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每天都想宰人 > 31. 第31章:辨机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萧权半俯在日光里,笑着眯起眼睛,“阿姊让夜宵三番五次地来找福满,我不信阿姊你就不想我。”

    萧琬失笑,“油嘴滑舌。”

    “阿姊,你同我说说呗,朕接下来要怎么处理他们?”

    福满闻言即刻退出屋内,合上了半敞的屋门,挡住了外面午后耀进来的日光,窗棂蒙蒙的光影,笼在萧琬的面上。

    “陛下想做个什么样的皇帝?”

    萧权明亮的目光放在她的脸上,“阿姊说的,百姓安乐,天下太平。”

    萧琬望向他的眼底,“这是所有人的愿望。”

    萧权摇头,“这是我们和百姓的愿望,但不是所有人的愿望。”

    “五年前阿姊曾点选寒门士子入朝,三省之内阿姊可曾见过他们?士族高高站起,他们把寒门士子推了出去,不见百姓之艰,而见过的人永远也站不到朕的面前和朕提一句建议,他们只会满嘴仁义道德地来糊弄朕。”

    “桓家八万大军也消耗不掉士族的迂腐,消耗不掉他们脚下的金山银山,他们闭着眼睛就可以糊弄我,拿着佃户一年的血汗喂他们吃沙子。”

    萧权皱着眉,把满是愁容的脸凑过来,“阿姊,我要怎么办?”

    少年满脸忧愁地向她吐苦,萧琬不为所动地在他凑近的脑门上弹了一指,道:

    “结党者,必有利益纠葛。首恶者留其罪,缓其刑,胁从者,择贪利无骨之人,许以微利,使其离心猜忌。囚徒困境,无外乎此。”

    “你心里早有成算,还来问我做甚?”

    “可阿姊你也说过,天下骨血是与士族长在一起的,倘若砍得太急,天下亦要受伤。”

    少年嗓音清浅,眉头紧锁,眼底盛着对江山的沉郁。

    萧权惶惶的愁容戳在她的心底,萧琬眸底掠过怅然。

    窗外细碎的天光落在她平静的眉间,她抬手,轻轻抚平少年蹙起的眉,语气温和,“陛下记得前半句,哪会不懂后半句。”

    萧琬收回手,“士族是江山骨血,可天下蛀虫从来不会分是士族还是寒门。”

    萧琬看着少年抬眼,目光清亮,继续道:“姑息养奸,比雷霆清算更伤江山。”又道:“桓家是阿姊下的臭棋,你万万不能学去。”

    萧权瘪嘴,“桓家扰乱江山,那是他该死,况且那时候阿姊太需要兵马,才不得不仰仗桓家。”

    萧琬揉了揉他的额头,在细碎的光下,看着故意把额头凑近的少年,顺着他的话说:“是,桓衡结党营私,早就忘记了士族立身的根本,空余一身贪婪。他不配作大晟的骨血,是啃噬国本的蠹虫。”

    萧权抱着胳膊恶狠狠地道:“那朕要杀光他们!”

    “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若你想为阿姊完成理想,你就要先学会平衡。”

    “高门重门第惜名声,哪怕心里有一万点私心,面上的臣子忠义,哪家不敢守?”

    萧琬反问道:“你当如何?”

    萧权听着阿姊的话,极其认真地思考了,道:“剔蠹留骨,分而治之。”

    冥思苦想后继续说:“拘首恶,不诛大族主脉,给世族留有体面;拢胁从,小利分化朋党,让乱臣无抱团之势;查余弊,借粮案彻查朝野,清掉所有借机会害民的奸佞。”

    萧琬笑着颔首,指甲轻轻叩了叩桌案表示认可,“世家风骨可留,蛀虫留不得,守节之臣可名留青史,害民之贼当诛。”

    屋内光影静静流淌,朦胧温柔,萧琬轻柔地看向萧权。

    少年彻底舒展了眉头,眼底露出故作沉淀的气度。

    “朕懂了。”

    萧琬眼底露出笑意,抬手撑着脑袋,在朦胧的日光里轻轻点头,“这话加上我从前对你耳提面命的,再加上今天总共说了三次。”

    她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我该再说一次,孺子可教吗?”

    萧权听着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怕,笑嘻嘻地站起来和她坐到一起,拽了拽她的衣袖,“阿姊~”

    萧琬无奈地撤回衣袖,“你早就懂了,何故找我撒娇?”

    萧琬边问边从桌上拿起一块蜂饵塞进嘴里。

    萧权坐在她身边,见着她嘴里的蜜饵,故意踢了踢桌角,被她一记眼刀按停了乱动的腿脚,再从桌上拿起一块蜜饵塞到他手里。

    萧权开心地咬了蜜饵,被捋顺了毛,说:

    “明日谢侍中要来给我讲学,我不想听他讲帝王仁心,我想听阿姊讲。”

    萧琬莞尔,“谢侍中上回和你讲了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

    萧权吃完蜜饵,靠在她身边,摇头晃脑地掰着手指头,“他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1],还有什么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2],他把朕当三岁小孩耍,以为朕真的不会背《论语》啊?”

    “什么罔游于逸,罔淫于乐。[3]叽里咕噜地旁征博引,把朕说得好不像话,平日里别人说几句朕就睡着了,他倒好,每次在朕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又说几句听起来还算像话的废话。”

    年轻的陛下苦恼道:“他太聪明了,朕不想看见他。”

    在这一点上,萧琬出奇地和他保持了一致,她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谢瑾要告老,他什么时候走?”

    萧权道:“定在三月开春之后。”

    三个月是谢瑾给谢溪非的时间,近一年谢瑾身体大不如从前,太医瞧过,也是属实。

    萧琬坦言:“谢家新旧家主交替,陛下也要学着适应。”又问:“你觉得这位谢家的新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权看了一眼阿姊,怪道:“阿姊你之前不是总是直呼谢溪非的大名吗?”

    他眼睛一转问道:“昨夜他是不是惹你不快了?要不我再给杨宥宁下个旨,让他把他抓进去几天?”

    萧琬听他胡说八道,伸手就要去弹他脑门,萧权哪敢耽搁,抱着头站起来就跑,边跑边求饶,“我瞎说八道的,我哪敢欺负阿姊的驸马,哎呦,哎呦,轻点……”

    “不敢了,不敢了,阿姊的驸马我肯定第一个要护的,哎呦……”

    “不对不对,我肯定第一个保护的是阿姊,后面才能是你的驸马,哎呦,阿姊怎么还打我,我不说了不说了……”

    萧琬把他追得满屋子跑,威胁道:“再敢拿你阿姊开玩笑?”

    萧权眼看在屋里跑不掉,“不敢,不敢了,”边说边跑打开了门,“我去帮阿姊扫院子,看看都缺什么,改日空了让福满都送来!”

    萧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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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萧权跑得飞快的背影,站在屋门前笑得难得轻快。

    待到黄昏时分,就在萧琬以为他早早回宫之时,萧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同样乱糟糟的福满,捧着册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我全部轻点过了,这些都是需要修缮和添置的东西,阿姊你瞧瞧,可还缺什么?”

    萧琬惊诧地把沉甸甸的册子接过,捏了捏少年脏兮兮的脸,说:“你怎么还不回去?”

    萧权揉了揉脸,“阿姊,我想多留一会嘛,今日过后我好久都不能来看阿姊了。”

    萧琬扫了一眼福满,再看向还不想走的萧权,“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福满从袖里掏出一份奏折,递了过来。

    萧琬接过,翻开。

    只听萧权道:“杨廷尉刚刚暗中送过来的,他在谷市查了粮账,与津渡粮船的数量不对。”

    “我觉得此事奇怪,昨日廷尉府刚抓人,今日就查得如此顺利,恐有猫腻,所以我想向阿姊借些人。”

    萧琬听明白了,抬起眼眸,“你想问我借玄卫。”

    ——

    谢府,观澜院。

    “公子,廷尉府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浦隐仓,恐怕两日后就能查出证据。”

    谢礼捧着乌木匣子躬身递上,匣内是浦隐仓近期出入的粮船底账、暗中交割的银钱流水。

    谢礼主掌谢家重要产业,田庄仓储亦在内,最清楚谢家私仓库的账目。

    谢溪非打开匣子,他不用看都知道这账本必定做的天衣无缝,只有和渡口真正的吞吐量相比才能看出端倪。

    “廷尉现在查的是商贾,还是打算直指谢家?”

    谢礼不慌不忙地道:“明面上盘查粮商囤货,实则顺着津渡船运的痕迹,已经盯上了咱们庄仆经手的印记。”

    谢礼低声回话,“族中几位长老私下商议着,是否要把浦隐仓的往来,尽数推给外地粮商。”

    谢溪非眸色微沉,“我知道了,谢叔,劳烦去通知他们,按兵不动,廷尉府想怎么查就让他们查,若是堕了谢家的清誉,逐出门墙。”

    “但也不可让他们查得如此轻松,你去差人,拖住廷尉府的动作。”

    “不要硬拦,亦不可销毁证据。叫人以账册繁复、人证尚未拘齐为由,请廷尉暂缓两日定案。”

    谢礼应声退下。

    谢溪抬手推开窗,晚风顷刻卷起屋外湖心的波纹,寒风像一只推手,推起阵阵波澜。

    昨晚他约见孙正,一为陈遥,二为下饵,江晚楼是崔家暗里交割私账钱粮的产业,他算准了时间,本欲将崔家先推出去。

    他当晚只需要在崔二面前露个脸,廷尉就能顺藤摸瓜摸到谢家。

    只是没想到陈遥先闯了进来,亮出了玄卫身份,崔二郎何等眼力,当晚就将账册消了一个干净。

    秦淮溪弯里到处都有拿着所谓官府符信,专载纨绔子弟夜渡,秦淮两岸遍地朱衣,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理由谁家来坏谁家的乐子。

    夜渡的船夫仗着自己是谢家庄仆,拿到了符信,贪心不足,反倒成了饵。

    杨宥宁查得太顺利,反倒让人觉得有问题。

    谢溪非闭了窗,唤来墨竹。

    “替我更衣,我们去浦隐仓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