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狷介狂生录 > 14. 话中机锋杯中酒
    晚饭时,林风篁先前定下的酒菜都上了桌,胡娘子被忽悠着宰的鸡也已经小火慢炖了大半天,此时香飘四溢,每人面前都放着一碗热乎乎油汪汪的鸡汤。林风篁和龙白秋落座主位,二人都没怎么动筷子,看着几个少年打成一片。

    叶峥:“那块鸡肉是我的!是我先抢到的!江凌你别太不讲理了!”

    江凌一边“略略略”一边当着她的面把肉吞了,边嚼边含糊道:“你技不如人......反应太慢......你能怪谁......”

    叶峥气急,隔着温故给她一记飞踹,大喊道:“吃屁去吧你!”

    江凌赶忙猫腰往前拱了拱,将将躲过,夹在中间的温故却遭了殃,叶峥小腿直接砸在他后背上,砸得他痛苦地被鸡汤呛到,咳得山崩地裂:“......二位......”

    叶峥犹嫌不足,几乎要从座位上蹦起来:“你个死丫头没完了,天天吃饭跟我抢!我告诉你你就算吃下一头猪你也不会比我高,死了这条心吧!”

    江凌显然很不服气,她晃晃吐出的鸡骨头道:“你比我高怎么了!你长成柱子那么高,该抢不过还是抢不过我!长得高有什么用!长老长得高,她天天挨师傅骂!”

    林风篁猝不及防被拉入战场,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咳咳咳!过分了啊。”

    叶峥已经失去了理智,她腾地站起身,越过温故就要去抓江凌,温故赶忙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给她提供发挥空间。她一边扑过来一边喊:“我叫你再说叫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嘴缝起来!你这辈子都别再长了就当个小矮子吧!”

    江凌跳起来迎战:“谁是小矮子谁是小矮子!你再说一遍!”

    温故虚弱无力道:“......二位能不能出去打......”

    没人理他。叶峥直接施展开蔽日浮云掌,气势凌厉却章法全无,噼里啪啦一顿乱抽:“整个悬黎宫就你最矮!不是你是谁!小!矮!子!”

    江凌拼命抓她手腕,抬脚就用诡影迷踪步踢她:“你傻大个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混乱中,好几个巴掌脚印都落在温故身上,他几番劝阻无效,反而挨了许多冤枉打,最终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加入战斗:“你们能不能出去打!”

    贺深从一开始就离他们远远的,一脸冷漠地护着自己的鸡汤。见他们全跑了出去,动作自然,面色平静,一把抄起江凌没来得及喝的汤倒自己碗里,行云流水地喝完,若无其事地一抹嘴。

    龙白秋:“......”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鸡飞狗跳的几人,又看向笑容可掬的林风篁,听她感叹道:“真热闹啊——年轻真好,是吧龙道长?”

    “......”龙白秋斟酌开口道:“......贵派门风真是奔放。”

    林风篁彬彬有礼道:“龙道长谬赞。”

    她放下酒杯,状似随意道:“之前还未仔细问过道长,是何人委托您来找花竞繁的?”

    龙白秋道:“她师姐。”

    林风篁挑眉道:“花凭澜?”

    龙白秋摇头:“宁萝凇。”

    林风篁似乎讶然:“不姓花?是外姓门客?”

    龙白秋道:“此事说来话长。”

    贺深在一旁竖起耳朵,假装在认真嗦骨头。

    林风篁笑起来,给二人满上酒:“夜很长,道长不妨慢慢说。”

    龙白秋道:“她确实不是花家血脉,但也不是门客,而是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林风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龙白秋继续道:“宗主花飞凌曾有一郎君,你可知晓?”

    林风篁点头:“自然,听说姓谭。不过很多年前就被赶出去了。”

    龙白秋道:“不错。宁萝凇便是这位谭郎君的私生子。”

    花飞凌此人,若要仙门中人评价,离不开两个词:资质卓越,性情高傲。她年少掌家,自来说一不二,就算当今秦、陆、温、花四大世家并立,花飞凌修为也属于顶尖的那一拨。这样的人,叫她小意温柔,倒不如叫老虎改吃了素。

    可偏偏谭郎君心有不甘,一心想着要她面前一振夫纲,可惜每回都吃了败仗,叫他更不甘心。

    他自觉丢面,便向外去寻安慰。他自然不甘光明正大,于是捏造假名,隐瞒身份,在尧城到处寻找。好在谭郎君天生一副好皮相,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含情,加上他衣着考究出手大方,没过多久就哄到了一位叫宁择兰的茶娘。半年后宁择兰有了身孕,谁知谭郎君知道了,吓得脚底抹油跑回花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尧城。

    过了五六年,许是久不见宁择兰找上门,谭郎君料想她已放下此事,便也放心大胆起来。一日他随花家车马外出赴宴,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谭郎君等得不耐烦,从车里出来呵斥下人。也是正巧,马车就停在宁择兰的茶铺前,宁择兰便看到了消失许久的旧情郎。

    花飞凌刚从外地赴宴回到桃花坞,宁择兰便找上门来。她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到花家大殿上讨要说法。

    谭郎君从她出现就两腿直哆嗦,白着脸听她声声控诉自己如何隐瞒身份与她欢好,又是如何在得知她有身孕后逃之夭夭。他几次想打断宁择兰想要辩驳,都被花飞凌一个眼神吓了回去。花飞凌高坐正中,听她说完后,没有一丝迟疑,抬手叫人把谭郎君扔出桃花坞,永世不许再回来。

    谭郎君被拉出去时披头散发,不停喊冤,说是宁择兰诬陷自己。随后又破口大骂,骂宁择兰心如蛇蝎,骂花家下人放肆无礼,即便这样,骂到最后,他也没敢骂花飞凌半个字。

    扔出谭郎君后,花飞凌叫人端来一百两金子递给宁择兰,道:“这点补偿够了吗?”

    听到这,林风篁点头道:“是花家的做派。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

    谁知宁择兰拒绝了。

    花飞凌问她想要什么,她犹豫许久,最后咬牙道:“我要花宗主收我女儿为徒,教她仙法,让她修炼!”

    花飞凌一顿。她目不转睛看着宁择兰,后者不躲不闪,与她对视。

    宁择兰道:“我从前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后来家道败落才贩茶为生,虽然穷,那是我挣来的,我用着踏实。花宗主问我要什么,我想要给孩子挣一个修仙的机会,让她以后别跟我一样,被人骗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花飞凌看着她身旁那个女童,看她忽闪着黑漆漆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见花飞凌看自己,还冲花飞凌笑了笑。

    花飞凌道:“好。我答应你。”

    于是宁萝凇从此就在花家住下。

    林风篁听完,叹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宁娘子何尝愿意与女儿分离,不过是看花家家世显赫,又是修仙名门,想给孩子搏个好前程罢了。”

    龙白秋颔首:“正是。宁萝凇一私生子,境地如何,可想而知。花竞繁又不受重视,两人年岁相仿,同病相怜,自然惺惺相惜。花竞繁不见踪影,宁萝凇求助无门,恰巧我路过此地,花家有意招揽,邀我做客,她才找我帮忙。”

    龙白秋在花家并没有久留,她拒绝了花飞凌的招揽,用过饭后便告辞。她穿过桃花林,正要向码头行去,忽然背后有人叫她:“龙道长!”

    龙白秋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紫衣金带,匆匆向自己跑来。她跑得急,鼻梁上沁出了汗,在离龙白秋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还大口喘着气。

    她目光清亮地看着龙白秋,问道:“龙道长,您能不能救救我妹妹?”

    林风篁听后了然:“所以龙道长是受她所托。”她说完话音一转,一脸揶揄道:“只是没想到龙道长名望这么大,连花家都有意招揽。”

    龙白秋淡然道:“世家非我所求。”

    林风篁好奇道:“那你是如何拒绝花宗主的?”

    龙白秋终于浮现一丝笑容。她慢慢转了转酒杯,拖了一会才道:“我说龙某是个江湖骗子,宗主看走了眼。”

    林风篁哈哈大笑。

    她笑得趴在桌子上,笑得形象全无。笑完之后,她抹了抹眼睛道:“花宗主一定鼻子都气歪了。”

    龙白秋一脸无所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看一眼林风篁,忽然主动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要追问我为何去尧城。”

    林风篁“嗯?”了一声,不解其意。

    龙白秋继续道:“你不追问,我如何接着往下讲。”

    林风篁又一次爆出大笑。

    笑声震得胡娘子从后厨跑出来,一脸忧心道:“仙长!你没事吧仙长!哎呦别笑了,这大半夜您笑得怪吓人的!”

    林风篁边笑边掏出一把银子塞给她:“再来壶酒!”

    于是胡娘子欢天喜地地上了一壶新酒,回屋锁上门,再不提她吵,心想待会儿自己堵上点棉花好了。

    龙白秋静静等着她笑完,才开口道:“还笑吗?”

    林风篁摆摆手,边咳边道:“不笑了不笑了!咳,龙道长,请问您为何会去尧城呀?”

    龙白秋看着她,道:“妖鬼异动。”

    林风篁终于不笑了,她慢慢坐好。

    龙白秋继续道:“六年前开始,大批妖鬼躁动不安,各大世家费心良多,这才勉强压制。不久之后,鬼界传出一个说法。”

    林风篁这次追问了:“什么说法?”

    龙白秋盯着她,一字一顿道:“鬼王出世。”

    仙门自有记载以来,妖魔鬼怪虽形态各异,但总体来说,无外乎妖鬼两类,区别在于活物归妖,死后化鬼。妖类天性凶残,仅凭喜好行事,鬼类变幻莫测,手段阴险歹毒,此二者最为叫人头疼。

    几百年前曾有一妖王降世,据说本体是一株千年古树,见不惯大批妖族被猎杀,率领众妖攻伐仙门,最后争到一块地盘供妖族居住,严禁外人闯入。自那以后,妖类听从妖王号令,族群大多隐于妖市,少与人间仙门来往,只有零星小妖在外折腾,不成气候。而鬼界则一直群龙无首,各自为营,大小鬼类内部纷争不断,外部为祸作乱。

    如此这般,鬼界一直一盘散沙,虽各类麻烦不断,但总比哪天忽然冒出个头领,也领着众鬼造反讨伐仙门、再划走一块地盘要好得多。

    鬼王出世,无疑将局势打乱。

    林风篁神色凝重起来,道:“我有所耳闻。只是据说这鬼王行事低调,几年来莫说与仙门为敌,就是见过她的都没几个。”

    龙白秋道:“不错。正是如此,仙门更人人自危,不知它葫芦里卖什么药。现下它是懒得理会,若是哪天兴起,血流漂橹也未可知。何况它行事实在称不上低调。”

    林风篁虚心讨教道:“怎见得?”

    龙白秋道:“鬼王出世没多久,一座鬼城凭空而生,名为‘酆山’,与妖市并立,乃又一座地狱狂欢之城。据说鬼城不比妖市自守领地,反而大门敞开,修士凡人不忌,任君来往。前提是,找得到入口。”

    林风篁了然,道:“正常。鬼王嘛,肯定讲排场。”

    龙白秋道:“不仅讲排场,并且嚣张,大有任君去找、自信不会被找到的架势。所以我说它行事并不低调,只是暂未挑起争端。”

    林风篁笑道:“许是人家不想惹事呢。”

    龙白秋反问道:“何以见得?”

    林风篁懒洋洋道:“问世六年,所见者寥寥无几,可见无意透露身份;未曾灭门屠城,可见也无意挑起争端。只是划片地方给鬼住,要我说,已是和平共处的样子了。”

    龙白秋沉默思索片刻,又道:“仙门千百年来从未有过鬼王,你可知是为何?”

    林风篁点头:“自然知道。鬼,活物死后执念所化,执念越深鬼越厉,可厉鬼若想成型,须得过得了一关——天地炉。”

    天地炉说是炉,实则是一座大火山,从天地之初就存在,至今不知具体有多大,只知道单火山口就抵得上一座城池。周围方圆千里寸草不生,焦土生烟,岩浆遍地,因山体酷似一座大火炉而得名。

    天地炉吸纳天地煞气,炼化万物众生,越是煞气冲天,越是容易被天地炉吸收炼化。进到炉中,要么是当作燃料炼成飞灰,要么想办法冲出去。

    可要想冲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不但要经历炉内万鬼厮杀,更要避免被天地炉炼化,而相比之下,竟是前者要容易得多。因此千百年来的各种厉鬼,都被炼化在天地炉中,无法成型。

    能出现鬼王这种级别的厉鬼,只有一种可能——它冲出了天地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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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白秋道:“据传言,鬼王出世后,天地炉就消失了——不能说是消失,山还在,山内的炉火却熄灭了。”

    千百年来,天地炉内沸腾着滚滚岩浆,每过几百年便不定期喷发一次,岩浆所经之处生魂俱灭,炉中天地火能一直烧到天荒地老。而现在炉火熄灭,众鬼不再被迫炼化湮灭,自然从此更是群魔乱舞,鬼蜮狂欢。

    林风篁道:“所以龙道长来尧城,就是为了追查躁动的妖鬼?”

    龙白秋点头:“天地炉最后一次喷发还是近百年前,之后就是鬼王出世,万鬼躁动。我沿路打探,发现江南一带妖鬼躁动得最为厉害,于是来此查看。”

    林风篁感叹道:“我知晓龙道长不拘案件,逢案必查,却不知道长还挂心这等事情。就是许多世家大族都不会管,生怕费力不讨好。”

    龙白秋摇头道:“无关讨好,只是想知道,能引起如此轩然大波的鬼王,究竟长什么样,生前是何人,又是如何能够离开天地炉,并将炉火熄灭的。”

    林风篁笑道:“先前听道长说起就想问,现在更是好奇:听你这意思,竟是对鬼王本人感兴趣了,可是想结交?”

    她本意是调侃,谁知龙白秋却道:“若它不为害众生,不伤天害理,结交又何妨。”

    林风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龙白秋继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叫它生了,便有生它的道理,何必一味穷追猛打,视为仇敌。”

    林风篁神色有些复杂道:“想不到道长竟如此通透,没有非我族类之偏见隔阂。”

    龙白秋淡淡道:“与人结交,不看族类,但凭志趣。若是志趣相投,非我族类如何?若是志趣不相投,是我族类也不屑相交。花竞繁半妖之身,你不也带她回去了?”

    林风篁哈哈大笑,端起酒杯:“道长如此明事理,我敬你一杯!”

    龙白秋啜着淡淡的笑意,轻轻与她碰杯。

    屋外,江凌三人打闹声笑声不断;屋内,三人杯盘狼藉,杯酒尽欢。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离开了金溪客栈,纷纷踏上不同的归途。

    临走前,林风篁还不忘叮嘱胡娘子道:“......您记住我说过的啊,我们是悬黎宫易掌门派来的,悬黎,不是离开的离——也不是狸猫!哎呀拿笔过来我给你写!要是有人问易掌门是谁,您怎么回答呀?对了!就是说她是易家传人、名门之后。我就说您是个明白人!”

    她提笔刷刷写好几个大字,龙飞凤舞,潇洒流丽,随后吹一吹墨,又掏出一把银子塞给胡娘子:“别忘了啊!”

    胡娘子已经被哄得七荤八素:“放心吧仙长!就算不问,我也主动给人家提!”

    其他人站在客栈外,一脸的习以为常,平静到麻木。

    林风篁这才迈出门,意犹未尽道:“走吧!”

    出了城,大陆往两侧分开,一面向东,一面往西。

    龙白秋站在岔口与他们道别。

    她道:“我还要去尧城,告知花竞繁的下落。”

    林风篁点头:“若是宁萝凇想,尽可以来悬黎宫见她。山高路远,龙道长多保重。”

    龙白秋淡淡笑道:“山水有相逢。林道友,后会有期。”

    于是悬黎宫众人一路向西而行。

    晚间,林中闪烁着隐隐跳动的篝火。

    原本按照林风篁的意思,是直接开传送阵回悬黎宫,结果几名弟子对来时多走的三日冤枉路心有余悸,异口同声拒绝了这个提议,表示想要老老实实地回去,免得再出什么差池又要睡野地。林风篁听后深觉有理,于是决定不走弯路,直接去睡野地。

    众人围着篝火,火上架烤着几只山鸡野兔,他们看着林风篁忙得不亦乐乎,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平时花钱如流水,这时候却非要睡野地?!

    虽是这样想,几人也确实愤愤,有心想打她又打不过,也不是很敢,只得一个个沉着脸不说话,气鼓鼓地盯着架子上的野味。

    没一会,他们表情就变了,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讶、向往、痴迷与忍耐的表情。

    野兔发出诱人的香气,有烤出的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人咽了咽口水。

    他们自觉这种见了食物就转变态度的做法十分可耻,内心唾弃自己一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在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东西,于是推来推去,最后推出最能说会道的江凌来说几句好听的,表达一下衷心。

    结果江凌憋了半天,脸都憋绿了,最后憋出一句:“......长老,你还没给我们讲,你在幻境中都看见什么了呢。”

    其他三人:“......”

    多好的开场白啊。

    林风篁忙着烤肉,头也不抬道:“看见什么?看见你被追杀嗷嗷大哭,然后贺小深冲出来抽了你一百八十个嘴巴子。”

    几名弟子:“......”

    她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颇有一种“你们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们”的怨气,那怨气实在太重,以至于贺深把到嘴边的“没有小字”都咽了回去。

    江凌小心翼翼凑上去,“嘿嘿”两声道:“长老我们没有不愿意睡野地。”

    林风篁看都不看她。

    江凌继续道:“睡野地多好啊!夏暖冬凉的,我最喜欢睡野地了!”

    几人默默捂上眼,不想看她一脸谄媚的样子。林风篁终于分过来一个眼神,高傲地斜了她一眼。

    江凌趁机道:“真的长老,我觉得睡野地特别好,特别锻炼人,这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也是一种——你终于烤好了!”

    她突然嗷地一声,林风篁手一哆嗦,烤好的肉串瞬间被抢走,被他们瓜分掉。

    几人没见过肉一样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她,一脸讨好。

    林风篁只得认命,继续烤。

    一边烤着,她一边想着刚刚江凌问她的话。

    她在幻境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虽然那幻境刚一出现就被她识破,过后她一直在试探观察花竞繁,但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清晰无比,画面中那个明媚骄矜的少年也再熟悉不过。

    那是少年时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