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不寂寞 > 2. 惊变
    谢勺暗中磨牙,从襟里掏出两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细细写了土地大神的名字。

    “你看,我连师父留给我的‘敛息’、‘静音’两道符篆都拿出来用了,方圆一米之内,我就是游进水里的鱼、扔给狗的包子,无影亦无踪!”

    丹田里的东西一时无言。

    饶是截云这把格外忠心护主的好剑,也是有些尴尬地抖了一下剑身。

    谢勺丝毫不觉得哪里说的不对,还为自己的文化水平洋洋得意。

    静音符可以将声音的传导限定在方圆一米之内,敛息符则要更厉害一些,贴上敛息符,这个人就好像被从世界中抹去了,只要不故意作死蹦到别人眼前,都会被下意识忽略掉,这两张符便是阳月道人送给她的新手大礼包了。

    但外挂也不是毫无限制,符篆被用灵气激活后,大概只能管用十二个时辰的样子。

    谢勺拍拍肚子,继续诱哄道:“出来吧,保证你安全。”

    沉默低迷的气氛中,一人一剑的注视下。

    谢勺的指尖,颤颤巍巍探出一丝纯白色的火苗。

    火焰一闪一闪,随时都会熄灭一般,明明只是一团小小的火,硬是凹出了楚楚可怜、游移不定等多种情感,宛如一棵枯黄的小白菜,没人疼也没人爱,叫人心生怜意。

    “你丫的终于肯露面了……”

    谢勺凉凉地勾起唇角。

    察觉到她笑容中的不怀好意,白火蜷缩得更小心了,看着比黄豆也大不了多少。

    谢勺脸上毫无动容之色,甚至愈发冷酷了几分。

    如果不是想起导致她穿越的火焰也是这样的纯白色,如果不是受到它的怂恿在冷砖硬瓦上伏卧了两个时辰,她发誓,对白火的态度会好上那么一点。

    程度不敢保证,至少不会摆出现在这副吃小孩的架势。

    从谢勺能够引灵气入体,借灵气内视丹田开始,就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

    那熟悉的颜色,那矫揉造作的姿态……

    化成灰谢勺都忘不了!

    这不就是导致自己超越的白火吗!

    令人扼腕的是,白火在她身体里蜗居,它不主动出来,谢勺居然真的奈何不了它。

    当时谢勺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师父不着调,但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小家;练武虽累,剑却是她极喜欢的。

    谢勺对回去没什么执念,不代表她轻易便能原谅无缘无故烧自己的白火。

    ——虽然不疼。

    那时候谢勺对它还保有几分好奇,曾围着它做了一份能力测评表。

    温度:像老奶奶的泡脚水,冬天可用。

    大小:不提也罢。

    成长性:比师父的青春痘长得还慢(他老人家坚持护肤,脸皮虽厚,却十分光滑)。

    特殊能力:弱得很特殊。

    白火敢怒不敢言,默默接受了这份诋毁。

    再奇异的东西看久了也就那样,确定它不会把自己的丹田点着之后,谢勺索性将它放养。

    她一天天长大,和白火之间竟然产生了一些玄妙的感应。

    谢勺逐渐能感知到白火的想法,有时候,甚至能通过白火的“眼睛”,在梦中看到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

    醒来后汗湿枕巾,具体梦到什么,却是如擦去雾窗上的水迹,一拂便忘了。

    说来也奇怪,原身七岁而亡,谢勺并没有继承到她的记忆。

    而自打谢勺来到这个世界,前世的种种也如水中月镜中花,又像被封进古匣之中,随着冥河晃悠远去,逐渐变得不再清晰,仿佛她就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人,只是丢失了一段七岁之前的经历。

    谢勺平日除了练武就是练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应付师父不走寻常路的脑神经,累了一天后几乎沾床就睡,没什么时间缅怀过去是真,可偶尔想念前世的手机网络和短剧大片,那也不假啊!

    等她想回味一番前世的低级趣味,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童年健忘症,一切都晚了。

    当事火表示:是的,她就是这样那样气势汹汹地逼问了我一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谢勺坚定认为自己身上出的差错十有八九是白火的锅,理由都不用找,就说眼前。

    “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她压低声线,语带威胁:“顺着长恩河一路北上能直达主城日月城,新象城却在它支流惠河的尽头,整个明州的西南方!你死活要往这边来,一日不应你,你就要在我脑子里嘤嘤哭一日,闹得我晚上睡不着,白天撞路标。”

    “我听了你的话变道,好不容易到了这个祥云镇,你又不肯让我继续往前走,还求着我做贼一样潜伏进来。”

    白火立刻讨好地缠上她的手指。

    “哼,”谢勺根本不吃这套,拍拍身后干瘪的行囊,皮笑肉不笑道:“耽误我补给事小,贱命一条,饿死了还干净;耽误我给王师叔送钱,让师父一世清名受损,我必定狠狠收拾你!”

    闻言,白火无语地爆出一个火星。

    谢勺的目光向下扫了扫。

    或许是不科学因素太多,这个世界竟然从来没有过大一统的历史,更不必说“朝廷”和“皇权”的概念,整个社会结构十分畸形。

    五州分别有一座主城,主城的城主是各州老大,手握的权力非比寻常,其下有许多座小城,小城下面是许多的村镇。

    又由于地貌广大,通讯不便,各地都保有很大的自治权,由此衍生出不少的“土皇帝”。

    就说这个祥云镇,谢勺粗略一数,整个镇子约有百户人家,大概只比一些小村庄规模大,远远称不上是什么繁荣富庶的地方。她刚一进入这里,便遵从莫名的直觉直奔小镇的最高处——也就是脚下的这座房子。

    因为它实在是太醒目了!

    梁柱框架用的应该是柏木,被细细涂漆做了防腐处理;房顶铺的是上好的青瓦,瓦顶结结实实钉在房梁上,她从东头爬到西头,反复摸索过,愣是没找到一块能撬起来的砖。

    要知道,此世界虽然离奇玄幻,生产力水平却大概只和前世的秦汉时期相似。

    就拿她和师父在海珠城的小家来说,墙是阳月道人夯土堆的,房顶是用茅草搭建起来的,谢勺住惯了钢筋水泥混凝土造的房子,第一次见这种颇具原始风貌的建筑风格,新奇了好一会。

    ——在里面睡了三天,谢勺彻底拜服。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通风口狭小,采光度极差,如果不是周遭大家都住茅草房,她差点以为这是阳月道人为了磨砺她的道心故意安排的。

    而像这种用了木材、砖瓦、漆饰的房子,她上一次见,还是被师父派去买烧鸡,路过了海珠城城主的房子。

    换句话说,只有那些有钱、或者有权、或者既有钱又有权的人,才配住这种房子,过上舒服的日子。

    谢勺估摸着,住得这么好,在镇子里的地位应该也低不了吧?

    这户人家不仅居住条件令人瞩目,位置也在祥云镇的正中心。

    以此为中轴线,一座座泥墙土屋错落分布,整体布局还算齐整,房子的形状却很奇特,路过这里的人可能只会觉得这里的房子久未修缮,造成现在这般房顶缺瓦、墙壁倾颓的样子,恐怕还会在心里嗤笑镇民的怠惰懒散。

    谢勺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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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修,分明是这祥云镇的家家户户,都把房子建得形如一只只倒扣的碗!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喜欢住这种房子?

    “等等,”谢勺忽然蹙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截云剑剑身倾斜,做出类似侧耳细听的动作,片刻后抖抖剑鞘,意思是没有。

    白火有气无力地探出几缕火丝,若有危险,它绝对都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谢勺的神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她三月离开海珠城,路上颠簸又是三个月,如今漫山遍野草木葳蕤,好一副初夏光景。

    怎么会没有声音?

    “这个时节……虫子叫呢?”谢勺缓缓道:“风声呢?”

    “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到仿佛此方天地之间,只存在一人一剑一火,和朽败无言、默然屹立的祥云镇。

    未知的惊悚之中,白火猛地涨大了点,瞧着也像被吓到了一般。

    谢勺反倒不慌了,她耸耸肩,颇有种“这里不正常真是太正常了”的庆幸,沉声分析道:“能做到这种地步,要么是‘结界’,要么是‘领域’。”

    道行高深的方士或者妖可以单独布施结界,将一小片地域从五洲中隔离出来,已经算得上大术式。

    至于领域么……

    谢勺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她叹了口气,转向白火:“你还真能给我找事做……”

    话音未落,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声混杂着哭喊,倏忽拔地飞升,犹如千万根钢针齐发,刺破耳膜搅入深处,要将大脑一齐扎成碎片。

    一瞬间,祥云镇内,烛火通明!

    坏了。

    这是要出事。

    谢勺脸色剧变,掌心一拍瓦檐,翻身而起。

    截云剑随之出鞘,庇护在身前,冰蓝的剑锋冷如荧,在黑夜中划过一丝微光,忍着噪音带来的头疼环视一周。

    这哭爹喊娘的动静并非从某个特定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

    准确的说,眼下祥云镇的每一家每一户,都他大爷的半夜不睡觉,净扯着嗓子嗷嗷叫唤了!

    谢勺缓缓放下剑,依然是剑尖向外的防御姿态,沉住心神,去问丹田里早在叫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溜得比兔子还快的白火:“到底怎么回事?”

    白火瑟瑟发抖,传来的心声可译翻译为五个字:我也不知道。

    谢勺嘴角一抽,再次从它身上认识到求天求地不如求己的道理。

    她打开行囊,从半块干粮、水袋和几两碎银里扒拉出一个铜盘表。

    又珍而重之地把上面看不见的灰尘擦干净,直到古拙的黄铜表盘光可鉴人,刻在表盘上的“中洲沈氏特供”六个大字醒目无比,好像某种古早网游里自带特效的珍惜物品。

    ——确实珍惜,足足三两银子一个!

    宣称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告知最准确时间、实乃当代侠客方士出门在外必备神器的稀罕物件,上面标着十二时辰,运行原理不明,指针稳稳指向寅时三刻。

    虽然是被掌柜一通舌灿莲花忽悠买下,但这玩意还真挺好用。

    寅时三刻,也就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再过一会儿天都亮了!祥云镇的这些人却不睡觉,净干些扰民的事儿。

    谢勺把铜盘表塞回襟里,足尖勾进青瓦之间的缝隙,使出一式“猴子捞月”,腰身前探,柔韧至极的身体瞬间抻长,倒挂在檐上。

    还没来得及表扬自己的功夫漂亮,一歪头,大户人家的侧窗边、黑天黑月的屋檐下,旁边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静默的人影。

    一时之间,两人大眼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