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雪当然从未见过纪忍,可是此刻,他清晰地知道,这个跨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就是他。
他被他死死掐住脖子,无法动弹。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与他见面。
“放开我,放开我。我快不行了,求求你……”软弱的少年,就连求饶都好像在撒娇。
他真的太让人喜欢了,任谁都受不了他的呻|吟。
男人似乎有一瞬间心动,松了手,可不等他喘息,他便再一次将他狠狠掐住。
“为什么是你活着?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你吗,该死的明明是你。”
“咳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十年前……”男人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可是林牧青的声音忽然响起,将这一切都打断了。
“小少爷!”林牧青高声唤道,他推开围观的人群,冲到他的身边,半跪在地上,紧紧将他搂进怀里,“怎么了,不舒服吗?”
纪司雪终于能睁开眼,但那个男人早已不知所踪,他的眼前,只有林牧青。
不知为何,忽然一股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伸手握住他的西装领,靠在他的臂弯里,轻轻点了点头,道:“刚刚,我看见了……”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下了。
纪忍是自己的第二人格,自己被自己的人格折磨到生不如死,这种话该如何说出口?
林牧青将他眼前的碎发撩开,轻声问:“你看见了什么?”
纪司雪摇了摇头,咬住嘴唇,不肯再多说。
林牧青微微蹙眉,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温柔地问道:“你看见纪忍了,是吗?他对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纪司雪依旧不语,垂下眼不再看他。但林牧青已经从他的沉默里猜到了答案。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这一次,为了彻底杀死纪忍,林牧青使用了一种从瑞士药研非法获得的,代号为「RedH」的纯度极高的兴奋剂,这种药可以加速纪忍的意识消耗。
但其实,这是禁忌之药。因为副作用太大,所以被永久禁止投入使用。
药盒上清晰地写着:「警告!本产品未能通过人体实验,违规使用本药,将有14%的几率加重病情。」
可是那时候,林牧青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当时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一定一定要让纪忍消失,他要他的少年,从此自由无惧。
「所有药都有副作用,但只是几率问题。」作为一名资深的医生,他竟然这样劝说自己。
直到此刻,当纪司雪在他怀中颤抖不止的时候,他才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
禁忌之药的副作用无法避免。
纪忍或许并没有完全消失,他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失去了对纪司雪的身体的控制力。
一旦药物失效,纪忍就会苏醒。
他会变得更强大,变得疯狂,变得失控,会因为这一次生不如死的遭遇,所以记恨纪司雪。
他会不择手段地报复他,折磨他,玩弄他。直到纪司雪彻底崩溃,最终选择认输自杀。
如果纪忍再次苏醒,纪司雪一定会死。
这是将会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
想到这里,林牧青看向怀中的少年。他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被纪忍折磨地痛不欲生的模样,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不会的,不会的!只有14%的几率,怎么可能就被纪司雪遇上了呢?
林牧青安慰着自己。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平静地问:“你看见了什么?小少爷,告诉我。”
沉默许久之后,纪司雪抬起眼看向他,淡淡一笑:“没什么,我没事。”
林牧青当然不相信,微微蹙眉,问道:“可是你刚刚说……”
纪司雪忽然伸出手,轻轻掩住他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林牧青心下一惊,怔怔地看着他。
纪司雪的双眸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神情,一如昨晚的,妩媚,妖娆,浪荡。
想起昨晚,林牧青的心里竟生出小小的期待。他在他的眼神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轻微的变化,便会扰乱此刻的氛围。
纪司雪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着他,轻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勾着他的脖子,坐起身,与他面对面。
双唇近在咫尺。
林牧青一愣,闭上眼撇过脸去。
纪司雪轻笑了一声,并没有逼他,只是搂着他,趴在他的肩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没有纪忍在,夜里也能与林医生在一起,我很喜欢。”
“……”林牧青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知道纪司雪不会是这样的,却还是不忍将这个谎言拆穿。
哪怕只有片刻,他心爱的少年能爱自己,他也愿意接受。
纪司雪转过脸来,再一次与他面对面。
这一次他没让他躲开,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用更轻地声音说:“如果林医生能抱我回去,那就更好了。医生,我累了,我想回去睡觉。抱我回去。”
他说着,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
林牧青看着他的双眼,无动于衷。
犹豫许久,他终于沉声问道:“你是纪司雪,还是纪忍?”残忍的问题,他不敢面对他的回答,可理性让他不得不问。
他喜欢的少年,不该是这个模样,他是知道的。
大海之上,忽然风起云涌,一瞬间天黑,一瞬间狂风暴雨。
客人们纷纷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二人的身边便已经空空荡荡。
纪司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双眸里,不属于他的神情在一瞬间消失。片刻慌乱后,他松开林牧青,惊恐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眼神空洞地看向打在甲板上的雨。
游轮广播里传出船长的声音:“因为突发恶劣天气,今日无法靠岸,请各位贵宾再在船上住一天,我们将为大家提供最真挚的服务。”
纪司雪站在雨中,不知躲避。暴雨连珠,如同一根根铁锁,将他禁锢,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无法离开这艘船了。
有船员为林牧青送来伞,他接过伞,来到纪司雪身边,为他撑伞。因为船员只送来了一把,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纪司雪心有顾虑,想要躲开,却被林牧青一把握住手。
林牧青淡淡笑道:“还说什么要去学校,你淋雨是想生病了逃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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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纪司雪偷偷瞥了他一眼,乖巧地站在了他的伞底。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照顾他,他则理所应当地接受他的照顾。
“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吧,是不是饿了?”林牧青问。
纪司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原本不饿的,被你一问就饿了。”
林牧青笑道:“怎么,难道我不问你就不饿了?从小就这样,饿了也不知道自己吃东西,非要我喂你才肯吃。”
纪司雪听罢甜甜笑道:“那今天你也喂我好不好?你好久没有喂我了。”
“……”
“……”
他其实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刚刚失去了父母的日子里,小小的他悲伤到连吃饭都不会了,林牧青便整日抱着他,一勺一勺喂到他的嘴边,温柔地哄着他。
他只是怀念在他身边长大的日子,怀念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所以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根本没有其他意思。
可是为什么会变的这样暧昧?
纪司雪不希望自己与林医生之间的关系变得奇怪,他真的只想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
“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他道歉,莫名其妙的。
林牧青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路无言,直到走进餐厅。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可以看见波澜诡谲的大海。
“想吃点什么?”林牧青将菜单递给他。
他没有翻开,说:“三明治就可以,吃起来方便。”
林牧青笑道:“不吃点好的?这么久没吃东西了。”
纪司雪摇了摇头:“没有胃口。”
林牧青没有多问,喊来服务员,点了一个三明治套餐。
然后二人之间又变得无话可说。
林牧青当然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至少他想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对他做出勾引的举动。
是因为纪忍仍然存在,将他控制了吗?
又或者,这其实是纪司雪的另一面?
他不敢问,因为不论是怎样的回答,都是他不能接受的答案。
他绝不允许纪忍再次出现。
但他也不希望他的少年,变成浪荡的模样。
林牧青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眉头紧蹙,艰难地思考着该如何询问。
但不等他开口,纪司雪突然主动说道:“林医生,我不是纪忍,我是纪司雪,一直都是。”
顿了顿,又轻声解释道:“刚刚在甲板上,抱着你,只是因为我、我害怕。我感觉我是做噩梦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很害怕。我、我没有其他意思。”
又停顿了片刻,他鼓足勇气一般,道了一声:“对不起!”
林牧青听罢,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心知纪司雪在撒谎,纪司雪大概也知道林医生不会相信他的话,但还能怎么办?
何况他们二人都知道,做出越轨举动的人,不是纪忍,就是纪司雪本人。
没有人愿意面对这个可怕的事实——纪司雪在清醒之时,展现出了属于纪忍的行为。
这比治疗之前的状况,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