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爷挥手叫赵伯下去,他竭力提起一个笑脸招呼着:“哈哈,见笑,见笑。各位仙长别客气,咱们继续喝!”但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笑得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
林风篁不紧不慢跟李老爷碰了杯,喝完后状似无意道:“李老爷,我想向您打听个事。”
李老爷连忙道:“您说。”
林风篁道:“近些日子,东海沿岸可有异常?”
李老爷迟疑道:“您说的异常是......”
林风篁微微一笑,道:“比如马群受惊,马匹失踪。”
李老爷顿时脸色大变,道:“仙长为何打听这个?可是有妖怪?”
林风篁笑道:“这个还未确定,只是悬黎宫这次来桐水镇,一是为着李小姐,还有一事,易掌门说了,要查明东海异象。您若是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李老爷连连叹气,道:“仙长明鉴,确实有怪事。近些日子不知为何,常有盗马贼出没,府上丢了几匹好马,余下的马群也经常躁动不安。还有几匹因连日水草不进病倒了,光医马就花了大笔的银子。在下已经报了官,可官府并没有查出什么。”
林风篁“哦”了一声,道:“盗马贼。可曾瞧见长什么样子?”
李老爷摇头道:“未曾,总是马匹消失下人才能发现,却连盗马贼的影子都没瞧见。可若不是盗马贼,好端端的只盯着马偷做什么?”
他看一眼林风篁,想到什么,又道:“还是说,此事不是盗马贼所为,而是有妖物为祸?”他说着,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林风篁道:“一切未知,不敢妄下定论。不过既然来了,此事我们定会查明,您大可以放心。”
李老爷听她肯管,顿时连声称谢,又叫人去加菜,一顿饭直吃到亥时才散。
晚上众人便歇在李府,叶峥与江凌一间房。她二人晚上都吃多了,此时睡不着,便从院中拎了两个大石凳进屋练起功来,看谁举得次数多,最后两人同时倒地,气喘吁吁,倒是终于不撑了,慢慢爬回床上。
江凌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抱着被子道:“呼——回家没待几天又出来,不过总比被师傅操练强。哎你说,那伙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会法术会传送,肯定是修士。”
叶峥回忆着与他们交手的片段,道:“我记得那几人攻击我时,虽然用的是剑,但挑刺招法很少,更多是挥劈砍,这倒像是用惯了刀的在刻意掩盖,只是掩饰得不到位。”
江凌“啊”了一声,道:“这可是个重要线索,得告诉长老。不过仙门用刀的门派那么多,许多散修也用刀,这也没法判定是谁啊。”
叶峥道:“能缩小一点范围也是好的。另外,我跟你说没说过那只死猫?”
江凌使劲摇头,又想起对方在旁边床上看不见,于是道:“没有,什么死猫?”
叶峥便把自己在房梁上看见的死猫讲给她听,末了,她道:“我总觉得这猫出现在这里不对劲,倒像是故意叫我抬头去看,不然我可能还真发现不了那夹层。”
江凌咬着手指头思索着:“可叫你发现了对对方有什么好呢?除非......”她眼珠一转,道:“除非不是那伙黑衣人干的!是有人故意提醒你李小姐她们在那!”
叶峥道:“我也是这样想,可会是谁呢?若是想救人,干嘛不直接去救,非得故弄玄虚的。”
她又道:“我还没问你,你们怎么忽然来桐水镇了?”
江凌打个哈欠道:“之前阿昭姐来悬黎宫,不是带了龙道长的一封书信嘛,龙道长说她在江南这边,忙着追查海上的妖鬼异动,没空陪阿昭姐来悬黎宫,请多担待云云。你走后师傅想起这件事来,说桐水镇距东海不远,怕你应付不过来,这才叫长老带着咱们来找你。”
她说完,得意地哼哼道:“所以你得多谢我吧,不然你今天就折在这了。”
俩人又打了一会嘴架,渐渐困了,便纷纷睡去。
不远处就是东海岸边,有哗哗的海浪声隐约穿来,仿佛一首安眠曲。
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府中人声嘈杂,马群长嘶不断,紧接着窗外火把陡然烧起,脚步声急促。二人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一阵拍门声。
林风篁道:“阿凌,小叶子,醒了吗?”
江凌含糊不清道:“醒了醒了。”
林风篁道:“你们在李府待着别出去,看好众人,我带思彧和贺小深出去看看。”
两人听了,脑子都没完全转过来,身子已下意识动起来。待她们整理穿戴好,让屋外冷风一吹,这才彻底清醒。叶峥望了望天色,皱眉道:“怎的起风了?先前看着今夜不像是有风雨的样子。”
二人来到正屋,温故与贺深已等了片刻。林风篁招呼她们道:“小叶子白天赶路了,阿凌陪她留在府上。马群受惊全跑出去了,你俩跟我去瞧瞧。”后半句是对着两个少男说的。说罢,她率先出发,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三人脚程极快,不多时就看见马群的身影,此时月黑风高,海上风起浪涌,马群嘶叫着向着海岸线跑去,蹄声如潮。
林风篁放慢了速度,遥遥跟在后面观察着。温故道:“长老,不跟上前去吗?”
林风篁道:“作乱的是人是妖都不一定呢,先跟着看看。”
到了岸边,为首的几匹却莫名长嘶,塔塔着倒退几步,只见一道黑影在马群中一闪而过,顿时引起一阵躁乱。林风篁当即一掌拍出,一声划破天际的啼哭声起,尖锐难听,随后一个东西高高跳入大海,不见了踪迹。
那啼哭声极为响亮,三人听得清楚,居然是婴儿的哭叫声。贺深提刀便要去追,被林风篁一把摁住:“别急!”
贺深看着那黑影消失在海浪中,急道:“长老,就在眼前怎么不追......”
林风篁打断他道:“你认清那是什么东西了吗?不知道也敢贸然行事,被它拉入海里,你是能一直闭气还是怎样?”
贺深张了张嘴,不说话了,只是仍心有不甘地盯着东海。
温故早早去安抚了马群,将它们一个个牵好缰绳,走过来道:“一共十六匹,不知道少没少。长老,马群受惊后没有到处乱跑,而是朝着海边奔来,这不对。”
林风篁道:“是不是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或者说是被赶过来的?”
温故点头,问道:“这是什么妖怪?”
林风篁道:“不好说。”
她转头看向贺深,难得没有开玩笑喊他“贺小深”,而是叫他表字道:“子渊,知道自己方才差点犯了什么错吗?”
海风吹得她长发飞舞,乱七八糟地刮了一脸,放在平时是很滑稽的样子,但贺深听了她的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去看她脸色,却只能透过头发的缝隙瞧见一点端倪。贺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她似乎哪里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是怎么不一样,他小心翼翼打量后发现,狂乱的发丝中,林风篁有一只眼睛似乎是红色的。
贺深不敢多想,老老实实道:“知道。不该只想着往前冲。”
林风篁批评道:“不是不许你往前冲,是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往前冲。不然都像你这样看见妖怪就冲过去,有多少修士都死不过来,还修什么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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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深被说得心服口服,低头认罪。
林风篁这才拍拍他肩膀,道:“好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马也找到了,先回去吧。”她说着,接过温故手里的缰绳在前面走着,边走边道:“好歹弄清了不是盗马贼,不算无功而返。还有什么发现的细节,都说说看。”
温故在旁边思考一下,道:“白天海边还算风平浪静,但晚上却波涛汹涌。虽说晚上风大浪急也是常有的,但和妖物出没联系在一起,就未必是巧合了。”
贺深道:“那妖物移动迅速,长老一掌拍出后马上跳入海中,完全叫人措手不及,而这种海中的妖物进了水里只会速度更快,若要抓捕,最好是把它引到地上。”
林风篁夸奖道:“思彧观察得仔细,贺小深想得长远。”
说话间,三人回到李府,却听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林风篁心中顿觉不好,把缰绳递给赵伯让他去安置,自己快步来到厅堂。只见堂间灯火通明,众人都在,李老爷坐在当中,哭声悲切,叶峥和江凌一左一右安慰着他,都皱着眉,一脸的焦急。见到林风篁,她们如蒙大赦,喊道:“长老!你可算回来了!”
林风篁道:“怎么回事?”
李老爷见到她便早早起身,哭诉道:“仙长!求您一定要救救小女!”
林风篁眉头一跳:“李小姐?她又出什么事了?”
李老爷嚎啕大哭:“小女又不见了!”
林风篁一愣,看向江凌和叶峥。江凌怕她责怪,急急道:“我们确实一直盯着的!只是李小姐白天经历坎坷累坏了,一直在房中休息,我们不放心,还从外面反锁了房门!可谁知刚府里的梁妈妈来报,说李小姐房门大开,屋中狼藉,人却不见了!”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赶忙上前,道:“是,是!我原本怕府上吵了半天小姐睡不好,想给她送碗安神汤,结果走到门口却发现......”她说着,忍不住也呜咽起来。叶峥在旁边道:“小姐自小就由梁妈妈照顾,她断不会扯谎。方才我和江凌已经将府上翻了个遍,却还是不见小姐。”
她说着,忍不住低头,愧疚道:“长老叮嘱我看好众人,我却叫人在眼前把小姐带走了。”
林风篁听完,心中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听她这样说,便安慰道:“我虽是这样嘱咐,耐不住有贼惦记,百密还有一疏,不是你的错。”她回头叫来温故,吩咐几句后温故答应着跑出去,她又对叶峥道:“李小姐房间没动过吧?我瞧瞧去。”
梁妈妈在前面给她带路,到了房门口,道:“仙长,就是这里了,方才小叶仙师叫我别乱动,说等您回来瞧完了再说,我便没收拾。”
林风篁见房中确实狼藉一片,各种陈设都扔在地上,茶杯茶壶摔个粉碎,梳妆台也乱七八糟的,香粉撒了一台面,连梳妆镜都倒扣扔在地上。她看完,点头道:“我知道了,都收了吧。”
她回到厅堂稳稳坐下,李老爷见她不慌不忙的样子,渐渐止住了哭声,问道:“仙长可是瞧出什么了?小女到底是被何人绑走的?”
江凌忍不住怒道:“还能是什么人,定是之前那伙人啊!绑了一次不成又绑第二次,叫我捉住一箭给他捅穿!”
这时温故从外边回来,向林风篁施礼道:“长老,方才已向张家、王家打听过,二位小姐都在房中休息,平安无事。”
江凌疑惑道:“张家王家?那是谁?”
温故道:“便是之前同李小姐一并救出的两位小姐。”
江凌更是不解,道:“这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林风篁笃定道:“当然有关系,此事定不是先前那伙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