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每天都想宰人 > 26. 第26章:墙头草
    京城连日大雪,素裹大地,天落大灾,陛下体恤下臣,撤了三日一次的内朝,下令度支部、起部、廷尉等各部全力配合中书省处理雪灾,处理不好就杀头。

    几部忙忙碌碌,在大雪纷飞里始终没有特别好的成效,好在天公垂泪,大雪在今日终于停了下来。

    日光从天边升起,亮出半边的金辉,扫掉了整个京城连日的阴暗,人心也舒朗了不少。

    谢溪非一大早就到了府衙,门下府内度支郎与起部侍郎早已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调粮调工的诏令就等着谢溪非最后的批复。

    父亲这几日尚在修养,中书省的不少事,大家都有眼力见地向他多处询问。

    谢溪非翻开递上来的各处案牍,脑内飞速计算着数字,确定无误后一一批复。

    整个上午三省内外进进出出,一封一封的指令被递交到尚书省,又被尚书省一一下令处置。

    谢溪非在案牍里埋首了半日,待盖完最后一个章,他搁了笔,呼出一口气。

    已是晌午时分,众官员看着日晷,眼看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便一一向谢溪非行礼,下去先行用膳。

    谢溪非也站起来松动了僵坐半日的筋骨,打算去堂内用午膳,正巧在路上与尚书令庾济会了面。

    庾济看见谢溪非眼下的青影,关切道:“谢贤侄,昨夜休息得不好?”

    谢溪非苦涩地笑了笑,“昨日下朝之后,在城里走了走,见民生艰难,多有触动。”

    庾济抚了一把胡须,用闲聊的语气问:“谢贤侄一月前北上安抚流民,与之相比如何?”

    谢溪非摇头,“京城乃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何论远方。”

    庾济望向廊外的积雪,回头宽慰道:“五大仓已开仓,第一批粮食已经运往城中,起部也已在继续安设粥棚,廷尉那边也会抽调人马止盗安民。

    “京城好几年没有这样大的雪了,天象如此,你我做好职内之务便是万安。”

    谢溪非微微颔首。

    庾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笑着递给他,“我们这些老人精力比不得当年,这是我小女近日给老夫做的安神香囊,你睡时放在枕边,可助安神。”

    谢溪非望向庾济手里针脚细密的香囊,怪不得这几日庾济总是格外照顾他这个晚辈,原来心思都用在了这里。

    谢溪非哭笑不得,“这是您爱女之物,我一介外男,属实不合适,我府中有大夫,今日回去让他给我开一剂安神汤,就不劳庾尚书了。”

    庾济见他推辞,也不好再坚持,只好笑着将香囊收了回去,只能等下一次合适的机会。

    两人一起步入堂内。

    ——

    杨宥宁打着呵欠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起来,刚到廷尉府,就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吵。

    “他娘的,起部是没人了吗,屋子塌了还要我们去修?!”

    “就是,上个月还欠咱们一个月的工钱呢!”

    “不给马吃草,还想让马干活?!我去他的!”

    “……”

    杨宥宁揉开困顿的眼皮,走进去,推开骂骂咧咧的众人,“让我瞅瞅,怎么个事?”

    众人见他来了,行完礼然后把尚书的调令递给他,“正巧杨大人也来了,您瞅瞅这像话吗?”

    杨宥宁把盖着三省大章的调令拿起来看了一遍,“巡街防盗,这个没问题,咱接了。”

    众人为难,“不行啊,大人。”

    杨宥宁新官上任,打着呵欠问:“你们都什么难处,都和我说说,说得有道理,我就把这调令驳回去。”

    坐在一边的孙正叹了口气,“杨贤侄可别冲动,三省的调令哪能说驳就驳回的,万一给咱们扣个不遵圣意的高帽子,又得少半年俸禄。”

    “咱不能怠慢。”

    众人一脸呼之欲出的幽怨。

    陆雨抱着胳膊搭腔,冷哼一声,“孙正监,咱们上个月帮北府军押送粮草,您不记得了?非但俸禄不给,嘿,还倒打一耙。”

    众人又跟着起哄,“就是,分明是他们五大仓压着不放粮,咱们的人能不迟吗?”

    “一群老鼻孔,骂我们玩忽职守,为了给北府军卖面子,斩了我们三个兄弟!我李哥那么好的人,现在家里就剩一个五岁稚儿……苍天无眼啊!”

    陆雨黑着脸附和,“说起这事!我们还没问他们要抚恤金,倒又指挥起我们来了!”

    一人先起头骂,“一群龟儿子!”

    连带着一群人都开始骂,“伧子!”

    “……”

    “鳖孙!”

    “阿嚏!”

    孙正被夹在众人中间,被吹进来的冷风逼出了一个喷嚏。

    恰巧他正好长了一张的憨厚的脸,显得苦涩异常,他放下手里快被唾沫淹没的茶碗,皱着一张苦脸,喝道:“都歇一歇,你们在我跟前骂,怎么不跑去三省骂?!”

    众人被孙正一句话拉了回来,瞬间闭了嘴,三省都是读书人,他们这群武夫哪里骂得过,更有甚者连他们骂的是什么都听不懂。

    众人憋闷着,正巧杨宥宁也憋闷着。

    昨夜他火急火燎地去救人,结果被谢溪非截胡,还没人告诉他,他大半夜又赶回家,总共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一早起来头晕眼花,正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杨宥宁听了半天,“说来说去,就是三省欺负人呗。”

    他抬起一条胳膊示意众人不着急,推开纸笔,点了点桌面说:“不急啊,咱们一条一条说。”

    “你说起部让咱们去修屋子?”

    “对,杨大人,平心而论他们忙不过来向咱们抽些人手,咱也能理解是不,但每次起部的那些病秧子,整天不是催这个就是催那个,催了半天。”

    “唉,他们自己人什么事没有,哐当一口黑锅全往我们身上砸,咱一个铜板没拿到,他们还敢上折子参我们,让咱们半年没拿到俸禄!”

    “您说过不过分!”

    杨宥宁点头,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在其位不谋其政,颠倒黑白,还有呢?”

    “上个月,咱们帮他们押运粮草,说好的会给兄弟们发俸禄,非但一个铜板没有,还把我兄弟的脑袋砍了……”

    杨宥宁点头表示理解,“明白,克扣军饷,胡搅蛮缠,还有呢?”

    “还有上次巡街,我在街上抓盗匪,被他们污蔑私闯民宅,反倒勒了我一个月的俸禄!”

    杨宥宁继续写,“仗势欺人,行为乖张,还有呢?”

    “还有度支部去年一月的军饷还没给我们,去年二月问他们要,说要准备北伐没钱,都一年多了,还是没钱!”

    主簿抱着账册圈圈点点,“杨大人您看,从这到这都是空的……我家妻女还要等我的俸禄下来过冬呢。”

    “还有……”

    杨宥宁洋洋洒洒将罪证写了两页纸还有余,缓了一口气。

    余光看了一眼一脸苦涩的孙正,说:“我知道大家的难处,既然我杨彦安来了,只要大家心思还在廷尉,还知道做事,那你们的难处,我杨彦安保准帮你们处理。”

    杨宥宁坐在椅上,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各异的心思尽收眼底,提了声量道:

    “但我说了,如今大雪封城,巡街止盗本是职责之内,若是被我查到,谁敢尸位素餐,我一样砍了谁的头!”

    杨宥宁虽不及杨谌威严足,但再怎么的也是上过沙场的,弹压一些京城的小卒还不在话下。

    众人被他精锐的目光一扫,顿时不敢放肆。

    “诸位可明白?”

    原还叽叽喳喳的廷尉府一下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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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雨极有眼力见,率先向杨宥宁抱拳一礼,“下官明白。”

    众人看了一眼还在淡定喝茶的孙正监,瞬息明白了谁才是主子,纷纷对着杨宥宁抱拳行礼,“下官明白!”

    杨宥宁收回目光,“明白就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是。”

    孙正看着乌泱泱的人散去,感觉空气都轻松了,愉悦地又给杨宥宁沏了一杯茶,恭维道:

    “杨大人果真少年英雄,几句话就将老夫多日的困扰解决了。”

    杨宥宁岂不知他的心思,但倒也不怪他,现在整个廷尉都没有一把可以出头的刀,正好这烂摊子轮到他了而已。

    杨宥宁拿起桌面上的两张纸,故意揶揄,“刚刚孙正监还唤我贤侄呢,怎么这会改口了?”

    孙正一脸憨厚,有些谄媚的笑了笑,“我们廷尉庙小,以后还要仰仗大人。”

    杨宥宁站起来,拿着写满了罪行的纸往外走,“行了,正巧我今天心情不好,顺路去三省帮你们出口气。”

    孙正向他抱拳,“多谢杨大人。”

    杨宥宁头也没回,抬手对着孙正挥了挥手。

    杨宥宁刚走出府门,就见一熟悉的人站在府前。

    杨宥宁定睛一看,可不是那谢家的仆从,没好气地问:“你来这里干嘛?”

    墨竹闻声,恭敬地行礼,“昨日谢府借了贵府一匹快马,今日小人来归还。”

    墨竹在借契上盖了手印,“杨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杨宥宁今天心情不好,在看到谢家人的时候尤其不好,他没理会墨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在办理押借的尉卒,“什么时候借的?逾期了记得要利息。”

    尉卒轻快地说:“没有没有,这是咱们衙门这个月第一个准时归还的。”

    杨宥宁:“……”

    杨宥宁嗤一声,“得,你还挺高兴。”又扫了一眼规矩的墨竹,“以后没事别来廷尉府门前晃荡,谢家的人我现在看着心烦。”

    墨竹卑微地轻眨了一下眼睛,心想大人们果然没一个好伺候,他赶忙告了罪,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杨宥宁转头问:“他昨日午时借的马,为何我昨日酉时回来时不告诉我?”

    尉卒挠了挠头,“他们缺什么就爱来咱们这借,太多了,您也没问啊……”

    “……”

    杨宥宁:“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尉卒道:“唉,大人您去哪?”

    杨宥宁提着声,“去骂人!”

    ……

    孙正在堂内看着杨宥宁怒气冲冲却挺拔的背影,顿时感觉廷尉府有救了。

    他站在屋前感慨,“少年英雄啊。”

    陆雨:“……”

    陆雨面无表情地陈述:“大人,您三天前才和我说要认谢景澜谢大人为义父。”

    孙正脚底一个趔趄,靠到门框上,抬起手指指着他,“你一介小小九品尉卒胆敢胡乱攀咬,当心我把你拉下去就地正法!”

    “你记着,现在杨彦安,杨大人就是我们天,我们的地!”

    陆雨淡然地点头,“嗯明白,墙头草呗。”

    孙正抱着门框怒其不争,“胡说八道,你不想想,谢家有北府军四万余众,杨彦安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廷尉但也手握两万禁军,我看说不定活到最后可能是杨家。”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像我们这种身后空无一人的小卒,你要学会审时度势。”

    陆雨翻了一个白眼,“我看活到最后的一定是孙大人您。”

    “哎呦,你还不信哩,我看你亲切,拿你当亲儿子看,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陆雨去拿了刀,准备巡城,边走边说:“孙大人,您看谁都像亲儿子。”

    “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