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雪聆心中一动,猎物上钩了。
看着孟皇后那张人畜无害,实则心如蛇蝎的美丽面容,跪倒在地上的孔雪聆言语如泣如诉:“皇后娘娘开恩,奴婢家中寄信来说,祖母离世。
原本奴婢以为尚衣局的角落边上无人会来,便一时恸哭。却不想惊扰了皇后娘娘的凤驾,是奴婢不好。
还望娘娘惩罚奴婢.......”
酒菱被孟皇后没来由地掐了一把手臂,但又看皇后将视线转向眼前的宫女,梨花带雨哭得可怜。
细细一看,这宫女的模样出落得十分标致,眼角边上一颗朱砂痣,更是一股风流妩媚的姿态。
酒菱对此刻皇后的态度变得有些捉摸不透,只好闭上嘴,静静听候皇后的指令。
孟皇后借着今日下午的余晖,单看那澄红的夕阳照得地上的人影不断拉长,一张芙蓉玉面更是直直地锤进了孟皇后的眼睛。
生得好美,身材亦是标致,若是收回未央宫为她所用,恐怕那常年与她作对的妧贵妃也不得不被眼前的宫女分去专房之宠。
孟俪的声音如天籁般扑向孔雪聆:“好姑娘,可怜见的,原来是家中至亲离世,本宫倒是不解人意了。”
听到孟皇后的回话,心中那股计谋成功的雀跃渐渐涌起,脸上纹丝不变,眼泪仍旧扑簌簌地滑落:“是奴婢有罪,奴婢不该躲在宫角边哭泣,没得惊扰了皇后娘娘的銮驾。
还请皇后娘娘看在奴婢一时情不自禁的份上,罚过奴婢吧!”
酒菱此刻眼神转向长年服侍的孟皇后,她这一时半刻竟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方才还与皇后娘娘聊到后宫广开选秀的事,难道......
此时的孟俪心中犹自做出了决定,面上的笑容如春旱逢甘霖:“你叫什么名字?今日碰见也算你我有缘,不如来未央宫伺候本宫,如何?”
孔雪聆脸上的泪痕未干,听到皇后的邀约,声音变得战战兢兢:“奴婢名唤柳兰,是洗衣房喧花铺中服役的宫女,皇后娘娘厚恩,奴婢没齿难忘!!”
孟皇后的话一棒子敲醒了身边伫立着的酒菱,此时她已回过神来,扶着皇后慢慢踱步往回走。
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柳兰,明日巳时来未央宫找我便是。皇后娘娘,您小心.....”
两人扶持着踩着如碎金彩浪般的夕阳缓缓走回未央宫,直到远离了尚衣局,酒菱才又开口询问:“娘娘,您这是为何?”
看见孟皇后脸上的轻快,酒菱困惑道:“这宫女容貌出挑,把她放咱们宫里,岂不是惹眼,
说不准还让这小蹄子勾了陛下的魂儿走!?”
此刻迈槛走进正殿的孟皇后脚步未停,瞥了一眼面色焦急的酒菱,笑着叹出一口气:“就是要她勾魂才好呢。”
说罢,孟皇后端着桌上的官窑菊瓣式样茶盏轻轻啜饮,脸上的笑容不止:“妧贵妃容色妩媚,后宫花色千万都难敌她的盛宠,
如今是个地位低下宫女出身的美人胚子出现,简直是天助我也。”
酒菱洗耳恭听,看见孟皇后脸上久违的喜意。“等陛下再来瞧我头疾的病,或是哪日与本宫用晚膳时,就把这个宫女献给陛下。
妧贵妃虽然娇宠多年,到底还是身份尊贵的世家女子。
比不得这种出身微贱,家中又丧亲的宫女,无论何事都能稳稳拿捏在咱们手中,让她勾搭陛下忘却了那妧贵妃,本宫既可以好好趁此机会整顿后宫,
又可以抵挡住外朝的声浪蜚语,哼,时候一到,除了她便是。”
酒菱已全然听懂了孟皇后话里的意味,此计谋风险也比广开选秀的危险度要低得多了。
要怪只能怪这宫女这般兴风作浪,眼见着送上门来的蠢货,酒菱领会了孟皇后之意。
主仆二人一个坐在软榻上,独自把玩着西域国送来的紫玉棋盘,一个伫立守候在孟皇后的身旁。
夜影婆娑,殿外轩窗上就着灯烛的影子,一只飞蛾扑了上去,黑蛾硕大的影子显出某种阴暗的意味,
气得孟俪连忙打发殿外的小宫女去捉打。
...
孔雪聆目送着孟皇后和酒菱的离开,缓缓地从石头路上起身,抬起手掌轻轻拭去脸上挂着的泪痕。
方才差点没能忍住眼中的恨意,真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二人,最终幸好还是稳住了心思,在孟皇后面前认真地诉苦,佯装柔弱地试探。
看来现在的后宫,妧贵妃仍旧还是专宠。
孟皇后,从前依附她时,孔雪聆就已是恍惚感觉到孟皇后的外强中干,看起来温敦淑良的女子,其实私下里却是一副吃醋蛮横的德行。
孔雪聆想起那日被推上断头台的恐惧,从怀中摸出家信,她进宫后,家里也时常收到的薪俸,这才渐渐走了起来家运。
饶是如此,还是要经历祖母离世,她幼时是跟随祖母的抚养,后又随父亲经商而家计奔波。
祖母离世,孔雪聆心中暗暗伤感了起来,如若她更出色些,或许祖母的顽疾还有得治,就不用早早地离她而去。
低头朝着喧花铺走去,屋里的三人仍旧用罢了晚膳,留了些剩菜与她。
孔雪聆飞速地吃完了桌上的晚膳,兀地发声:“琅佩......桂香,夏芙,皇后娘娘让我去未央宫......明日我就要收拾包袱去未央宫了。”
难得的未听见琅佩的尖声回答,只是风凉地看了看她,倏尔又转过了身子。
反倒是桂香和夏芙,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说起话来:“柳兰,你这是走了什么好运气,居然能去皇后娘娘的宫里当差,要是我们也能去未央宫就好了。
洗衣房这脏活累活,就算是熬出宫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也太幸运了柳兰!”
桂香的语气带着惊惶和艳羡,少女的轻叹显出这世间变化无常的喜怒哀乐。
孔雪聆笑着回她们:“其实,我能调去未央宫,也算是因祸得福,倒也不必这番艳羡。
来日我若飞黄腾达了,必然想得起你们。”
她是重生回魂之人,明明午门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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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的痛苦和绝望还深深藏在孔雪聆的心里,此刻却也因为不用再去洗衣房服役而感到轻松。
琅佩还是忍不住地瞧了她一眼,“哪是傻人有傻福呀,明摆着皇后娘娘看得起你的皮囊,谁不想自己宫里多些赏心悦目的颜色,看着都让人觉得顺眼。
只可惜了我们,熬到大了能安然出宫,我就很感谢菩萨了。”
琅佩的话语,惹得孔雪聆多看了她一眼,其实孔雪聆很想让琅佩在她得封昭仪之后去她的福宁宫侍奉她。
现在却也不合时宜,因而三人围拢在一块闲话了片刻。
入夜,四人安置在石板床上,数着月光的纹路,渐渐地周围响起了鼾声。
反倒是孔雪聆还未睡着,她还记得,记得从前为孟皇后卖命的时光,福宁宫的宫殿可堪华贵。
但当时的她一心想要讨好皇后皇帝,只顾着延请习舞的嬷嬷教她舞艺。
确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事,当年的祁元帝虽然喜好她的容貌,却也不止一次地扼腕叹息,说她不懂文墨,傻的可爱。
曾经的她没能听懂话里的涵义,只以为足够魅惑,足够动人就能留住祁元帝。
直到斩首,她才终于顿悟。
后宫里但凡稍通诗书词章的,地位都不算太低,她的对手妧贵妃自不必说,她出身于望族谢氏,美貌无匹,压制着皇后在后宫的权柄。
而原本向她投递过暗号的沈婕妤和栗美人也是出生于诗书之家,唯有生下明月公主的宁采女与她一样,都是宫女出身,只因为一日祁元帝的醉酒宠幸,
便让宁采女怀上龙胎,直到她死时,后宫都无有一人再怀上龙胎。
月沉如水,孔雪聆心中渐渐平复许多,她几乎已想好了要怎么报复皇后,报复妧贵妃。
如果说原本对付妧贵妃只是皇后的意思,上一世,孔雪聆被妧贵妃暗害,服下绝嗣药的她没敢跟任何人声张,直到后来皇后身边的酒菱来探监。
她才彻底知晓皇后早已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派人监视,纵使贵为昭仪,也不过是捏在皇后手里的一枚棋子。
现在.......
闭着眼睛沉沉睡在床板上的孔雪聆放缓了呼吸,直到她睡着。
第二日辰时,孔雪聆将昨夜收拾好的包袱背在后背,跟着剩下三人一道走出了喧花铺。
她与她们是不同的方向,挥手向琅佩三人道别。
“我走啦,等有了机会,希望姐妹们还能再聚。”孔雪聆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三人身上留恋,年纪最小的桂香眼角滑落泪光,
声音委屈憋闷地朝孔雪聆道别:“柳兰姐姐,你想我们了就往喧花铺来看望我们!
我们会想你的!”倒是此言一出,琅佩忍不住地说:“你想她罢,过好日子去了谁又想得起你,走就走了,别扭扭捏捏的。”
孔雪聆忍俊不禁起来,还是朝琅佩投去了招揽她跟自己的意思:”琅佩,我会想你的,等我有了新的日子,希望你还能跟我一起共同进退,
先走了,也不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