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惊讶地抬眼看着沈昭宁真诚的笑容。
她一直感觉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和她的原名沈藜一样,听着就命苦。
哎,但原名是母亲起的,她也只能接受了。
但青萍这个名字是别人挑剩下的,才被她领了去。
她记得当年和她一起进府的一共六个丫鬟,分别叫青秋青禾青风青雨青萝青萍。
青萍有点疑惑,青萍这个名字,原来那么好吗?
至于沈昭宁说的那句文绉绉的“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是什么意思呢?
她只是小时候偷偷在学堂外面学过几个字,哪里懂什么字句中的寓意。
青萍越发感觉自己真没有文化,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表小姐夸奖。”
沈昭宁看着青萍一脸老实的样子,“五娘和婶子你们厨房真的卧虎藏龙呀,个个都这么能干。”
沈昭宁一句话,夸了一屋子的人,众人都笑了。
小福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只是大家都笑了,他也开心地大声笑起来。
还站在沈昭宁前面笑呵呵地用力鼓起掌来。
离得近的张五娘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沈昭宁知道小福是个傻的,也没有计较,“小福也是个福气的。”
如果小福没有被老管家捡到,一个傻子乞儿也长不了这么大。
厨房的大家虽然对他也算不上好,但从来也没有克扣过小福的伙食。
青萍只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沈昭宁做好饭离开之后,满厨房的人瞪大眼睛盯着青萍,盯得青萍皮头发麻。
她的眼睛从厚厚的刘海中抬起来,看着众人,红了脸呐声问:“你们都看我干啥?”
青萍的内心在尖叫。
习惯当隐形人的青萍,还是第一次这么受关注,她感觉浑身不自在,连生火的火苗都忽大忽小的。
还是王婶子率先发出爽朗的笑,拍了拍青萍的肩膀说:“青萍啊,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张五娘看了看青萍,倒没有说什么,兀自忙去了。
至于喜儿枣儿和旺儿,也对青萍态度好了起来,不会刻意找她的麻烦。
青萍去井边打水的时候,旺儿还主动上前帮她提水呢。
旺儿平时是最会偷懒的,私底下天天哄着小福帮他干活,自己倒像个大爷似的坐在一边指手画脚。
她们想,青萍虽然得罪了大小姐,但表小姐今个却对青萍青眼有加,没准青萍以后还有机会去表小姐身边伺候呢。
真是麻雀要飞上枝头了。
况且青萍今天的一番话,确实也叫众人暗暗佩服。
一般小丫鬟碰到这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跪下来大喊冤枉了,哪里还有心情分析这分析那的。
都小瞧了这丫头。
——
沈昭宁端着自己做好的饭菜来到了姨母崔蕴之的床边,小心劝慰。
崔蕴之脸色苍白,向来威仪赫赫的侯府夫人,这会儿倒显出几分病态的憔悴。
沈昭宁把清粥端在崔蕴之嘴边,道:“姨母,好歹吃点,你看看,都是我亲手做的呢。”
崔蕴之听了,有些心疼责备,“你身子不好,去哪烟熏火燎的地方干什么!”
“姨母,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吧,吃两口可以吗?”沈昭宁轻声撒娇。
崔蕴之慈爱地看着沈昭宁,终是拗不过她,吃了两口。
她还记得那是沈昭宁出生的第三年,阳春三月的天气里,崔灵文抱着小小的沈昭宁,神秘兮兮地说:“阿姐,我好像生了一个缩小版的你。”
不是说长得像,而是那股聪明劲像。
沈昭宁三岁之前都不会说话,崔灵文为此不知道忧心过多少次,感觉自己生了个傻女儿。
但就在沈昭宁三岁办完生辰宴之后,她的姐姐沈昭戈背了很多遍的千字文还是不会背,崔灵文恨铁不成钢狠狠抽了她的手心。
原本躺在床上睡午觉的沈昭宁,突然下床慢腾腾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背了遍千字文。
背完之后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困顿地说:“阿娘,我困困。”
崔灵文戒尺都惊掉了。
第二天又让沈昭宁背了一遍千字文,她才确信自己生了个小天才,稀罕地不得了。
崔灵文向来崇拜自己的才女阿姐,立刻抱着沈昭宁去侯府给自己的姐姐献宝。
崔蕴之看了十分淡定,“哦,晏清那孩子三岁的时候别说千字文,都开始学诗经了。”
其实这里崔蕴之小小的吹嘘了一下,裴晏清三岁的时候其实才开始认字认到诗经呢,不过是认字认得很快罢了。
后来边关战事吃紧,朝中格局混乱,崔灵文担心在前线打仗的沈淮,主动请缨担任粮草押运官,亲赴边关。
她走时带走了大女儿沈昭戈,而才三岁的沈昭宁因为身体不好,她只能托付给唯一信任的崔蕴之。
当时侯府老侯爷裴之镜刚刚去世不久,她还在戴孝阶段,整个侯府也是乱成了一锅粥,裴季安还是个无用的,她只能一个人扛起大事小事。
但当崔灵文把沈昭宁送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可能拒绝的。
好在沈昭宁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懂事,但越是懂事的孩子就越让人心疼。
她费心费力地请御医和民间名医为她治疗先天不足的身体,才让她顺利活过早夭的年龄。
而她的聪明早慧,更是让崔蕴之为之赞叹。
裴晏清三岁开蒙,已经算是老侯爷亲手盖章的神童了。
那时老侯爷总说:“此子之才,世所罕见。”
如果老侯爷多活几个月见了沈昭宁,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多了去了,只不过人这一辈子,又能见过几个呢。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子。
崔蕴之对沈昭宁的喜爱绝对要胜过裴明珠的。
沈昭宁看崔蕴之好歹吃了点东西,就让下人把饭菜撤了下去。
她从一旁又拿了个蜜饯喂给崔蕴之,“以前不爱吃药,姨母总拿这个哄我,姨母你尝尝可好吃了。”
崔蕴之一直感觉这种东西都是小孩吃的,但也不想辜负沈昭宁的一片孝心,便低头尝了颗,口中泛起了丝丝的甜。
沈昭宁看着崔蕴之的脸色好上不少,才放心下来。
她知道崔蕴之现在最忧心的是什么,开口宽慰道:“姨母,你莫忧心,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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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侯府还需要您撑着,你千万要保重身体,等表兄回来。”
崔蕴之拍了拍沈昭宁的手,很是欣慰,“我知道,你放心,就是一时急火攻心罢了。”
她心里记挂着自己的儿子裴晏清,甚至不敢想如果裴晏清不在了,侯府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指望陈氏那边的两个孩子,恐怕连自身也难保。
说完便喊来了贴身的大丫鬟净瓶,问道:“陈氏那边怎么样了?”
净瓶拿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崔蕴之,“这是陈姨娘那边递过来给各家宾客的赔礼,说给夫人过目。”
崔蕴之拿过粗粗的看了眼,“可以,就这么安排吧,还算妥帖。”
净瓶低头应是,继续说道:“还有大小姐那边说想进宫一趟,特来请示。”
进宫?那必然是为了五皇子了。
据说五皇子就伤到了胳膊,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丫头也是关心则乱,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另外就算五皇子再尊贵,在她心里也比不了自己的儿子。
如今她的怀澈还下落不明,这当妹妹不忧心自家哥哥,倒巴巴地往宫里跑,恐对她名声不好。
崔蕴之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这两天先让她待在家里,过两日再去。”
净瓶恭敬地领命下去。
沈昭宁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地给崔蕴之揉了揉太阳穴,小心打探,“明珠表妹和五皇子的婚事要定下了吗?”
“快了吧,他们两个倒是两情相悦。”崔蕴之随口问道,“倒是你,待字闺中,做什么打算?”
沈昭宁玲珑心思,侯府现在乱,将军府的路也不好走。
她姐姐沈昭戈自幼与前太子定下婚约,可后来前太子死在了边关战场,她祖父因为这事甚至以死谢罪,才稍稍平了皇后一脉的怒火。
如果不是蛮夷入侵,皇家需要将军府,太子一事恐怕整个将军府都要满门抄斩了。
如今夺嫡之战日盛,若侯府与五皇子那边联姻,而沈昭宁日后若嫁于皇家,少不了与侯府争锋相对。
这是沈昭宁最不愿看见的。
崔蕴之于她,是姨母,也是母亲,更是授业传道的恩师。
两相之下,必有一伤。
夺嫡的浑水,往往是血流成河的。
沈昭宁暗下眸,“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女子的婚姻,往往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崔蕴之心中也是感慨,沈昭宁算是她一手带大,亲自开蒙,若是个男儿身,功业定不在裴晏清之下。
可惜是个女孩儿。
她又想起下落不明的裴晏清,如果裴晏清能找到,她倒很想让沈昭宁嫁进侯府。
表妹嫁给表哥,也是一段良缘。
有她照看着,不管沈昭宁能不能生育,都可让她顺遂地过一生。
另外也怪她,当年把裴晏清养得过于优秀了。
裴晏清婚事现如今还得看皇家的意思,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做不了主。
至于让沈昭宁当个妾室,实在太辱没了。
说罢,就听丫鬟来报,侯爷来了。
沈昭宁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