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公主每天都想宰人 > 9. 第9章:盍稚
    昨夜小队折了战马,谢礼听闻后立刻带着谢家亲兵赶来,一路疾行,紧赶慢赶终于在此刻赶到。

    谢礼暗自庆幸,还好赶上了,谢溪非但凡出一点意外,他都没命回去和家主交代。

    谢礼赶至院内,急忙对着谢溪非一礼,关切道:“公子没事吧。”

    话音刚落余光就看到谢溪非右臂渗出的鲜血。

    谢礼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家主出门前左右交代不可让公子损伤了半分毫毛,这要是让家主知道了,他脑袋不保。

    谢溪非刚刚在氐人破窗时紧急后撤,扯动了右臂的伤口,原本止住的血又开始往外渗透。

    谢溪非自己都没注意。

    此刻放下紧张的心神,疼痛才开始蔓延。

    “您的手臂,可是那贼子,”谢礼急急道:“属下马上派人去把她捉回来!”

    谢礼一边搀着谢溪非,又对着外面喊:“大夫!”

    还好他为防万一,把大夫也一起拎过来了。

    谢溪非自知谢礼的心思,安抚下他的情绪,“小伤,谢叔不用担心,人也不必再追了。”

    墨竹提着医箱,火急火燎地从马侧一把将大夫拉了过来。

    可怜大夫从没这般急行过,一路被人带在马上颠得三魂七魄差点出窍,昏昏沉沉地从马上下来还没吐干净,又被拖着过来,直到站到谢溪非面前还在眼冒金星。

    大夫在谢礼和墨竹的两道灼灼视线里,小心地瞄着这位公子的面色,极其小心轻柔地帮谢溪非重新处理了伤口,擦了一把冷汗说:

    “没伤到骨头,伤口切勿碰水,修养几天便好,另外,公子连奔波气血略有亏空,我开个方子,连服三日有助伤口恢复。”

    墨竹接过方子,从药箱里找出药材,四周打量一圈终于从墙角的桌子下把蜷成一团的掌柜翻了出来,掏了一锭银子,拖着掌柜就往厨房钻。

    谢礼松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劝道:“这陈遥到底是陈越亲妹,心思诡谲,公子既有圣旨,何不趁此机会捉拿归案。”

    “放虎归山,实在不妥。倘若她去而复返,路上恐对我们不利。”

    谢溪非目光闪了闪,想着先前与陈遥突起的争执,她是故意在和自己拖延时间,等着谢礼的援军刚好赶到。

    谢溪非道:“她所带的氐人小队,皆骁勇,若是她想杀我,在你们未到之前我就已经死了,她未必想杀我。”

    谢礼依旧忧心忡忡,“若她只是试探,而我们的行踪已被她知晓,氐人大军恐对杨大人不利。”

    谢溪非从满目狼藉里站起来,“事已至此,穷寇莫追,我们首要目的还是探明洛州情况,好为伏击做打算。”

    谢溪非话音一转,“再说她此行是来杀我,可我没死,她一个降将之属,氐人能信她到何时?”

    “而且我看氐人内部未必团结,我们正好借着这件事做点文章。”

    谢溪非问:“洛州的消息还传得进去吗?”

    谢礼摇头,“自半月前那次,洛州再没消息,我怀疑我们的桩子已经被掀掉了,不宜再主动传信。”

    谢溪非眼眸微动,陈家长守洛禹两州,他们对脚底下的掌控必然远超谢家,陈越端掉谢家在洛州的眼线也在常理之中。

    但陈越敢切断洛州的消息,但不代表外面的消息就传不进去。

    “谢叔,你差人把今天的消息传出去,过程不重要,只需要让氐人怀疑陈越一心二主。”

    谢礼一听就明白。

    谢溪非又交代了几句,谢礼马上下去安排。

    墨竹端着汤药过来,谢溪非喝完觉得脑袋更乏了,满脑子都是和陈遥阴阳怪气的争执。

    ——

    洛州的冬总是比别处的来得早一些,一场冷雨就把整个洛州城的风换成了刀子。

    一早醒来的人们推开门,皆被冷风吹了个哆嗦,急急关上门,回去找厚衣裳去也。

    清晨的雾气堪堪散尽,少年的马蹄声已经散播在洛州城里。

    “驾!”

    只见一个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衣,外头只披了一段兽皮短披风,就敢在寒冷的狂风里策马,速度极快,迎面的风被他掀翻在身后。

    再看他身后半步之地,一个着了墨青的窄袖袍的年轻人正紧紧地跟着他,风吹起他的碎发,额间亮出一道淡淡的疤痕。

    街道上的百姓赶忙退到一边,待他们走过了才敢抬头去看,他们认不得前方策马狂奔的小子,但都认得后面那个紧跟着的人。

    原来的洛州刺史陈英之子陈越,那日他跪拜在氐人膝下之时,洛州百姓沉默了。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氐人一犯再犯,他们跟随过许多将领抗击过氐人,都不曾退让,陈家是他们最信任的保护伞,但陈越在氐人面前跪了下来。

    洛州是旷野,是人人都想要的平原沃土,百姓兢兢业业地耕种却迎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战乱。

    桓将军反了,赶来驰援的长公主和桓将军一起死了,最后赶到的陈越又叛了。

    那一日洛州百姓在沉默里爆发了最决然的反抗,他们拒绝投降,当晚提着最简单的镰刀锄头冲进了氐人的营帐。

    陈越拦不住他们,被狂怒的百姓用锄头砸了下去。

    氐人将领怒吼着以杀止杀,听话的活,不听话的死,血流了一夜。

    直到氐人王子符裕赶到,阻止了这场无休止的杀戮。

    洛州城郊,风簌簌穿过树林间,扫下一片飘飞的叶,落到树下蹲守的人身上,一片落叶从陈越的眼前落下,陈越视线未动,拿着一把氐人的重弓,目光对准了远处的野猪。

    咻——

    随着一道箭鸣,野猪嘶鸣一声,抽搐着倒下。

    陈越从树下站起来,刚走过去,只听飒飒两声,紧接着“扑”得一声,一只猛虎被丢了过来,溅起一地的落叶。

    陈越低头看去,是一头成年的母虎。

    陈越避开溅起的尘土,前头走来一个少年,朗声笑道:“我刚刚猎得一只猛虎,顺着它逃跑的方向,你快看看我还找到了什么小东西。”

    符裕迈着跳脱的步子走过来,手里拎着只幼虎,正在嗷嗷乱叫。

    他把幼虎抱进怀里,笑着说:“它若长大必然凶猛,不如带回去为我所用!”

    陈越看向符裕手里的虎子,说:“小殿下,公虎外猎,您把它母亲杀了,顺着血腥味,公虎很快就会顺着找过来,”陈越踹了踹被砸在脚边的猎物,“幼虎稚拙,不如放归山林。”

    符裕把幼虎放在手里不放,“这是我的意外收获,你得替我好好养着,今晚我要送给父亲玩。”

    氐族首领符显刚和趁机侵犯的乌洛侯族打了一仗,全胜归来,按照脚程今晚就能到洛州。

    符裕把幼虎放到陈越手里,“你是我亲封的骠骑大将军,是巴尔的统帅,今晚就由你帮我献给父亲。”

    符裕是符显的三子,自小天赋异禀,从来只喜欢一个人打猎,自从遇到了陈越,他在陈越身上看到了足以和他媲美的弓马天赋,符裕很高兴,他不在乎陈越的出身,对他来说有用的人都是可以做朋友。

    “嗷——”

    “呜哇——”

    四方树林忽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陈越手里的虎崽子呜呜哇哇地更厉害了。

    陈越心道,果然公虎顺着血腥味找过来了。

    “来的好!”

    陈越抱着虎崽子带着符裕退避,符裕仰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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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拿了重弓,眯起眼睛对着树林深处。

    他将呼吸节奏调整到极致,直到一只虎爪从树干的阴影里出现,符裕一沉肩,弓已拉满,一箭快而准。

    “嗷——”

    箭镞没入公虎的脊骨,嗷叫着奔过来。

    陈越在符裕动作时早已准备好,他把虎崽子用膝盖箍在地面,一箭追着符裕的尾羽直入公虎眉心。

    “嗷—呜——”

    公虎颤颤巍巍地向前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呜哇呜哇——”

    被箍在地面的虎崽子哇哇乱叫,挣脱了陈越的掣肘,呜啊呜啊地往前跑,最后被符裕拎了起来,“别跑,随我回家,给你吃肉。”

    符裕抬手对着天放了一支烟花,换来在林外蹲守的侍从,侍从疾驰而来,有条不紊地将猎物放在马上。

    符裕逗弄着虎崽子,险些被咬了一口,然后再丢给了陈越,翻身上了马,看了一眼陈越示意他跟上。

    符裕接管洛州的那一日,洛州兵马尽无,是陈越为了洛州百姓决定投降的一日,也是巴尔下令屠城的第一日。

    他决定一个人去杀了巴尔,远道而来的小王子孤身一人拦住了他,他们打了最惨烈的一架,刀刀见血,两个人浑身是伤,满身血污。

    符裕很高兴,沾血的脸颊上洋溢着笑,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巴尔是个蠢蛋,你这样的人必须是我的朋友!”

    洛州的屠杀停止了。

    陈昱瘫在血泊里准备长眠于此。

    符裕让大夫把他救了下来,他醒过来的那一刻,氐人管他叫大将军。

    符裕浑身绑着绷带坐在主位上,像看见一块香饽饽一样对着他笑,眼睛亮得出奇,“我封你做了我们盍稚的骠骑大将军,我翻过你们的书,按照你们的官职给你封的,以后巴尔是你的手下。”

    陈越睁着眼睛,想了很多,活着或许可以再做更多,他瞟了一眼符裕,问:“我父亲呢?”

    “被巴尔关在牢里,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大将军,你就可以命令巴尔把他放出来。”

    符裕靠在椅背上兴致勃勃地等待他的回复。

    陈越闭了闭眼睛,说:“可以。”

    符裕很高兴。

    ……

    符裕是符显最看重的孩子,自然不止表面是个武痴这么简单。

    陈越抱着虎崽子,策马跟在他后面,把侍从们远远甩开。

    符裕跑到林边,迎风驻马。

    “吁——”

    陈越跟着他一拽缰绳,控制住了马,说:

    “我的探子在外听到了点新消息。”

    陈越如实相告,“大晟皇帝要杀我,他们已经派了人来。”

    符裕迎风朗声一笑,转头凑近他,目光闪烁着锋芒,“这我知道,他们说盍稚中有叛徒,说你是盍稚的叛徒。”

    陈越发丝飘在风里,额间的疤痕明晃晃地显露在日光里,像一根禁锢的锁链,将他困得体无完肤。

    陈越没做什么表情,说:“您可以杀了我。”

    符裕调转马头,扫了一眼已经睡过去的虎崽子,然后说:“你的故国恨透了你,哪怕那天你想要杀了巴尔。”

    “陈越,我很欣赏你。”

    符裕摸了摸虎崽子柔软的毛发,“我的父亲和哥哥马上就要来,我还不想你死了。”

    “我不会杀你。”

    侍从们带着猎物,站在十步开外,等待着符裕的命令。

    两只猛虎脑袋下垂,被绑了绳子安放在马上,很快就会成为今晚的佳肴。

    符裕扬鞭,“回去!”

    陈越策马跟上。

    侍从们坠在后面,一行人像一卷训练有素的行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