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宠妃薄情 > 1. 第 1 章
    自然界通常有这么一种法则,强大的动物直面危险,弱小的动物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危险,那么就会发展出一种极为出色的对危险的超强感知力。

    俗称,打不过,那就避而远之逃之夭夭。

    蕙风现在就面临这么一种难题。

    她只是出来上香,还专挑大白天,日头正盛的时候,就怕孤身一人在外遇到危险,可是老天偏偏要与她作对。

    上香的庙其实也在村子里,只不过位置比较边缘,靠近村子边界。

    可这好歹也属于村子的势力范围不是?

    从前这庙香火也挺鼎盛,只是近来前方战事吃紧,村子里的不少男人被抓了壮丁,剩下一些老弱妇孺也大都投奔亲戚家。

    村子里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这庙也冷清不少。

    她也是许久才来上一回香,没成想竟偏偏遇上这样的事。

    蕙风低头看着掐在自己脖子上血迹斑斑的手,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直冲鼻尖,尤其身后一具湿漉漉的滚烫身子紧贴着,难受极了,也恐慌极了!

    谁人不惜命?

    尤其像蕙风这种常年体弱,靠汤药吊着一口气的人更是如此。

    生命是可贵的,应该珍惜。

    蕙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被浓浓的血腥气呛地几欲作呕,但还是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安抚他。

    “好汉,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去替你寻来,你千万别伤我性命。”

    李呈演冷笑,“你怎知我是男人?你是不是也想来杀我?”

    蕙风叹道:“我虽未见你真容,但咱们靠得如此近,我能感受到你身量的高大,所以猜测你为男子,但我其实并不认识你。”

    李呈演流了太多血,负伤太久没得到医治,已经发烧好几天了,人其实不太清醒,视线模糊,连东西都看不太清,这会儿也是出于防御本能挟持蕙风。

    蕙风说什么他其实没太听清,但这个声音很好听,清冷的质地,吐出的气息又带着的一丝丝婉转柔和,很能让人平静下来。

    李呈演此刻脑袋嗡嗡的,眩晕不堪,还有想呕吐的感觉。

    感受到身前女子软若无骨的身子和传来的浅浅香气,李呈演知道自己唯一的生机就在此了,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舌尖的刺痛终于让他找回些许神志。

    他倏地放开蕙风,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般倒在地上。

    余光瞥见蕙风拔腿就要跑,用尽最后力气高声喊道:“你今日要是弃我不顾,不出几日,就会有人过来把整座村子屠了!”

    蕙风果然顿住。

    别人有退路,遇到什么事可以投奔别家,她没有啊!无论生死,她只能待在村里!

    犹豫再三,蕙风只能转身回到李呈演身边,但还是很有戒心地离他有一段距离,确保他不可能再挟持到自己。

    “你到底要怎样?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没做过什么恶事。你究竟是什么人?”蕙风打量着他,皱眉道。

    李呈演看着身前那道模糊的身影停住,闭上眼睛,得逞地笑道:“姑娘,我不是什么坏人,但我确实是被仇家追杀才沦落至此。我那仇家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才不管你们是不是安分守己,只要能杀我,那是宁错杀不放过。不过你今日只要救我,等过几日我手下寻来,他们就都不足为惧了,我会亲自解决掉他们,还你们一个安宁。”

    蕙风看着地上的人体,虽然满身血痕,衣衫破烂,可尚未被血污沾染的皮肤依旧能看得出是细腻的,不算很白,但即便躺着,身形也十分地高大健硕,而且非常英俊。

    是和村子里的秀才不一样的英俊,秀才是清俊儒雅的,这个人却相当英武。

    因为家人疼爱,蕙风很读过几年书,算是有一些见识。

    想到前方战事吃紧——

    所以,这人该不会是逃兵吧?

    李呈演半天没听到人说话,以为人已经跑了,他已经没力气睁开眼,想到今时今日自己的处境,不由得苦笑。

    自己从小步步为营纵横谋划,走到今日不知耗费多少心血人力,如今只差这一步便要大成,谁知事到临头竟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一时间,过往二十六年的时光如同走马灯般一幕幕闪现在他眼前,他就像个旁观者,把往生经历都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悲凉,心头涌起的苦涩与不甘如潮水快要将他淹没……

    蕙风给他喂药,见他眼角一直流出泪水,一开始还给他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尽,地底的泉水似的,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

    “文叔,他这是怎么回事?”

    同一个房间,赵文正低头处理一堆带血的布,这都是处理李呈演伤口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祸害,他等会儿都要烧掉。

    “怎么了?”赵文走过去一瞧,便见那个陌生男子泪流满面,头两侧的枕头都湿透。

    “他这是梦魇了,可不能再让他这么昏着,否则就要成活死人再也醒不过来了。蕙风,去给我把针拿来。”赵文皱着眉,一边说一边挽袖子。

    蕙风赶紧放下碗取来赵文的针包。

    李呈演只感觉一股剧痛袭击自己的脑袋,然后就看见一束白光出现在眼前,再然后眼前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视线大亮。

    他能看清东西了。

    眼前一男一女,一个上了年纪头发胡子有些斑白的中年人,另一个……

    李呈演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想不到乡野之地,竟有如此姝色。

    见两人都紧紧盯着自己,他下意识想动,可身体各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剧痛。

    “别动!”赵文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起身,“你全身上下有十多处伤口,好不容易给你包扎完,要是伤口再裂开,我们可真救不了你了。”

    李呈演闭上眼睛哀叹一声,等差不多适应了这股疼痛,才道:“是你们救了我?”

    赵文道:“应该说,是蕙风救了你,若非她来找我,你早就死在庙里了。”

    蕙风……

    李呈演睁开眼睛看向蕙风,她就站在那个中年人侧后方,冷冷淡淡望着自己。

    不晓得为什么,她这股冷冷淡淡的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庙里两人靠近时,她清冷的嗓音和清浅的香气。

    李呈演躺在床上,对她略微点头微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定涌泉相报。”

    蕙风没什么反应,只对赵文道:“你和他说吧,我先出去。”

    赵文点点头,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二人对坐,半晌无言。

    李呈演开口问,“我睡了多久。”

    赵文答:“两天两夜。”

    又是一阵沉默。

    不过李呈演眼尖,注意到他左手指间紧紧夹着几根银针,叹了口气。

    “这位大叔,你和蕙风姑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我这条命就捏在你手里,你如果有什么想问想说的,但说无妨。”

    赵文笑了笑,心道果然是个聪明人。

    “既如此,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好汉,容我先介绍一番,我名赵文,乃是这赵家庄的村长,刚才那名女子是我赵家庄的村民。她是去庙里上香的时候发现了重伤的你,你不仅挟持了她,还拿我整个赵家庄百姓的性命威胁她。她没有办法,只能来找我求助。”

    说着,赵文身子俯近了一些,死死盯住李呈演,一双眼皮满是褶皱的眼睛精光四射,“我赵文这辈子最大的功绩虽只是个村长,可早年也算经历了一些事,也并非痴长了这些岁数。好汉,你虽身受重伤,我却仍然能看出你气度不凡,绝非等闲之辈。蕙风说你可能是个逃兵,我却不这么认为,至少太看低你了。”

    李呈演不惧他刀子似的目光,对视几瞬,忽然笑道:“想不到这种偏僻之地,竟藏龙卧虎,让本殿下一下子遇见两位非凡人物。”

    殿下……

    赵文眼皮一跳。

    ----

    养伤的日子其实没有那么难熬。

    对此刻的李呈演来说,只要自己这条命还在,那就胜券在握,翻不了天。

    他默默看着蕙风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眼眸深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蕙风其实一点也不想进这间屋子。

    准确来讲,她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个陌生男人。

    出于本能的警觉,她十分讨厌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其实李呈演的眼神并不算很露骨,甚至都不像其他登徒子一样跟她搭讪用言语调戏她,二人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说话。

    就像现在这样,互相默默无言待在屋子里,一个躺着养伤,一个忙前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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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

    可他为什么老看自己呢?

    而且不说话眼神不露骨就可以老盯着一个姑娘看吗?

    蕙风觉得很不舒服很不自在!

    她低着头收拾完屋子出来,径直走进厨房。

    赵文正在厨房熬草药,抬头见她闷闷不乐靠着门框发呆,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这么不开心。”

    赵文早年有一个儿子,也是参军没了音讯,老婆前些年病亡,后来也没再娶,膝下很是荒凉。

    蕙风家其实和赵文有点亲戚关系,属于还没出五服的亲属,蕙风的名字还是他取的,蕙风无父无母,她父亲临去世前,还恳求赵文看在亲戚的份上多照护自己的女儿。

    这两人这几年的相处,其实已经有点像父女了。

    面对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蕙风也不藏着掖着。低头盯着脚下的泥土地,脚尖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地上散落的几根稻杆,闷闷道:“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我总觉得他很危险,我不想离他太近。”

    赵文似乎并不当回事。

    他正忙着招呼炉子上的药罐盯火候。

    众所周知,药的火候十分重要,直接关系到药效。

    时节不太平,到处风声鹤唳,他还是一村之长,弄到这么点草药都费了他好大一番功夫,但凡糟蹋一点就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从罐子里咕噜咕噜冒出的浓浓雾气模糊了赵文的面容,蕙风看不清他的表情。

    “蕙风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别说你了,文叔也不喜欢他,巴不得他快点离开还咱们赵家庄一个安宁。可也许是咱们赵家庄有此一难吧,偏偏就碰上这种事,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蕙风不服气,“你和他究竟说了什么?怎么那天过后你对他那么客气?我看他一点也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咱们明明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我每次进屋子,就好像进的是他的地盘,说话做事都得看他脸色似的。他怎么就那么理所应当丝毫没有做客的惶恐?我不喜欢他。以后换我来熬药吧,你进屋子收拾。”

    赵文叹了口气,“蕙风,这种时候你可不能任性,究竟什么事你别管。如果你觉得不自在,以后就只做饭洗衣服,屋子我来收拾,熬药还是得我亲自来,马虎不得。”

    “可是你平时还要处理村子一大堆事,这样你忙得过来身体吃得消吗?”蕙风有些迟疑,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其实特认同这个方案,可是这么做自己会不会有点太不懂事了?

    赵文一直盯着药的火候,眼看已经到了,赶紧招呼蕙风拿碗过来。

    把药倒进碗里后,赵文才算松了口气。

    语重心长对面前的蕙风说:“是文叔考虑不周,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又已经嫁人,孤男寡女总待在一个屋子里也确实不成体统。就按我说的办,我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他也不会待在这太久,这么点苦还是能吃得消的。”

    ----

    往常都是蕙风喂他喝药,如今一连几回都是赵文端药进来喂他。

    到第三次,李呈演感觉自己恢复了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蕙风姑娘是有别的事耽误了么?”

    赵文端着药进来,见李呈演挣扎着起身,也不像第一回跑过去阻止他。

    “这草药还真有点效,不过你身体素质也很不错,这才几天,就能自己起身了。”

    赵文放下碗,给他多塞了几个枕头,让他靠坐在床头。

    李呈演笑了笑,“没办法,少年时就在军营里混,这次其实不是伤得最重的。”

    “但是是最凶险的。”赵文接过话。

    李呈演见他表情不一般,也收起了笑,正色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赵文叹了口气,“你别打蕙风的主意,她已经嫁人了,有丈夫。”

    李呈演表情变了一瞬,可旋即又恢复如初,淡淡道:“我会赏赐她的夫婿,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应有尽有。”

    赵文更觉得棘手。

    “可是夺妻在哪朝哪代也说不过去!她丈夫可是上了战场为国效力。你身为当朝太子,日后的天子,是君父,理应爱国爱民,现如今抢夺百姓的妻子,这根本失了德行!何况蕙风性格刚烈,她与她丈夫感情深厚,定是不会同意跟着你的,你若强逼,恐怕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