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气得拿脚踹他,不知踢到了哪里,裴晏清闷哼一声。
“踢坏了,你负责?”一把握住她的脚。
“滚呀。”青萍恼怒急了,被裴晏清制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哭着说:“我好不容易嫁了人,好不容易有个家,你一把火烧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她的声音越骂越抖,到最后几乎是在吼,眼泪糊了满脸。
“我会负责的。”
“我不要你的负责,我要回去。”
裴晏清奈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嫁给我好吗?你失去的一切我都会补偿你。”
青萍大声道:“你就是再问一千遍,一万遍,我还是一样的答案,我不会嫁给你!”
“除非,我死了。”青萍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一字一顿道。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眼中却结出了冰。
讨厌他显赫的家世、讨厌他的穷追不舍,讨厌他的母亲和妹妹。
讨厌他霸道的做派、一意孤行、自以为是。
在裴晏清的身边,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加重了。
她必须大口呼吸,像岸上的鱼,拼命才能活下去。
裴晏清却突然笑了,“好,好好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青萍一时惊讶,“你说真的?”
裴晏清目色深沉,唇边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来。
语气从容不迫,“是啊,你可以走了,我不会拦你。”
青萍一听这话,压下心中的不安,摸索着下了床。
她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身处何方,怔然地不知往何处去。
但她必须要跑,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必须要尽快回去,和王慕凡解释发生的一切。
也许还来得及。
下一秒她不再迟疑,摸索着迈步走了出去。
她没穿鞋,赤着脚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上。
没走几步,她就撞在了桌角上。
疼的她龇牙咧嘴。
但硬是一声没吭。
她能感觉到裴晏清在看她,如芒刺背。
她绕过桌子,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摸到了门,她欣喜地推开门,屋外的阳光照了进来。
但脚尖踢到门槛,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还没有走几步路,膝盖恐怕就摔青了。
青萍生平第一次当瞎子,全拜裴晏清所赐。
她咬牙爬起来,扶着门边大喊,“有没有人?”
没有人回应她,空气中静地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回廊的声音。
青萍想这是一个院子,是在侯府吗?
可能不是,如果在侯府,她大喊大叫应该会有人听见。
但秉承着最后一点希望,她一边顺着走廊摸索着向前,一边大声喊人。
不幸的是她又一步踏空,摔下了廊道的阶梯,滚在在草地上。
她躺在草地上,感受着太阳的照射,现在应该是上午的阳光,算不上炽热。
可见她可能已经晕了一晚了。
现在回去该如何和王慕凡解释自己一夜未归,还死而复生呢?
王慕凡会相信她的清白吗?
好吧,青萍想自己也算不上清白。
毕竟,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和裴晏清做完了。
可是她也不能被裴晏清关一辈子吧!
青萍头好疼,她绝望地坐在草地上,浑身发抖,把脸埋进膝盖里,猝然落泪。
裴晏清走到她面前停下。
目光幽深,仿佛在看一件刚刚逃出笼子又自己缩回去的雀鸟。
“怎么不走了?”他问,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裴晏清。”她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哭腔,“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吗?”
他怎么会想让她死呢,他只是想让她爱他罢了。
他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但青萍教会了他。
夜夜占有,日日亵1玩,敲骨吸髓,血肉相融。
彼此永不分离。
“我都是和你学的。”裴晏清颇为委屈。
青萍闻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她抬眸说:“裴晏清,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青萍感觉自己要像他学习。
她必须要先治好眼睛,才能逃出去。
她吸吸鼻子接着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放他自由,就像我放了你一样,而不是囚禁。”
她一字一句说地极为认真。
裴晏清挑起青萍的一缕长发,在指尖把玩,“所以——你喜欢我?”
青萍:“……”
“总之,最后我放了你!而且我没有毒瞎你的眼睛,这不公平。”青萍为自己辩解。
裴晏清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未落的泪水,一晃一晃的,嘴巴倒是硬。
裴晏清吻了吻她的指尖,安抚道:“我陪了你一个月,现在换你陪我了。至于眼睛,我会给你治。”
青萍想说自己没有让他陪那么久,是他自己不愿意走。
但终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个月也不是不能忍。
“真的吗?”她抬眸望向他的方向。
一向坚韧的人,此时却像无助的小猫,希冀地望着他。
裴晏清近乎冷酷地笑着说:“你没有选择,只能信我。”
青萍刚要生气,又想起现如今的处境,泄了气。
就算裴晏清这会要杀了她,她也毫无还手之力。
她只能寄希望裴晏清还有点人性,“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裴晏清贴近她,雪松的气息缭绕在她的脸上,低低“嗯”了一声。
青萍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靠近,心颤了颤。
裴晏清俯身抱起她,转身回了屋子。
青萍窝在他的怀里,像只猫拱到他的颈边,露出利齿,一口咬了上去。
裴晏清闷哼一声。
她舔了舔唇齿间的血说,“如果你敢骗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
躲在走廊那头的墨棋墨书,一脸惊悚地看着自个主子。
大庭广众,朗朗乾坤,向来不近女色的世子竟然会那么温柔地抱一个女子。
关键是他们都知道那是谁!
墨书还在呆愣之际,裴晏清从屋子里信步走了出来。
墨棋推了一把墨书,墨书才冒着冷汗地跪下请罪。
裴晏清没有怪他的失礼。
墨棋看裴晏清出来了,才恭敬地说,一会太医要过来看诊。
裴晏清这次是托病回了侯府。
陛下很是关心,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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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了御医来看病。
“嗯,母亲来了吗?”
“夫人说一会过来。”
裴晏清微微颔首,“行,你们在这边看着,我去母亲那边看看。”
说完举步往碧梧院走去。
墨书看着裴晏清的背影慢慢走远,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又狠狠掐了一把。
喃喃自语,“不疼,我应该是在做梦吧?”
墨棋叹了一口气,撩开自己的袖子说:“你掐得是我!”
*
崔蕴之一大早起来,就听净瓶说世子爷回来了。
还是昨个夜里,生了病临时回来的。
崔蕴之很是担心,正打算吃完饭去看看来着。
裴晏清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母亲。”他拱手道。
崔蕴之看人来了,连忙把人拉着坐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哪里病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裴晏清轻咳一声,“旧病复发罢了,母亲不要担忧。”
“那就好,一会赵太医过来,你好好让他瞧瞧。”
裴晏清垂眸应声,正说着,净瓶挑帘进来。
“请夫人,世子安。”
“怎么了?”崔蕴之问。
“夫人,王家那边来报丧了。”
崔蕴之扶额叹了一口气,她昨天晚上就听说了这事,好一顿感慨。
一个好好的姑娘,刚嫁出门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王家世代给侯府打理药铺,这个王慕凡的年轻人更是算得上青年才俊,老实稳妥,从没出过差错。
好容易娶了个媳妇,却连红盖头都没来得及掀。
“让他在花厅稍候,我这就过去。”崔蕴之站起身来,正要吩咐净瓶去取素色外裳,裴晏清忽然开口了。
“母亲,我和您一起去吧。”
崔蕴之回头看他,裴晏清一向不管这种琐事的。
他垂着眸,面色如常,语气也平淡,“我和王掌柜也有一面之缘,也该当面向他致哀。”
崔蕴之没想到两个竟然认识,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裴晏清跟着崔蕴之走进花厅时,王慕凡正坐在下位,面色枯槁,可见一夜都没有睡。
王慕凡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裴晏清的脸,心里顿了一下,有点熟悉。
那不是前段时间到医馆买了个黄连的贵客嘛。
原来是世子爷。
他恭敬地躬身道:“请夫人,世子安。”
崔蕴之看他脸色蜡黄,双目无神,连忙让他起身。
叹了一口气,“节哀。”
王慕凡跪下,惭愧地说:“夫人,实在有愧于您的嘱托,也有愧于青萍……”
裴晏清撩了撩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水火无情,王掌柜无需多愧。屋子可修缮了?”
王慕凡没想到裴晏清会来搭他的话。
感激道:“多谢世子。事出紧急,还没有来得及。”
他略微一顿,若有所思,“世子,小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小的怀疑昨日是有人故意纵火。”
他知道裴晏清是大理寺的,才有此一说。
裴晏清一向淡漠的脸上,不知因何有了一丝浅笑。
“你怎么判断的?”
崔蕴之听了也惊了一下,故意纵火,那可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