擦干净塞回伏归玉腰间,“你回去的时候绕着点走,我刚刚总觉得有双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觉明霁点了点头,率先扶着伏归玉离开了。

    混着夜露的湿气,周边花丛枝桠随着轻风微微扬起。

    但颜韫清率先闻到的并非是飘来的一阵花香,而是淡淡的脂粉味,她在于述情身上和房间里闻到过,有些甜腻,应该是被体温焐过之后散出来的残余。

    颜韫清没有转头。

    她放轻了呼吸,走到高墙拐角时余光里掠过一小片衣角。

    那人缩在墙后,脑袋低埋,身体微微颤抖。

    颜韫清有些无奈,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蹲在这里偷听那么久,腿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