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情道受害者联盟 > 7. 第七章
    林恺行今晨刚出城主府,就被数十名白衣修士堵在巷口。

    一名身穿黄色外袍,腰悬盘龙佩,头戴儒巾,模样儒雅端方的中年男子垂手走出,“林公子,得罪了,请随在下走一趟。”

    此人是云荒商家的大总管商云珑,即便行走在玉京十四府,各门宗主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但林恺行抬了抬手,本命剑知了从紫府飞出,一道凌厉剑气斩下,厉声道:“凭你们也敢拦我?”

    说罢,便一跺脚,脚下砖石迸碎,整个人腾空而起,脚踏飞剑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大人,您看……”

    商云珑轻抚胡须,神色冷冽,“不过仗着出了一位飞升大能,春秋剑阁就傲慢至此,连我云荒商家也不放在眼里,真是反了天了。”

    身旁亲侍小声嘟囔:“谢霖没飞升的时候,他们不就已经嚣张得无法无天了?尤其那个风不遇,狂妄至极,连挑仙门七十二宗,把各门天骄打得鼻青脸肿,半分脸面不给留,也不见谢霖管教。”

    “要我说啊!徒不教,师之过,这个林恺行和他师兄也是一路货色!风不遇再厉害,不也半路夭折,死得不声不响,且看这林恺行能嚣张到几时!”

    林恺行往临江阁飞去,却见街上空荡荡,家家门户紧闭,城防司军士封锁了各处街道,俨然一副全城戒严的架势。

    而临江阁下,倒是热闹。

    一名墨发如云,青衣如黛,缓带轻裘,貌比潘玉的修士站在堆金砌玉的楼下,用雪白羽扇掩面轻咳两声,听手下汇报。

    “少主,全城只剩城主府和临江阁未查,公子玉体贵重,不如交给属下代劳。”

    “不,三爷爷将此事交给我,我务必尽心。”

    林恺行从剑脊飞身落下,挡在青衣修士跟前,挑眉道:“雪杓真人,久仰大名,听说你们商家想抓我?”

    商飞澜握羽扇的手一僵,古井无波的纤长双目看向林恺行,“你就是林恺行?”

    “正是。”

    “听闻你昨日与商付瑜当街起了争执?”

    “不错。”

    “商付瑜死了。”

    林恺行微微瞠目,哑然半晌,道了句,“死得好啊!”

    “你!”商飞澜身边的手下一脸怒容,提着刀冲上去,却被商飞澜抬手拦下。

    商飞澜道:“尹青,不得无礼。”他又对林恺行道:“林公子,商付瑜虽嚣张跋扈,却也是我商家子侄,若是小辈间打打闹闹,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若是因私怨害人性命,我商家必定追查到底。”

    林恺行道:“商付瑜不是我杀的,就他那烂人,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得罪谁都不奇怪,你一个当兄长的还不清楚吗?”

    商飞澜轻摇羽扇,阖目微笑,笑容静谧淡漠,却有着说不出的残忍,“天道之下,生死无常,旁人为他所杀,是旁人命数,他为仇敌所杀,是他的命数,我为他报仇,是我身为商家少主的责任。”

    尹青在商飞澜十五六岁时,就成为他的贴身侍卫,心知商飞澜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便劝道:“少主,休要与这毛头小子白费口舌。”

    商飞澜点头,轻咳两声,“林公子,若你当真无辜,我自当向春秋剑阁赔罪。”

    说罢,他轻摇羽扇,施施然走进临江阁。他一入阁中,身后的侍卫便鱼贯而入,四散开来,披坚执锐一身煞气,在楼上楼下四处搜查,吓得客人惊叫连连。

    不少人衣服还没穿,便被赶出客房,一时间鸡飞狗跳,叫骂声不断。身材矮胖,圆头圆脸地掌柜跑出来,苦苦哀求,“仙长,使不得啊……楼上是天字房的贵客,万万不能惊扰啊!”

    商飞澜从纳戒中取出一袋金子,扔在掌柜跟前,“这些可够补偿?”

    掌柜哭丧着脸,“咱们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仙长你说搜就搜,惊扰了贵客,是砸了我的招牌……”

    尹青一掌将他推开,“贪心不足,你还要多少金子?”

    不顾掌柜阻挠,商飞澜已然在护卫的簇拥下上楼。

    林恺行一拍脑袋,忽而想起,昨天撞上的那对断袖不正在天字房住着吗?

    商飞澜去搜,岂不是正好搜到那两人身上?

    这下可热闹了!

    好戏开场,林恺行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背的官司,跟着上楼看戏。

    听见楼下的吵闹,楼上不少人已经推门走出,被侍卫领去挨个盘查,原本清幽舒适的雅间,此时乱哄哄一片。

    天字房住的大多是前来参加花朝节的凡人富商和官员,至于有头有脸的修士,早被请到城主府的好生招待,也无需担心得罪什么人。

    房门被一间间推开,只剩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悬挂在门扉的檀木小牌上,婉转曲折地雕刻着“春睡阁”三字。

    商飞澜刚将清瘦手指附上房门,就脸色一僵。

    “雪杓真人,怎么一脸见鬼的表情?”林恺行抱着剑,调侃道。

    商飞澜因先天不足和功法限制,切忌大喜大悲大怒,因此哪怕是一点细微的变化,放在他这张寡淡如白纸的脸上,也格外明显。

    但林恺行刚刚调侃完,自己就收了声。

    不光他收了声,就连那些凶神恶煞、气焰嚣张的侍卫们也收了声。

    修士耳聪目明,目视千里,耳听八方。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房间内,什么细小的声音都逃不过一众修士的耳朵。

    细小的水声响起,混杂着几缕若有似无的嘤咛和喘息。

    林恺行道:“怎么,还要打搅人家好事吗?”

    商飞澜不知听到了什么,那张寡淡如白纸的面容上忽然掠过一丝近乎碎裂的神色。下一秒,他一脚踹开房门,疾步冲了进去。

    室内乱衫委地,一股馥郁的兰桂香扑鼻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一盏描绘花鸟与月桂的屏风横在正中。屏风后水声潺潺,人影交叠。沉沉的低笑声从屏风后传来,带着慵懒的餍足:“不请自来——真是没有礼数。”

    商飞澜扬手一扇。

    屏风轰然掀翻。

    浴桶中的两个人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蜿蜒白发如霜挂般从浴桶边垂下,和长长的墨发交缠。白发男子从脸上缠绕到脖颈的白色纱布被水打湿,衬得鼻梁高挺,双目如星。他无力地倚靠在黑发男子结实有力的肩头,黑发男子拦腰搂着他,才让他不至于滑落水中。

    黑发男子听见动静,向门口看了一眼,鼻梁上还挂着水珠。

    所有人像被一根钉子钉在原地,愕然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看见那张脸,商飞澜纤细的脖颈青筋暴起,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得到失控,给他的无情道心带了了不可逆转的崩裂。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风不遇轻笑两声,修长五指扣住庄错后脑勺,将他一把按在胸前,传音道:“怎么,看见旧情人就慌了神?舍不得,想要旧情复燃?”

    庄错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一道烟花噼里啪啦炸开。

    慌了神?

    的确是慌了神。

    但这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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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猝不及防地与他那对他掏心掏肺的旧情人重逢,庄错满脑子应当要么是昔日耳鬓厮磨的旧光景,要么是悬崖一刀穿心的透骨寒意。

    但拜风不遇所赐,庄错现在满脑子里都是——

    好大,好软。

    平日里穿着衣服,看上去空空荡荡,幽怨得像只男鬼,一阵风就能带走,想不到这么有料。

    慌乱有之,但为什么慌乱,庄错自己都说不清。

    痛恨有之,但在这荒唐场景下,报仇雪恨都得往后推一推,

    风不遇察觉到庄错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有些生气。

    他将他的头压得更低,修长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状似亲昵。另一只手随手掬起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揉碎了擦在两人肩头。馥郁的花香彻底掩住了残余的血腥气。

    商飞澜看见这刺眼的一幕,只觉胸中气血翻涌。

    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竟生出了一丝裂痕。

    他猛地扯着脖子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咳得脖颈上青筋根根绽起,似乎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呕出。尹青抢上前去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

    “庄错……”商飞澜勉强稳住身形,哑声开口,“你为什么……还活着?”

    风不遇轻笑两声,懒洋洋地抬起眼,隔着满室氤氲的水汽望向商飞澜。

    “哦——原来你就是他那个狠心的前妻啊。”

    商飞澜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喃喃道:“不可能,凡人不可能在那一刀下活下来……你们……你们怎么会……”

    “我在崖底救下他时,他人事不知,口中还念着你的名字。”风不遇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商飞澜的瞳孔倏然收缩,“商、飞、澜。”

    风不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像个抢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满眼都是得意。他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说:“他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说要对我以身相许呢。哈哈哈……你说有不有趣?”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庄错,又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商飞澜。

    “听他说,你当初不也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才对他以身相许的吗?”

    “你!”

    商飞澜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鲜红的血溅落在青衣上,触目惊心。在场众人大惊失色,尹青失声喊道:“少主!”

    商飞澜本就生得清丽,这一倒如青莲攲斜,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看得人我见犹怜。

    在场修士无不怒视浴桶中这一对奸夫淫夫。

    风不遇本打算说些更过分的来刺激他,却没想到商飞澜这样弱不禁风,没两句就倒了,甚是无趣。

    尹青道:“少主,静心!”

    商飞澜自幼修习无情道,本以为杀掉庄错后,便可心无挂碍,却不想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自己如今心境大跌,惨遭反噬,都是拜眼前两人所赐。但族中长辈早有提醒,情劫难渡,他亦早有准备。

    他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庄错,道:“庄错,此人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哄骗了你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那双纤长的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琉璃,“我那日杀你,是被逼无奈,我身为商家少主,情势所逼,责任所迫,不得不下狠手……”

    “既然你还活着,我们就还是夫妻,我带你回商家,我们从头再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朝庄错伸出手。那只手白皙纤长,在满室氤氲的水汽中微微发颤,“你是信你结发十年的妻子,还是信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