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仆宠 > 11. 作乱
    惟熙端着早饭来到半山居,推门撞见一地血迹。

    他紧张地冲进屋内,时问微端坐在上,衣摆鲜血结成褐色,斑驳一片,好在身上并没有看到伤口。她犹自出神,手里把玩着铜钥匙,惟熙一眼认出是昨晚那把。

    时问微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怎么,害怕了么。”

    惟熙满脸紧绷,却往前走了一步:“师傅没事吧?”

    “无妨,不过是一大早起来,处理了些公务。”她捏了捏额角,眉头紧皱。

    在阊阖天做事这么久,惟熙隐约得知仙主替东岳帝君分掌幽冥事务,裁判亡魂。虽在天界,也免不了与亡魂打交道,而每打开一次幽冥之门,便会损耗巨额仙力。

    据元喜亲口所言,仙主之前养病许久,也是因为「处理了棘手的事」。

    惟熙将食盒搁在桌上,想进一步检查伤势,却被时问微恹恹地挥开了。他还记得时问微曾说过莲子能补益修为,连忙端出食盒里的莲子羹。

    “师傅昨儿说那莲蓬能补益修为,徒儿今早特地为您熬了莲子羹,只盼能帮上师傅的忙。”

    “你倒是好贴心。”

    时问微并未接过,只盯着他脸上焦急担忧的表情,觉得新奇。

    她对惟熙笑道:“他们来找我要个痛快,我便给他们痛快。天庭的法则莫过如此,不论什么正神野神,今儿个见了权便攀附,明儿个落了马又要来踩上几脚。

    “这一次是我关了他们,也许下一次,就是你杀了我。”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平静,听的人却震惊得无以复加。

    “师傅,徒儿不敢那么想!”

    惟熙扑到时问微膝边,瓷碗应声碎裂,莲子羹淌了一地,尽数泼洒在衣摆。而后者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

    “是不想、还是不敢,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么?”

    他疯狂地摇头:“徒儿连想都不敢想。唯一想的,便是能多替师傅分担。”

    时问微端详了他许久,冷哼一声将人踢开,起身往外去。走之前,她吩咐惟熙将一地狼藉的半山居恢复原状,那些染血的被单衣袍全都扔了。

    唯一可惜的,是那碗莲子羹。瑶池莲子在凡间被奉为仙品灵药,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潦草收场。

    对于被使唤来去、杂活繁多,自居仆从的惟熙早已适应良好。除了吩咐的洗衣做饭,他会给自己找到更多活干。勤快到有时候严苛如总管翡翠,也忍不住叫他歇息一会。

    可一想到为仙主干活,他就像是永不会疲惫那样。

    床榻上随意散落着一件染血的外衣,惟熙双手捧起,正是夜里他亲自为仙主披上的那件。他埋头于丝衣之中,浸在一片苏合香里。

    他无端想到被他捏烂的杏子,湿哒哒粘腻在指尖,又想到玉白温热柔顺的皮毛在他掌下跳动,翡翠说这是兔子必经的发情期。

    想到皎白月光下蛇鳞的反光,还有下身冰冷湿黏的触感。

    想到这些,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几近失控。

    -

    天界的牢不叫牢,叫锁云窟。

    里面关押的也不叫囚犯,叫临时的客。

    既是客,自然与那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的狼狈囚犯不同,连魔主都要好饭好菜地伺候着,吃穿用度与一般神仙并无不同。

    依时问微的观察,这院子竟比她的半山居看着还要奢靡几分。

    伯歧从来都是个会享受的人。时问微见到他时,他正躺在树荫下的醉翁椅,眼睛半眯,手里悠哉游哉地晃着蒲扇。

    眼见来人,他眼皮一撩,笑容愈大:“仙主可算得空来宠幸奴家了。”

    时问微环视一圈:“你这日子,倒是比我过得还舒坦三分。仙盟的人是不是来找过你,你只管回我是不是。”

    “是倒是。”伯歧古怪地望她一眼,别开视线,“你知道,仙盟的人倒是挺好玩的,他们来找我谈判……哦对了,有个小仙娥倒是鲜嫩可口。”

    “他们不是来找你谈判,他们是想吃了你,拿功德。”

    “那不也挺好么,我这命也挺有用的:对他们有利,对我也有利。总比被你那个不近人情的兄长一直关着好吧。”

    闻言,时问微倒是吃吃地笑了出来:“当年扫荡魔域的魔主,怎么变得这么蠢了。当年天庭给我三天时日,三千仙兵,吞你魔域一万八千人,其中仙盟的人占了九成。

    “你现在被抓了,反倒替他们打起算盘,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我当然不会忘记,当年捉拿我的,正是你的青云剑主。他这样的人,我一点看不起。可后来我又想,你当初与我分别,可是念了旧情、后悔了?”

    世人都误以为,她对高风亮节的青云剑主旧情不忘。

    她早就厌烦了解释。

    “你知道,我从不后悔。”

    时问微望向他烟灰色的桃花眼,这是一双看狗都柔情的含情脉脉眼。

    “那我后悔了。我现在,还念着我们从前的快活时光。”伯歧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他的五官看似平平,可聚在一起又是万般风情,上挑的眼里满是魅惑,大浓大艳的红尘浪客。那双手搭在胸前,竟开始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

    时问微皱眉:“我不是来找你做那种龌龊之事。”

    伯歧懒懒地又躺回椅背:“我以为你把我囚禁在这里,就是只想与我做那种事。离了我之后,那些难熬的夜里你又该怎么办呢?”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时问微知他是有意在激将:“我不是你。”

    伯歧又笑:“确实。如果是我,一定把你囚禁在魔宫地牢,布条铁链,湿衣半透,每日翻来覆去就干那档子事。我要让你知道,谁是你的主人,你是谁的人。绝不会像当初那样,轻易再让你跑掉……”

    言语何其露骨,一半是为了激将,而一半却是他的真心话。说到最后,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嘴角的笑也阴沉沉的。

    时问微冷脸,手在空中一抓,伯歧足踝的右脚镯闪过一丝金光,他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从椅上跌落,头重重地跌在她脚边。待要抬头,却被时问微一脚踩住。

    头顶传来的声音凉薄如刃:“别忘了,你现在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连钥匙都在我手里。”

    伯歧目眦欲裂,身体却因为兴奋而止不住地颤抖。

    “我原想着,仙主念在旧日的情分上,好歹发些慈悲。如今看来喜新厌旧果然是常情,你的新情人呢,叫什么名字?”

    “……”

    时问微不欲过多纠缠,抽身离去。

    伯歧瞧见,往日跟着她最近的那个仆从,此刻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匆忙行礼后,附耳小声道:“仙主,不好了,惟熙被瑶池的锦鲤精……!”

    “噢,他是叫‘惟熙’吗?”捕捉到关键词,伯歧的笑愈来愈大。

    “管好你自己。”

    时问微眼神冰冷,甩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徒留伯歧一人翻身仰躺在地,吃吃地笑,又因胸口的闷痛止不住咳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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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问微带着翡翠乘风急去,风吹得衣袍猎猎而飞。

    少见仙主如此严肃的表情,翡翠在路上将原委道来:说是瑶池的鲤鱼靠莲子莲花积攒万年修为,还差一步便能鲤鱼跃龙门,脱凡入圣。惟熙正好是天生灵体,又在瑶池边落了单,被锦鲤精一尾巴卷进瑶池。

    在翡翠寻她之前,早有人去捞人了。二人赶到瑶池边,只见浑身湿透的惟熙被打捞上岸。

    他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身上伤口凌乱,最长的约有一尺。伤口被泡得泛白,血迹晕染在衣袍。

    而他身旁是同样浑身滴水的崔眉,手里还提着一尾奄奄一息的鲤鱼。为祸作乱者如今被长钩贯穿脑壳,怕是时日无多。

    眼见来人,崔眉冷哼一声:“你说,这事要怎么禀报帝君的好?”

    “不过是条作乱的鲤鱼罢了。翡翠,今夜阊阖天加道红烧鲤鱼的菜,还请山君赏脸来。”

    崔眉失笑:“这鲤鱼精大概以为撞见了哪个没名没姓的凡人,还欣喜若狂,没想到是伤了阊阖天仙主的宝贝,小命都不保。饭就不必吃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时问微盯着她片刻,却轻轻地摇摇头:“你误会了。”

    她当然知道,崔眉趁自己病时拿到了好处,自然再不乐意吐出来。但她偏偏不让她如意。

    在崔眉的注视下,时问微扫了一眼被翡翠搀扶的落水少年,轻蔑地皱眉:“你真以为,一个下人,就能威胁到我?”

    崔眉狐疑:“赶过来这么急,我看仙主可不只拿他当作一个下人吧。”

    “呵,顶破天不过是个小妖作怪,伤及凡人。至于不按规矩、四处乱跑的侍从,换了一个,还有一个。”

    她眼神一暗,带着警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低垂着头的惟熙听到,打了个冷颤。

    “说到底是个凡人,不过是个用得顺手的物件,谈何重要?论修为不过尔尔,论出身更是卑微,留在阊阖天靠的是扫洒烧饭的本事。若不是我怜悯,他连站在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一席话说得冷硬,崔眉看向惟熙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她伸手轻浮地拍了拍惟熙的脸颊:“好可怜,上次见面被打了一巴掌,这次你的主人直接不要你了,不如跟着我走罢。”

    时问微只低头看了一眼,惟熙立刻如触电般后撤。

    “啧,躲什么。”崔眉不爽地伸手,按住他脸上浮肿的伤口,指骨用力得泛白。鲜血涌出,惟熙躲无可躲,疼得双腿直颤,只得依靠着翡翠勉强站立。

    他的眼很快瞟了一眼时问微又收回,而后者静静看崔眉泄怒,一语不发。

    一拳打在棉花上,料是崔眉也觉得无趣。

    “累及山君,阊阖天自然是要做些表示的。这是东岳帝君昨日家宴上赐的疏筋丸,万望山君笑纳。”时问微适当做出表示,崔眉便也接过瓷瓶,扔下鲤鱼走了。

    人一走,时问微便冷下脸来。

    她吩咐翡翠捡起那半死不活的鱼,自己则一把搂住惟熙的腰。将人按在怀中,能听到他呼吸粗重,只进不出,湿漉漉的发打湿胸前一片。

    对于神仙修者来说,瑶池一条鲤鱼带来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将将筑基的惟熙而言,已伤及根骨。

    “仙主,这鲤鱼真要拿回去做红烧?”

    时问微冷着脸:“不,鱼鳞鱼骨拔出来入药,剩下的肉一片一片剔下来,切成细丝,送去九天玄日崖曝晒九天九夜,做成干脍。”

    翡翠默然:这恐怕是整个天界死法最惨烈的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