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愿意放弃,咬紧牙关再次抓紧梁嘉莲的手,身体后仰不顾形象,硬生生将半空中吊着的梁嘉莲拉上来。
手痛得几乎失去知觉,高媛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精致打理好的头发乱了,就连纯白的衣裙上也染了血迹。
待到佣人们急匆匆赶上来查看梁嘉莲的情况,高媛还因大脑缺氧整个人懵懵的,直到梁聿冲上来将她抱在怀里。
她内心忽然无比庆幸,幸好啊,她从小就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农活,幸好啊,这些年手上的老茧让她有足够的力气拉住梁嘉莲。
但反应过来,高媛又无比后怕,梁嘉莲刚提醒她在梁家不谨慎点会死得很惨,下一刻栏杆就突然断裂,差点让她和梁嘉莲一起出事。
这可是在梁家老宅,都有人敢下黑手,更别说离开梁园层层保护后,这些梁家人的命该有多脆弱。
高媛自认为是一个十分惜命的人,但没办法,福祸相依。
想到这,高媛抬眸看向皱着眉头查看她手伤势的梁聿,突然红了眼。
“我带你去私医。”他叹气道,看到高媛磨破的掌心混合着木渣,还在不停流血,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高媛却摇摇头,把受伤的手从梁聿的掌心中撤回,轻声道:“我没事,你去看看梁小姐吧。”
梁聿眉头皱更深,将目光转到梁嘉莲那个方向,她被佣人团团围着哭得一抽一抽,完全没了刚才傲气的大小姐模样。
回过头来,梁聿冷着脸拽回高媛的手腕,还未等高媛反应过来,他一把打横将她抱起。
“你就这么能逞强,嗯?”
梅婉华冷静叫来梁家私人医生为二人检查,梁嘉莲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高媛则是老老实实包扎上药。
医生一点一点仔细挑出肉里的小木刺,整个过程高媛一句疼也没喊。
梁嘉莲看了高媛血肉模糊的手差点又要晕过去,梁聿在一旁看着高媛木木的反应,眸色低沉。
她难道一点不知道疼吗?没有一点示弱,只是死死攥紧另一只手,一点都不知道哭诉吗?
白色的纱布重重裹在手上,高媛举起左手左右看了看,有点像猪蹄。
高媛没忍住笑笑,会客厅门口传来热闹的动静。
她侧目看去,只见梁管家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病弱女人,身旁跟着一个眉眼张扬,混血脸庞的男人。
他混不吝用粤语笑说:“梁园今天真係好热闹啊。”
明明一身西装革履,硬生生被他穿得痞气十足,况且,从进来为止,他侵略性十足的眼一直死盯着高媛。
梁聿不动声色将高媛掩在身后,男人看到他的反应,笑容更甚。
“这位就是嫂嫂吧,长得比大明星还好看。”
高媛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梁聿同父异母的弟弟梁嘉扬,那旁边就是梁聿的姐姐梁宁。
“你还不配叫她嫂嫂。”
梁聿沉下脸,冷冷出声,强行将梁嘉扬冒犯的目光掰回来,声音带着作为长子的威严。
梁嘉扬啧了一声,混血深邃的眉眼装满嘲讽和不屑,原配留下来的祸害罢了,牛气什么?
轮椅上的梁宁淡淡旁观,苍白瘦削的脸上不带一点血色,仿佛置身事外,她只是看着二楼断裂的栏杆处,深锁着眉。
高媛该怎么形容这个女人呢,她被抽离的灵魂天上飘荡,只剩地下的肉牵着半分,不用归于尘土。
半吊着活。
“今天阿宁出院,莫要躁动。”梅婉华不怒自威,单单一句话就压住整个会客厅剑拔弩张的汹涌气氛。
“阿嘛,我无事。”梁宁坐在轮椅上淡淡一笑,唇色灰到看起来有些逞强。
“今日梁园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好好查。”
梁宁说罢,又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灰白的脸却因此有了血色。
梅婉华沉重地点头,上前来牵起梁宁如同枯木般干瘦的手,不断安抚着,嘴里轻轻念到,好孩子。
高媛用略带担忧的眼神看向梁宁,梁宁乌黑墨发披在瘦弱的肩上,与她对视时,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关切,淡淡回以一个微笑。
那抹笑温柔至极,是高媛见过最好看的一个笑,就像寒冬大雪里刺破重重云层穿透过来的第一缕阳光,深深触动高媛的内心。
她眼神颤抖了一下,急忙收回,像是被那抹笑烫到一般。
高媛不是很会接待别人对她投来的善意,因为从小没人对她好过,如果是面对恶意,那她得心应手。
梅婉华很心疼梁宁这个长孙女,今日好不容易出院来梁园修养,她不想再让别人打扰,遂下了逐客令。
梁聿仔细避开包扎好的地方,牵起高媛的纤腕,告别众人,带她往门那儿走。
路过梁嘉扬时,也许是对方的眼神过分的关注高媛,即使梁聿有意识避开梁嘉扬,高媛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眼神。
混血的脸庞,眉眼深邃而精致,却因为浓密的眉毛多了几分桀骜不驯,与高媛对视,他挑了挑眉脸上笑意更甚,甚至露出了一颗虎牙。
高媛惊了一下,触电似地拉回眼神,内心无比懊悔,梁嘉扬在梁聿口中就是条疯狗,哪是她能招惹的。
梁嘉扬很高兴高媛能看他一眼,这证明他对于高媛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虽然只有一眼,只有一眼,他被逗得轻笑了一下,以后绝对不只一眼。
梁聿这个丧家犬哪配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从小他就爱抢走梁聿的一切,父亲、梁家还有...女人。
待高媛回过神来,已经坐上回家的车,但时间不早,梁聿先带她去私厨吃了点饭,顺带买了一条新的裙子给她换上,然后才回到车里,车上空调开得凉意十足,她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在想什么?”梁聿偏头看向高媛,抬手细心为她整理耳边凌乱的发丝,动作说不上得轻柔。
高媛垂眸,乱成一团糟的脑袋出奇地因为梁聿的提醒冷静下来,她忽然想起在以前工作的夜总会还留着东西。
虽不好意思打乱原定计划,但高媛还是开口:“梁先生,能送我回一趟尽尖沙咀吗,我在那边还有些东西。”
梁聿侧头看她,长腿交叠贵不可言,听到梁先生这个称呼时他微微皱了下眉,不过转瞬即逝。
“好,我和你一起去。”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说完之后甚至摸了摸高媛的头。
高媛下意识瑟缩退让,梁聿的手停在半空,他顿了一刻,不动声色将手收回。
无论谁来碰她的头,她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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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回避,大概是从小到大一直被打的肌肉记忆,高媛已经习惯了这样躲闪。
车上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梁聿继续查看工作文件,而高媛则是偏着头看向窗外,港城中环高楼林立,是她喜欢的繁华。
夜晚,华灯初上,港城灯海繁华至极。
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用沉默掩盖一切。
沙尖咀灯红酒绿,霓虹灯牌交错排列,闪烁着五颜六色鲜艳的光,不时有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和画着浓妆的女人出入。
窄街门口聚集了一堆小混混,围着中间的一个卷发仔打,司机按了两声喇叭,那群人立刻四散而逃。
高媛工作的夜总会街道对于劳斯莱斯有点窄,司机将车停在门口,高媛探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满是酒臭味,角落还堆放着垃圾。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明白,梁聿身份那样高贵的人怎么会来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总会。
她回头看向梁聿,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是看出她的尴尬,梁聿主动提出留在车上等她。
高媛点头,打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向昏暗的窄街中,天海夜总会就在左侧,中间的窄街连着员工宿舍。
卷发仔蜷缩在地上愣了两秒,抬眼就看到高媛穿着光鲜下了车,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向旁边的巷子里面跑。
临跑时,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高媛走进窄街的身影,视野中留下一抹飘逸的白色裙摆。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窄街呢?
不过还好有她的出现,这次能少挨点打。
高媛左拐右拐进入之前的房间,斑驳的墙面墙皮已经脱落大半,环顾一圈倒是没什么大变化,只有同事浓郁的洗发水香味儿。
高媛蹲下身在已经收拾好的床位底下摸索,手臂伸到最里面,终于摸到一个精致的红丝绒首饰盒。
她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和蛛网,这是她到夜总会第一天被客人为难,一个长发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给她的歉礼。
一块铂金手表,皮质的表带,表盘不带多余装饰,简约而克制。
高媛并不认识很多大牌,但同事告诉高媛,如果把这块表当了,她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但她仍然记得当时的场景,昏黑的娱乐场所只有头顶的霓虹灯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刺耳的音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摇晃脑袋,舞蹈身子。
她捂着被客人打得红肿的脸蹲在角落。
她一直哭,一直哭,直到那个长发男人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一切乱七八糟的彩光,混乱的情况下,高媛只记住了那双狭长多情的眼。
他从手腕上摘下那块名贵的表,拉过高媛的手,将那块表放在高媛手心。
“以后在港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中环找我。”
话落,他就走了,江宁呆呆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她视线里。
高媛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随着回忆走到窄街之中,光亮就在眼前,她不想要梁聿等得太久,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突然,一股混合着浓烈酒臭烟草味的大掌捂住高媛的嘴,她被拉扯拖拽着向后走。
最后一丝光亮,她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卷发男人,迫切地呜咽出声。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