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给马奴后三年 > 33. 死鸭子嘴硬
    微生溯死死咬着抹布,从始至终,一句哀嚎都无。

    薛乔双偶然抬眸,却发现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处理伤口。

    少年是在短暂惊诧后,才凝眸盯她微微柔和的侧脸的。

    本以为娇生惯养的四小姐,会一脸嫌恶的为自己治伤。

    微生溯亦做好了自尊心被羞辱的准备,毕竟,这恶心的伤口,正一阵阵往外涌出热流,这殷红的血,这自己身上的血,给他带来命运的灾厄,他恨自己为何不能生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少年。

    这样,自己遇到四小姐时,也不会这般难堪。

    若是幸运些,自己怎么不可能成为她身边的“裴明”?

    薛乔双扫了他一眼,忽而蹙眉道:“你……怎么样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比二哥哥还能忍耐的人,开膛破肚本就类似生育,女子走一遭,都要丢半条命。

    眼前少年居然死死盯着自己的脸,从始至终面色淡漠,她关切他,怕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微生溯却不好意思说。

    “你先自己待会儿,我很快回来。“

    薛乔双本意是想去借一枚银针,帮他缝好伤口,且微生溯本就排斥自己看他身子,让他独处,或许能让他别这么绷紧。

    谁知那人慌了,急促得连四小姐也不叫:“你要去哪里?”

    少女脚步一顿,抿唇斟酌自己要不要说,但想到微生溯方才对自己强迫他褪下衣物的嫌弃和憎恶,她什么也没说。

    微生溯见她沉默,眸子却细细盯着自己患处,便涌上一股难以言语的窘迫,他便冷言冷语道:“四小姐是觉得我的身子恶心了?既如此,方才为何又要强迫我?”

    可微生溯也没反抗自己啊……

    薛乔双不懂他在说什么,错觉他语气带着幽怨,但少女没多想,转身“哦”一声,便头也不回出去。

    一直她走出很久,少年的黑眸仍死死盯着门扉。

    他表情阴森,挣扎着想爬出去找她,却让伤口撕裂得更大。

    少年垂眸盯着重新溢出血的伤口,自暴自弃道:“去死去死……去死啊!”

    薛乔双记得隔壁有个老婆婆卖鞋垫,做针线活的契丹人不多,她便去敲门。

    老婆婆开始怕是什么坏人,毕竟夜色深沉,且近来上京兵动,人心惶惶。

    听闻是少女熟悉清甜的嗓音,她这才记起前几日,帮自己把铺子推出去的好孩子。

    “宁婆婆,我来借一根银针。”少女不想耽搁太久,便言简意赅。

    老婆婆给了,还不忘叮嘱:“你小心些用,这针很利的。”

    少女乖巧点头,便快步往回走,想起微生溯离开前的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自己心中其实不好受。

    恶心?

    兄长身上的伤疤比他还丑陋,自己都没什么怨言,他实在是小瞧自己了。

    薛乔双回来,却听见了少年低低的抽泣,若即若离。

    她权当这人不敢当着自己面喊疼,眼下才痛得哭出声来,但没多犹豫,少女走进门。

    “四小姐怎么见我可怜,又回来了?”

    微生溯说这话咬牙切齿,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了。

    薛乔双懒得与他斗嘴,一心想替他把伤口缝好,在塌边坐下时,杏眸却一蹙:“你方才乱动了?”

    少年只好抹掉了泪,冷然着看她:“我死了也不妨碍四小姐拿到龙骨草,何必对我假慈悲?”

    薛乔双顿了顿,她自知看了微生溯身子,让他对长公主失贞会招来嫌恶,但没想到他这脸转变得如此之快。

    仿若鬼市的生死之交,不过大梦一场。

    压下心中一股子气,她嗤笑道:“我不过去借一枚银针替你缝伤,怎么就在你口中成了个假慈悲的恶人了?”

    微生溯死装,又推开了她。

    但少女当真冷下脸,怼他道:“你怨我憎恶我都无所谓,给你治伤就一定要脱衣服的,再说了……又不是我要看你身子,这是形势所迫。”

    “若是你再胡乱动……哪怕敛骨吹魂的神医来,你过几日也无力回天。”

    薛乔双这话是真心为他好,若非鬼市他替自己挡下毒酒,自己运气恐怕也没有好到能活下去。

    自己这一番话却不知为何,还是将少年唬住,他盯着那银针许久,居然收敛了方才的锋芒,又恢复了鬼市时,客客气气的仆从模样:“多谢四小姐……救我。”

    意识到眼前之人有两幅面孔,薛乔双见怪不怪了,先前在椿树面前,在兄长面前,此人便是寒微老实的马奴。

    甚至初遇在书院,被赵家九爷用一泡临头尿欺辱时,也未曾见他难堪或是生气过。

    可他唯独在自己面前,变得喜怒无常,难不成……他憎恨自己?

    少女手上缝针的动作忽然顿住,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了。

    人在生气的时候,就会显得无礼,薛乔双自知先前确实做了些对不住他的事,也当着他的面贬低他是个臭马奴。

    他断然是那时候记仇了,但碍于中原自己有薛家作为靠山,他不敢轻举妄动,便没在自己面前展现憎恶。

    眼下来了北疆辽国,他本性暴露罢了。

    薛乔双猛然起身,眸中多了几分疏离:“你不必谢我,我先前……给你下红鸾散确实有错在先,但你心中也明白,水牢一事是我替你顶了罪,我们其实早就两清了。”

    天色阴沉,霎时一阵轰鸣,天空划开紫电。

    可微生溯此刻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幽深。

    四小姐看了自己的身子,此刻却说什么两清,微生溯不说话了。

    一直到少女起身,清洗掉银针上的血迹,他的眼睛都淡漠黏在背后。

    薛乔双见他从始至终沉默,不再阴阳怪气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想来是自己把他心结说开,听了进去。

    她不寄希望于微生溯真心实意喜欢她,她真心觉得微生溯是个适合当好友之人,可热脸贴冷屁股这事,她自嘲愚蠢。

    前夫对自己爱而不得,自己也从未把他放在心尖,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自己也在子桓哥哥这边爱而不得。

    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还有……下次你给长公主写信时,多给我美言几句。“

    薛乔双甩开手掌水渍,清醒得吓人。

    她倒也只是有些委屈,却没有生气,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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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和微生溯探究这些恩怨情仇的,太过于无聊了。

    既然他不喜欢自己触碰,自己日后与他保持距离就行。

    且上辈子本就是冷心冷情的恶人,难不成还能指望他因为自己,改邪归正不成?

    薛乔双承认先前是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想着自己或许能改变他,能和他一起或者回中原。

    中原有自己的亲人,也有微生溯能为之寻死的长公主殿下,两人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自己居然还想着,左右是一同出生入死的革命友谊,说不定日后相见还能成为朋友。

    但少年今日举动,倒是狠狠打了少女的脸。

    微生溯冷声叫住了她:“四小姐不帮我上药了?”

    薛乔双把那先知手下给的药粉,送到他榻上茶几,心累抿唇:“不了,你的手臂又没伤招……我还要把东西还回去,你自己来吧。”

    薛乔双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若非自己故意刁难,也不会和微生溯一起来北疆,成为一丘之貉。

    起初,少女以为他不捣乱,且十分积极寻找龙骨草,是为了活着回到中原,回到长公主殿下身边。

    但很快,薛乔双觉得不对。

    他既然有心投靠长公主麾下,为何要隐瞒他在水牢中做过的事?

    他寻这长生不老丹,或许不只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但更深,薛乔双想不出来了。

    兄长出发前便说过,必要时要放弃掉这马奴的性命,要为自己谋求活路。

    少女起初觉得二哥哥突然开窍,但或许是二哥哥也看出了这少年古怪之处,便提醒自己提防他。

    若非薛乔双重生一世,否则看不出这少年的古怪,可兄长却有此先见之明,看了,自己和二哥哥虽一母同胞,但思维总不够活络的。

    薛乔双倒是想学着送信回去,可自己文墨不足,字斟句酌后,才勉强给兄长保平安。

    她次日一早将信封寄出,便背着微生溯,左右打探先知口中的那一座释迦木塔。

    微生溯这边,却一夜未眠,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伸手在肋骨上的伤上来回抚摸。

    少年想要回忆触感,却发现钻入脑海中的皆是她疏离淡漠的脸。

    她不在乎自己,这分明是很早前就知道了的事实。

    可镜中的少年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眸色暗了又暗。

    崇叔说过,缘起缘灭,他明知薛乔双不可能选自己,却仍是没脸没皮地痴迷着她施舍的一丝丝温情。

    她分明害了自己这么多次,红鸾散也好,这次北疆也罢,甚至自己险些因这个少女死在了异国他乡的鬼市。

    微生溯打心底嫌恶自己为她做的一切,可又难以摆脱。

    分明还有着深仇大恨没报,却想着儿女情长。

    他静坐一宿,直至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才稍作休憩。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发过誓,即便赔上这一条烂命,也要替爹娘和崇叔报仇才对的。

    可他左右是对那少女下不了杀手的,眼下,他忽而想起了一种鸟。

    偷梁换柱,似乎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为了让薛乔双活下去,他必须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