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是后院养马的下人,她是个家生子,祖上三代都是给侯府养马的。
侯爷裴季安虽然不善骑射,但却很喜欢马,这些年他从全国各地,买了不少的好马。
裴晏清周岁的时候,裴季安就送了他一匹世上难寻的黑马。
但是后来裴晏清高中状元那年,将军府那边送来了一匹白马,更加高大漂亮。
据说是沈大将军在战场上俘获的。
名贵异常,可日行千里。
裴晏清给白马起一个好听的名字,行雪。
平日里,裴晏清为了低调点,很少骑行雪。
毕竟品种难得,就算是宫中也没有几匹。
阿春父亲的养马技术很不错,平日里都是他负责养着这些主子们的马的。
可最近因为世子失踪的事情,人心惶惶。
府里大大小小的马差不多都被骑走了,连她的父亲也被喊去找人了。
阿春就被留下来守着剩下的马。
前个二公子裴晏行突然来到马厩,说自己的马病了,借用一下裴晏清的白马行雪。
阿春跪着地上说,没有世子的命令的不敢擅自做主。
裴晏行突然变了脸说,他用这匹马也是为了找人。
裴晏行非要骑,阿春也拦不住。
她一个四等的小丫鬟,父亲也不在身边,被裴晏行呵斥两句,哪里还敢拦。
以前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世子的东西,别人是碰不得的。
更何况这是世子的爱马。
阿春提心吊胆地担心了一个上午,下午看见裴晏行把马还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今个早上去喂马的时候,才发现行雪病恹恹的,也不吃饭了。
阿春吓得哭了,想找父亲,但父亲不在身边。
她知道应该上报给管事去找兽医,但是她不敢。
万一被人知道是她把马牵给二公子骑的,一定会被骂的。
骂还是小事,如果马真的病了,甚至会牵连到他们全家人。
阿春越想越怕,坐着地上哭了会。哭完擦擦眼泪,想起了青萍。
其实阿春和青萍并不相熟,但是阿春和莺儿熟。
阿春经常听莺儿夸青萍医术好,是个神医。
故而一大早她鬼鬼祟祟摸到了西厨房。
可是厨房看起来忙得很,她也不好上前打扰。
等忙了好一阵子,看厨房歇了下来,她才悄摸找到青萍,哭哭啼啼地说马病了。
青萍一头黑线,直说自己又不是兽医。
但是阿春一个劲夸她是神医,肯定能救,就算不能救,也去看看先。
也不知道莺儿天天在外面到底是怎么夸她的,阿春一整个深信不疑。
青萍不想惹麻烦,她打定主意在腊八回家之前绝对不能节外生枝,但是阿春实在哭得可怜。
好像青萍不愿意去,她下一秒就要撞死在她面前了。
没有办法,青萍只能趁着闲和阿春跑了一趟。
青萍没想到生病的是白马行雪。
以前她在前院伺候的时候,见过这匹漂亮的马。
和白衣的裴晏清气质意外地搭,一样的孤傲高冷。
如今行雪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让青萍感觉更像裴晏清了。
平日里油光水滑的白鬃毛此刻黏成一缕一缕的,眼皮半耷拉着,鼻子里喷出几声粗重的气息。
主人和马都病了。
她站在一边看着行雪,有点不敢上前去摸,毕竟听说很多马脾气傲,一蹄子能踢死人。
阿春看着青萍站着不动说:“你可以摸一摸它,行雪很乖的,是我养过最乖的小马了。”
青萍听了阿春的话,半信半疑,不过现在的行雪确实有点有气无力地,看起来温顺极了。
她上手摸了摸,行雪瞥了她一眼,竟然在她的手心蹭了蹭,颇为亲昵的样子。
阿春高兴地拍拍手,“行雪很喜欢你。”
行雪虽然很乖,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亲近的。
就算是阿春,也是在喂了行雪一年后,行雪才偶尔蹭蹭她,和她撒娇呢。
青萍也很喜欢行雪,毕竟真的很好看。
青萍想行雪简直比它的主人可爱一万倍。
她拿过一旁的草料喂给行雪,它犹犹豫豫吃了两口,也就不吃了,只一个劲的往青萍怀里钻。
只有阿春一个人高兴地喊,“青萍,你真是神医,它吃东西了。”
青萍也有点疑惑,她可什么也没干,可能行雪就是刚好饿了吧。
不过也就吃了两口,青萍再喂,它看也不看了。
青萍掰了掰它的嘴巴和眼睛,观察了一下。
阿春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
可惜青萍实在医术浅薄,她真没有干过兽医呀。
只能摇了摇头。
看青萍摇头,阿春急了,赶紧把青萍带到储药间,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让青萍挑个能用的。
治伤治病的一应俱全。
青萍打开闻了闻,确实有草药的味道,但是她也闻不出什么门道。
就选了一个补药。
补药一般情况下吃下去对身体就算没用,也不会有害。
青萍让阿春给行雪喂一点,如果到中午还没有效果,就赶紧告诉管事的。
阿春只一个劲摇头说自己害怕,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前个二公子的事情。
阿春才十一二岁,也难怪碰到这事会害怕。
青萍想了一下二公子平时那阴恻恻的模样,指不定就是他做了什么手脚呢。
毕竟之前她撞见过裴晏行恶狠狠地摔死了一个小鸟。
摔完还踩了两脚,看着路过的青萍和青萝,他又立刻恢复了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还和她们俩略微点了点头。
青萝后来一边埋小鸟,一边哭着说:“好可怕。”
青萍很有同感地点点头,那是她们进府的第一年。
胆子小的像老鼠。
裴晏行在府中的名声一直还不错,都说他性格好。
裴晏清外院一共有六个丫鬟,除了青萍青萝,其他四个人都很喜欢裴晏行。
只有青萍和青萝每次远远看到裴晏行,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和他碰上。
青萍没想到这个事竟然还和裴晏行有关系,借哪匹马不好,为什么偏偏借行雪呢?
还趁着马厩只有一个小丫鬟的时候。
当然阿春想得也不够周到,应该第一时间把管事的喊来的。
现在只能尽力补救了。
如果行雪没事还好,万一真有什么事,就是把阿春脑袋砍了也不顶用。
青萍附在她耳边低低交代了几句。
阿春六神无主地点点头。
说完青萍问道有没有吃了会让马虚弱的药。
阿春想了想随手指了一个黄瓶子,说:“这个吧,反正每次马前一天吃完,第二天就很虚弱。”
至于到底是什么药,她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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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春问她要这种药干什么,青萍借口说门口的大黄天天太吵了,吵得她睡不着。
阿春点点说,也没有多问。
——
净瓶知道行雪生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管事的孙伯领着她一路来到了马厩,一边走一边说:“也是今个上午的事,一发现问题就找了医师来,说是得了瘟病。”
净瓶恼火地问:“好端端地怎么会得了瘟病?赵松人呢?”
赵松是专门饲养的这些马的马夫,很是用心。
孙伯连忙说:“赵松跟着侍卫们一起去寻人了,他懂马术,很能帮得上忙。”
“那现在谁看着呢?”
“赵松的女儿阿春,我已经让她在马厩等着了。”
这姑娘净瓶见过两次,长得可爱,就是胆子小。
净瓶冷笑:“你就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着,其他人都死光了吗?”
孙伯擦擦额头上的汗,心里苦,实在是最近忙的很,青壮劳动力都出去了。
而且行雪很挑剔,普通的马夫喂它,它也是不乐意的。
他急忙解释:“阿春年纪虽小,但是一直跟着赵松照顾行雪,算是最了解行雪的了。”
净瓶知道最近两天,府里确实乱,世子一直没找到,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净瓶走进马厩,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口,又翻开马眼看了看眼睑,然后站起来问:“症状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阿春缩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上、上午。今早吃了一点,中午我来喂马,它就不吃了。”
“昨天喂马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昨天……”阿春咽了口口水,眼睛往地上瞟,“昨天也、也不太精神。”
行雪昨天就吃的比较少了,但是她以为是正常的,因为行雪平时吃草料是比较随心所欲的。
净瓶转过身来看着她。阿春不敢对视,把脑袋往肩膀里缩了缩。
净瓶看着她这副鹌鹑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语气放轻了些:“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孙伯在一边打圆场:“这孩子胆小,净瓶姑娘别急。”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和气,“阿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净瓶姑娘。”
阿春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了——从前天二公子来借马讲起,说她跪在地上拦了但没拦住,说二公子骑了一上午下午还回来时看着还好好的。
净瓶听到“二公子”三个字时,正在掰马嘴的手停了一下。
“裴晏行?”她直接叫了名字,这在平时是失礼的,但此刻没有人纠正她。
她站起身来,脸色沉得比冬天的马棚还暗:“他借世子的马?世子的马他自己都舍不得骑,二公子借去骑了一上午?”
阿春吓得打了个嗝,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缩着肩膀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没有一个上午,两三个时辰左右。”
净瓶气了一下道:“你也是糊涂。发生了这种事,怎么没有上报?”
阿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净瓶姑姑,我真不是有意的。二公子说借行雪去找世子的,我以为是上面的安排,最近好多马都被骑出去找世子了,我以为行雪也是呢。我也是今天找孙伯,才知道他不知道的。”
阿春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好似用光了所有的勇气,瑟瑟发抖地跪着地上。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啪嗒啪嗒滴在脚边的干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