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篁一愣,随后心里突地一跳,脑子飞快转着,暗自想道:“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用自在观记下潇湘君说的话!现如今她已消散,如何证明易飏说的是真的?这花飞凌平日里客客气气,倒是小瞧了她,居然这样都能反咬一口!”
易飏显然也没料到她能如此狡辩,顿时气急,道:“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偷了?我又为何这样做?”
花飞凌不紧不慢道:“我是在想这个问题,易少主年纪这样轻,再年少有为又如何知道这些事?想来背后是有人指点的,盗走恩师遗体也并非少主本意,而是受人指示。不过放眼仙门,能这样叫易少主言听计从的,怕是只有易宗主一人了。”
易飏终于变了脸色,喝道:“你少污蔑我娘!”
花飞凌不理她,继续道:“悬门易氏这些年是风光无限,尤其是易宗主继任后,白玉京更是有仙都的美称。只是我想知道,易宗主如此高调做事,自家比做仙门都城,易家可是有凌驾百家之上之意了?”
众人听了这话,神色纷纷变幻莫测起来。
自从易骁做宗主这些年来,易家确实势头越来越猛,直追姑苏林氏,甚至隐隐有反压一头之势,两家虽并称“双悬日月照乾坤”,但任谁心里都清楚,易家才是那个“日”。
一家独大至此,旁人难免心生妒忌,加上悬门上下处事高调,处处彰显宗门实力,慕名投奔的多,看不惯的就更多了,只是众人皆知林易两家宗主交往甚密,往日里也无太大冲突,不敢、也不必明说罢了。如今花飞凌挑明,众人眼神都微妙起来,看向易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考量。
易飏大怒,正要说话,林项华忽然出声道:“花宗主此言差矣,易宗主为人如何,相信众人有目共睹。易家虽高调,但除暴安民也好,驱妖捉鬼也罢,无不是冲在最前头的,她若是想凌驾众人,怎会等到今日,又怎会对花家恩师的遗体下手?说句不好听的,直接对你或者对花太祖下手,不都比偷盗遗体来的好吗?如此揣测,倒有些小人之心了。”
花飞凌看过来,似笑非笑道:“林宗主心肠真是好,怪道人家都说,林家上下都是活菩萨,连门人都是收留来的,所以看谁都是好人了。”
林项华显然有些不快,一掌拍在桌案上,然而不等她说话,花飞凌立即继续道:“林宗主,姑苏林氏为林太祖后人,易家就算想动手,也不会先动贵派,只好挑中我家这个微末宗门,杀鸡儆猴。至于为何盗走恩师遗体,前面易少主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易宗主料定遗体丢失后我家会上下翻找,若查到易少主头上,少主大可以将前面杀师那套说辞拿出来,毁我家族名声。易宗主不愧为仙都之主,人在千里之外还能料事如神,若非我竭力辩解,花家今日岂非要沦为众矢之的,百家攻伐之所了?”
先前那秦家修士连声附和:“花宗主说得不错。林宗主,谁不知道你与易宗主关系好,当年你二人可是并称‘南林北易’,沧浪君也如你一般,同那易少主交往甚密。这样来看,你二人的作证如何算数!”
他频频插话,未等林项华发怒,一旁秦屹清早已忍不住,斥道:“你闭嘴!几名宗主说话,你没完没了挑拨离间,生怕事情闹不大吗!”
那人挨了训,缩了缩脖子,但仍不服气地低声嘟哝着。花飞凌见了,似笑非笑道:“秦小姐不愧是太苍传人,处处注重礼仪,这才是世家子弟该有的样子。秦宗主,你教出的孩子真是厉害。”
秦子仪一直没有吭声,听了这话,干笑两声“谬赞”,赶忙将秦屹清拉到身后。
花飞凌又看向易飏,道:“易少主,你既然说你没有盗走遗体,那也好办,你只需立个‘诛心咒’,说明你从未去过祠堂,也从未盗走过家师遗体,如此,便是误会一场,窃贼另有他人。”
易飏原本听她一通诡辩就已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所谓诛心咒,顾名思义,以发誓人性命为据,若有半字与誓言不服,咒立发,诛心而死,她自然不可能立这个咒,只因这两者她都做过,可却并不是花飞凌所讲那样!
但她能怎样说?她说这是潇湘君自己的意思?谁会信?
纵然易飏平日里如何风光,如何年少有为,可到底只有二十岁,平日里打理家事,哪里碰得上这种情形。她脸色青白,旁人看她久久不做回应,顿时无不愕然,只道她确实被花飞凌言中,这才不敢立誓。
花飞凌见她不动,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她看向众人,朗声道:“诸位,真相如何,不必我多说,易宗主贪心不足想要吞并我花家,不惜让亲生女儿做这样的事!诸位有不少为人父母的,我只问,这样的人,配做一门宗主吗?配做一个母亲吗?”
人群激愤起来,不少早就对易骁不满、但碍于情面一直不敢说的人率先叫道:“原来是这样!易骁也太狠毒了!”
陆雪更“呜呜”两声,奋力挣动着与陆惟较劲,两人几乎要将面前桌案打翻。一旁陆水程见了,犹豫着想要起身说什么,却被父亲陆慎一把拉住,低声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花飞凌看过去,盯着陆惟,客气道:“陆小姐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陆宗主,您这是干什么,还能不让孩子说话呀。”
陆惟脸色一变,强自笑两声:“见笑,见笑。”说罢,他重重两下,封了陆雪更灵脉,低声叫人把她带下去。
林项华起身,朗声道:“花宗主,你这般说辞,未免有些强词夺理,易宗主她......”
花飞凌不等她说完,立即打断道:“林宗主,我知道林易两家素来交好,但易骁为人如此阴险,你就不怕自己的女儿哪天也遭人陷害吗?你就不怕林家就是下一个花家吗!自己孩子都能推出来的人,还有谁家感同她交好!”
她今日几次三番不给林项华留情面,林项华不可能没察觉到。她冷冷看着花飞凌,按上腰间短剑,刚要说什么,忽觉呼吸一滞,微微按了按心口。
花飞凌借机猛然回头盯住易飏,喝道:“抓住她!去请了易宗主来,问问她这是什么道理!”
电光火石之间,易飏只来得及想:“不能叫她抓住我,不然我受制于人,娘该怎么办?”
不待她想清,花家修士已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个个手持长剑,寒光凛凛。易飏当即一脚踹飞一人,两招之内卸了对方兵刃,硬生生闯出一个缺口,立刻有人补上堵住她去路,易飏拔枪劈扫,亮银枪砸出一片当啷声响,白光爆闪之间她已翻窗逃出。
花飞凌怒道:“给我追!”
易飏飞快逃窜于林间,她几次三番想要施展“冯虚御风”飞身离去,奈何身上仿佛背了千斤重的石块,知道花家开了防护大阵,任何御剑御风、传送阵法都用不出,只能靠跑。于是她索性撩开步子越跑越快,眼见仙府大门就在眼前,斜刺里忽然杀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花凭澜。
花凭澜喝道:“易飏休走!”
易飏喉间尽是翻腾的血腥气,她冷冷看一眼花凭澜,又听见后方人声越来越响,知道是花飞凌正待人赶来。她用力握住咽泉枪,冷冷道:“让开。”
花凭澜并不理会,一声令下,身后众人迅速结阵,拔剑出鞘。易飏长枪一把扫出,忽听一人叫道:“花小姐小心!易飏休要猖狂!”顿时眼前银光一闪,一团红影欺上,紧接着哧的一声响,一人拦在她身前,弯刀架上长枪,却是林风篁。
易飏收枪翻挑,二人齐齐向后翻开越出,紧紧盯着彼此。易飏看着林风篁,听她冷冷道:“好你个易飏,从前是我看错了你,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易飏终于皱起眉。她盯着林风篁,脸色阴沉道:“滚开。”
林风篁冷笑道:“滚?易少主,我们这么多人,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吗?”
易飏倏然眉头一松,若有所思地看一看她,看见林风篁目光沉沉,微不可查地冲自己点一点头,于是道:“好,不滚,那就拿命来。”
说罢,长枪如灵蛇,猛摆出一片白光,林风篁侧身让过,刀架枪身顺势抢步逼上前,刀锋狠狠压到她颈侧!
错耳的一瞬间,易飏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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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道:“乌曜在门口,骑了快走!”随后她猛一借力反退,易飏一掌拍出,她大叫一声,直直向后飞去。掌风掀起一阵飞沙走石,林风篁摔出去后顿时压倒花凭澜与旁边众人,同时掌中攒的一把灵力暗中拍出,又是一阵狂风暴起,人仰马翻!
林风篁哎呦哎呦叫着,半天爬不起来,哪边有人爬起她便向哪边滚过去将人家撞倒,滚了半天才起来,此时再看,易飏早没影了。
花飞凌带人匆匆赶到。她冷冷看花凭澜一眼,面沉似水道:“没拦住?”
花凭澜低头,羞惭道:“没有。林小姐也来帮忙,可还是叫她跑了。”
花飞凌冷笑一声,转而看向林风篁:“跑了?”
林风篁挽个刀花换刀入鞘,耸肩道:“是啊,跑了,还把我打翻了。”
花飞凌上下打量她,颇有些嘲讽道:“林大小姐也有打不过的人吗?”
林风篁笑道:“花宗主这话说的,人外有人啊,何况那可是易飏,我哪里拦得住。”
花飞凌盯着她,林风篁不躲不让,含笑看回去。半晌过后,花飞凌忽然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说的也是。林大小姐,今日多谢你了。”
闹成这样,众人谁都没有心思再参加宴会,花飞凌也不与人客套,直接请众人自便,说今日变故太多,她还有事要处理。话到这里,任谁都听得出这是下了逐客令,于是众人纷纷告辞。
林风篁回到芳菲殿后便想找陆雪更,谁知她被陆惟一把拉走,低声呵斥着什么。陆雪更与他争辩着,频频回头去看林风篁,结果换来更严厉的斥责,林风篁只来得及听到“自找”“别惹事”几句,便也被林项华拉走。
林项华叫上林家众人,拽着林风篁一路走到码头,登船上岸。林风篁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说什么,都被她一个眼神制止。等众人终于离开桃花坞,林项华才停下脚步,拉住林风篁问道:“你今日到底去干了什么?文濯确实跟你在一处?”
林风篁点头,她左右看看都是自家人,低声道:“娘,易飏说的都是真的。潇湘君的事也是真的。”
众人纷纷惊疑不定,林项华也沉下脸道:“此事关系重大,我没空与你玩笑。”
林风篁看着她,认真道:“娘,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祠堂是我们一起去的,潇湘君遗体是我们一起偷的。”她略去天道,快速将滇南溶洞一事讲给林项华听,末了,她道:“易飏是被陷害的——不,易家是被陷害的!花宗主怕是早安排好一切,今日就算易飏老实待在芳菲殿,也会给她按一个莫须有罪名!”
林项华低头沉思片刻,道:“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文濯也未必能跑得走。飒飒,你同我一起向北走,咱们去追她,先把她带回姑苏。阿琅带大家回山庄。”
林风篁叫道:“我跟你去追她!”
林项华喝道:“你给我老实待着!今日放走文濯,你以为花飞凌是傻子看不出来吗?给我回家等着,我没回姑苏之前不准往外跑!”
她说完,微微皱眉,又按了按心口。她方才在席间便按过一次,林风篁见了,立即拉住她:“娘!”林听朔也立即道:“师傅,怎么了?”
林项华摇摇头,道:“不妨事。阿琅,回去后给易宗主送信,跟她说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不,也不用等回去了,你不是琢磨了个什么自在观吗,现在就送,也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林风篁听了,立即唤出一群飞鸟,叫道:“快去快去!”
鸟群声势浩大,盘桓啼叫几声后,如一朵金云,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天际。
林听朔担忧道:“师傅,咱们把易少主带回姑苏,花家会不会来姑苏找麻烦?”
林项华冷笑道:“找便找,是怕她还是怎样!阿琅,回去后叫守在烽火台的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只要花家敢踏上姑苏的地界,别怪我叫她有来无回。”
说罢,她又叮嘱众人几句,自己带着林听朔率先离去。林风篁听她这样说,不敢再有异议,只得按照她的指示,带领一众师姐妹返回凤凰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