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祝明灿咬牙攥住床单，额头上都是汗，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徐加礼匆忙按响呼叫铃，小心翼翼地扶着祝明灿躺下，帮他擦汗。
走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护士赶来看了情况，见祝明灿疼得实在厉害，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外面喊值班医生过来。
等医生护士一起进来的时候，祝明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疼到肩膀都在发颤。
徐加礼连忙让出位置，让医生看诊。
望着祝明灿痛苦的模样，他喉咙发紧，心脏像被什么揪着似的，皱巴巴的。
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连替对方疼都做不到。
医生握住祝明灿肿胀的手指，“你这个疼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疼？”
祝明灿低声道：“一阵一阵的。”
“具体是哪个位置疼？”医生将他的手指往反方向掰了掰，“这样会疼吗？”
祝明灿摇头：“不会。”
医生检查了一番，轻轻放下他的手，道：“这个疼主要是肿胀引起的，这种属于正常情况，术后第一天晚上是会比较疼，先打一支止痛针吧。”
说完，他转身让护士给祝明灿打针。
视线瞥到一旁的徐加礼，医生开口嘱咐道：“记得要把患者的手抬起来，垫在枕头上，高过心脏。”
“要是半夜还疼的话，就多按几下止痛泵，让它加快流速。”
“好。”徐加礼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下。
“没事啊。”护士把药水推进留置针里，“打完止痛针过一会没那么疼了。”
“好。”祝明灿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等待着疼痛褪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微凉的液体流进了血管里。
他扭头望向不远处，徐加礼还在和医生说话。
青年偏头认真听着，眉头紧皱，偶尔会细心地询问一些细节，像是生怕自己弄错。
身影高大挺拔，好似能为人遮风挡雨。
“家属晚上看着点啊，不要睡得太死。”
“好，我会一直看着他。”
“今晚就不要洗澡了，一个天气太冷怕感冒了，一个是怕碰到水感染了，明天再看看情况吧。”
“好，我知道了。”
祝明灿模模糊糊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受到伤口传来钝钝的疼。
后背的汗把病号服打湿了，手心也全都是汗，整个人黏糊糊的。
很不舒服。
他忽然开始想念家里的浴缸了。
从前没搬家的时候，他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浴缸。
纯白得像雪一样的地砖，灯光明亮，浴缸旁边总是摆着芬芳的鲜花和切好的水果。
每次只要他不开心了，就喜欢钻进浴缸里。
安安静静地泡好久的澡，在雾气中听咕嘟咕嘟的泡泡声，什么都不想。
泡完澡出来，爸爸会给他做最喜欢的红烧排骨面，配上酸甜的苹果汁，妈妈会笑意盈盈地摸着他的脑袋，问他今天怎么不开心啊。
出事那天，爸爸妈妈刚谈完生意。
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都是笑着的，说天无绝人之路，以后他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们还在电话里笑着说回来给他做好吃的。
他不明白，爸爸妈妈一辈子行善积德，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他不怕家里破产，也不要大浴缸了。
他只要他的爸爸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怎么了？”徐加礼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祝明灿眼皮微颤，这才反应过来，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他和徐加礼了。
他连医生护士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没怎么。”祝明灿闷闷地开口道。
“那怎么哭了？”徐加礼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是不是还疼？”
可能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即使在心里劝了自己千万次不要哭不要掉眼泪，祝明灿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
“不是，我就是想洗澡了。”
徐加礼怔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轻轻帮祝明灿拔开黏在脸上的头发，温声道：“今天恐怕不行，明天好不好？明天我帮你洗。”
祝明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思忖片刻，徐加礼开口哄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现在找条毛巾帮你擦擦汗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缩在被子里的人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我回来。”徐加礼拍了拍隆起的被子。
等到徐加礼踏出门口，祝明灿悄悄拉开一条缝，窝在被子里，安静地望着对方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多了个很坏很自私的念头。
要不然，让徐加礼留下好了。
他想让徐加礼留下。
徐加礼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打来了一盆热水。
他坐到床边，伸手把床上的人扶了起来。
大少爷眼皮通红，脸上还有泪痕，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翘起来了好几撮。
徐加礼低头帮他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挽起袖子，从水里捞出毛巾，拧到半干。
他将毛巾折好，先试探了一下温度，确认不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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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后，才敢往祝明灿脸上擦。
暖烘烘的毛巾敷到脸颊上，祝明灿下意识往后一缩。
“干净的。”徐加礼以为他是嫌不干净，抬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人捞回来。
又安抚似的在祝明灿颈处摩挲了几下，低声解释道：“盆是楼下新买的，毛巾也是新的，我今天早上洗好晒干了。”
“我、我只是不习惯。”祝明灿解释道。
“没事，我轻一点。”
徐加礼捧住祝明灿的脸，用毛巾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鼻子，目光专注认真，“乖，别怕。”
“嗯。”祝明灿不由自主地回答道。
热乎乎的毛巾擦过眉骨、眼睑、鼻梁，又从脖颈擦到肩膀。
越往下，徐加礼的动作越轻，弄得人发痒。
祝明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两人挨得很近，呼吸都缠在一块了。
病服扣子解开，皮肤裸露在空气中，泛起了凉意。
祝明灿抓了抓被单，不自觉睁开眼睛。
恰好对上徐加礼专注的脸庞。
他的眼眸深沉而冷淡，淡灰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
祝明灿晃了一下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徐加礼的动作滞了下，以为他是催促的意思，“我很快。”
他既怕祝明灿着凉，又怕自己的动作唐突了对方，只能垂着眼皮，刻意地克制住目光，专心擦拭。
不知道是不是水温高的缘故，他整只手背都红了起来。
暼到徐加礼发红的耳朵，祝明灿移开视线，在心里哼哼了两声。
原来尴尬不止他一个人。
其实徐加礼也不过如此嘛。
看着平时冷得要死，居然也会耳朵通红。
时间漫长得像过了整个春夏秋冬。
徐加礼终于道：“好了。”
他垂着眼睛帮祝明灿系好扣子。
然后端着盆去了浴室，换上新水把毛巾洗干净，再把它晾到阳台上。
一切做得非常顺手，理所当然似的。
止痛药起了效果，疼痛像海浪一样缓慢退潮。
祝明灿靠在床头，手臂抬高垫在枕头上，
徐加礼给他换了一件新的病号服，身上那阵黏黏糊糊的感觉消失了，很干爽，暖烘烘的，低头还能嗅到衣服上的消毒水味儿。
不知道想到什么，祝明灿低头笑了。
徐加礼刚收拾完东西出来，见到这一幕，也跟着笑了。
祝明灿扬眉道：“要不要聊聊？”
“好。”徐加礼走到床边坐下。
正好他也有话要对祝明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