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了吗?”
林不枯心脏砰砰直跳,脑子好像一直想着,秋花会说出「你难道?」「奇变偶不变」「宫廷玉液酒」之类的话。
然,秋花什么也没说,反而是刹那间捂住她的嘴。
秋花警惕地看着四周,林不枯与她挨得及近,闻得到秋花淡淡的清爽味。
“以后可不敢提‘针’这个字。”秋花压着声音道。
林不枯赶紧点头,一副害怕的模样。
“你可能不清楚,容嬷嬷是管西苑六宫的嬷嬷,她动动手指头,我们可能就没了。”
所以?
“而她最忌讳的一个点,就是不能提那个字。”
哦哦。
“因为,”秋花近乎要贴到林不枯脸上,“她女儿就是因为那死的。”
林不枯睁大了眼。
“据说死的特别惨,全身都是那东西。”
“好……那宫里没有绣娘吗,绣娘必须要用那东西吧。”
秋花没说话,只是拿了扫把去了另一个地方,林不枯跟着她。
只见秋花一边扫地,一边压低声音说:“那女儿秀工一绝,被人吹到天上去了那种。你说绣娘,都是主子宫里各自配的有,我们这些人,见到见不到,又怎么说呢。”
秀工一绝?
有林娘绝吗?
回去的路上她低着头,仔细想着能不能从容嬷嬷哪里做个缺口,毕竟说白了,大家都是打工人,同样是做事的,应该会比上级好说话。
林不枯已经很是熟悉路线,但为了不让人发现,她今儿是从狗洞进的家。
狗洞被草丛遮挡住了,她拨拨草,倏地,一道深沉陌生的声音钻进她耳朵。
她手中动作一顿。
“……昭仪人既然身子不适,那你便好生照顾。”
林不枯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尽管她实在好奇那人是谁。
“你是,姓周名林?”
“回嬷嬷,奴才名唤周林。”
“……那你,”林不枯仔细听,却只听那人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去干活吧,伺候好主子。”
“是。”
……
林不枯耐着性子,等那人走远了,才拨开草丛,轻手轻脚翻窗回屋,换了身衣服,吱呀一声打开门。
她想也没想,直直往周林那边去,周林住在侧屋,也在侧屋做一些女工。
还不等她推门,周林便先打开了门。
俩人四目相对,眼里皆有话说。
“娘……”
周林做了噤声的手势,林不枯收回声音,只见周林拉她进屋,又把门给带上,俩人坐在屋里不算好但干净的桌椅上。
屋子里闷的很,只有几扇破败的窗户,又接近夏日,有点风进来也是携着热浪滚滚。
气氛有点不对,林不枯静静等着周林开口。
周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对她说:“容嬷嬷没有收,但也没明说为什么我们会在这,不过,她能亲自来清和居,说明我们还有希望。”
“晚饭我已经去取了,等热一热就吃。”
林不枯皱起眉头,她搞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挑明了问:“为什么?”
周林却摇摇头:“她只说可怜二字。”
林不枯随即应声:“我们确实可怜。”
“不想了,吃饭!”
“嗯,你以后也别去那边了,好生在这待着吧。”
林不枯立马道:“不行,我还要去探一探。”
周林眉头一皱:“不可贪玩,我们许得谨慎小心,不能让人烙下话柄。”
“没人的没人的……好吧。”看着周林转为严肃的面孔,她怯怯败下阵来。
但林不枯可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儿,若要是在南朝,有职位在身,且有贱人挑拨,她才不得已躲在乌龟壳不出来。
可北国么,目前来看,她还算自由,自然要好好看看这个宫殿,起码要清楚各个阵营是怎么个回事。
所以,林不枯常常穿着周林的宫女服饰,后来又搞到一身合适的宫女服,隔三差五去找秋花,又结识了几个年纪小的杂活宫女。
周林不同意,每每在林不枯“出逃”途中设置障碍,俩人模样颇像监管和求生者。
约莫有一个多月,正值夏日七月末,林不枯天还没亮便悄悄翻了窗户。
今儿她要去亲自看安贵人vs端妃,脑子里自动播放「纷争开始」的背景音乐,越想越是兴奋呢。
林不枯翻了窗,脚刚落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匆匆传进她耳朵,她身体迅速一个翻滚进了墙角的草丛。
速度之快可见一斑,全身进入警戒状态,她屏住呼吸,只听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下,时间焦急的一分一秒流逝,她终于等来对方离开的脚步。
看起来今天开局很是顺利呢。
刚松下一口气,无意间,眼角登时出现一张脸,那般警惕地看着她,又是像一尊佛似的一动不动,一双眼睛乌漆泛着光,直勾勾盯着她。
林不枯吓得想尖叫,这哪来的家伙?!
还好理智拉回她,尖叫可就把周林引过来了,那今天怕是跑不成。
不行不行。
敌不动,我不动。
林不枯同样警惕地看向对方,对方一张半稚嫩的脸,脸的肤色偏黄,又带点皴裂,看的出对方年纪不大,大概十四五岁。视线从头落到尾,她才发现对方身穿褐色粗布麻衣,腰侧处还有干了的血渍,不禁挑眉,看起来挨了几十大板。
“你犯啥事了?”她压低声音,心中顿时对同是打工人的对方感到怜悯,“被主子打成这样。”
啧啧啧,被打了还敢逃出来,也是个胆大的主。
少年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一个字不说,他视线移开林不枯,微微昂头,看了眼房顶。
林不枯也顺着目光看,但只能看到一点点她的房顶,什么也没有。
难道有人在上面?
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再看一眼那少年,腰间竟别着一把弯刀!方才没看出来,是因为那刀戴着刀鞘,又隐没在少年腰侧,注意力全在血上了。
刺客?
林不枯握紧手,身子一侧,准备逃,叫倒是不敢了,怕是一个音色出来她就一命呜呼了。
少年察觉她的异样,摇摇头,警告地瞪她。
林不枯瑟瑟发抖,心里把对方骂了一百八十遍。
“咳。”他突然吐出一口血,小脸上皱起眉头,嫌弃地擦擦,又歪头看看自己的后背。
这家伙真是刺客?
不像,看起来太不专业了。
林不枯心生疑惑,多看了两眼,再次审视,只觉得少年身上的气质不像带有杀气的人,何况……古装剧里的刺客不都是黑衣服吗?还有,北国武将出身,宫里守卫森严,军事实力强悍,外人真进不来。
少年似乎对林不枯的目光感到厌烦,冷冷看向对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携着寒光对上林不枯。
可那张脸配上这对目光,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林不枯把心放肚子里了,这孩子太小了,绝不是刺客。
“那边是冷宫,身后这堵墙过去之后,到了冷宫绕一下就是东苑。”林不枯指指身后的墙,尤指那个狗洞。
他沉默,最后忍耐不住,疑虑道:“你怎么知道?”
闻言,林不枯挑眉,好生清爽的音色,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口腔里还有残余的血,她又瞥了眼那人后背,估计被抽打得很。
也不知道哪个主子这么很,她一定要狠狠吃瓜。
“咳咳,”她清清嗓子,没解释,“信我就去。”
说罢,她从草里出来,浑身心舒展,所有危险皆已解除,她要去找秋花玩了。
少年也跟着出来,原先蹲着的身子猛然站立,一下高过林不枯,虽然只有一点。
?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求教程。
林不枯毫不吝啬自己的眼神,羡慕又嫉妒地看着少年,却见少年轻轻一跃,她忙道:“别……”,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见少年脚刚挨着墙顶,一道黑影迅速飞来,拦腰扛起少年便飞檐走壁的往北边去。
单留下林不枯目瞪口呆。
是让你钻狗洞来着……
林不枯耸耸肩,默默钻了隐蔽的洞,悄悄离开。
早晨的小插曲只是今日的开胃菜,最要紧的,还需是御花园大战。
早早来到集合地点,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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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好工具,秋花带着胆小懦弱的林不枯,往御花园去了。
“你说要是有一天,你主子参与宫斗,你是不是会替她干一些脏事?”
“她……”林不枯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应该不会参与宫斗。”
“也是,你主子存在感太低了。”
林不枯微微点头。
前段时间,也就是刚认识秋花没多久,在秋花的软硬皆施下,她只好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清和居的宫女,因为主子太不受宠,只好来干些杂货温饱。
说完,秋花更是怜爱她了。
林不枯感到些许罪过,但又一想,自己的确是干些杂货来温饱。
不太算欺骗……吧。
“来,”秋花递给她抹布,“你去那边亭子,我先把这里扫了。”
吃瓜前还是要先干活,这是规矩,不然没饭吃,毕竟瓜不能填饱肚子。
林不枯仔细擦拭亭子的美人椅,脑海里想起昨夜听到的消息。
安贵人拿走了端妃的布料,两方的奴婢在掌事院里吵得不可开交,安贵人仗着她爹在前朝被重用,便趾高气扬的在宫里横着走,可惜,她这次碰上了睚眦必报的端妃。
而秋花又说,按照规律,明儿他们肯定会在御花园,“偶遇”皇上,借此来告状。
林不枯透过栏杆,不远处秋花在认真的清扫。
她怀疑了很久,秋花穿越者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思绪微微飞出去了点,倏地,她听见有人声。
林不枯循着声音,看见一抹黄色的身影,和刚刚的少年。
她虽然没见过皇上,但也知道,这种黄色只有皇上穿得了。而刚刚的少年,衣服虽换了,但身形和束发以及腰间那把刀,饶是离得远,她也能分辨出来。
“那是皇上,”秋花突然冒出,林不枯惊了下,只听秋花接着说,“奇怪,旁边那个没见过。”
“他是谁呢?”林不枯忽然问道。
秋花端详片刻,林不枯看着她,心道,难不成,秋花是重生的,所以对宫里的事这么清楚。
“看上去像侍卫,但还没成为正式工,”秋花顿了下,“就是还没合格。”
林不枯点点头。
犯错的少年被训斥,想要吃瓜的姐妹感到无聊,还不如安贵人与端妃相爱相杀。
终于,皇上离开了,单留少年罚站在那。
皇上前脚刚离开,后脚贵人就来了。
林不枯与秋花赶紧来了路边,一人拿扫把,一人拿簸箕,脚边是水桶,上面还有块抹布。
安贵人走得急,似乎想要追上皇上,她穿着高跷的鞋子,着实漂亮,但也的确跑不快。
“哐咚——”
林不枯眼疾手快护住水桶,水桶险些被安贵人砰翻。
“啊!”
安贵人大叫一声,脸望向皇上离开的方向,瞧不见人后,怒气冲冲地骂道:“你们怎么干事的?!”
……不是您,怎么还碰瓷。
秋花二话不说,拉着林不枯就跪道:“对不起,是奴婢的错,还请小主责罚。”
“请小猪责罚。”林不枯紧跟着道。
安贵人今儿没见到皇上的气,撒在二人身上,正要继续责骂时,北秋洛踩着空气快步来。
他撇了眼林不枯,随后说:“快点罚她。”
安贵人双手叉腰,轻蔑地看着北秋洛:“你又是哪冒出来的?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北秋洛面上浮出一丝诧异:“你不认识我?”
安贵人轻嗤:“我该认识你?你算什么身份。”
北秋洛眉头紧皱:“我是……”
他话没说完,秋花拉起林不枯,飞奔向玉河跑去,临跑前,还踢了水桶一脚,安贵人大骂一声,气得不行,她叫着让随身奴婢追二人。
林不枯对这一块熟悉,特别是隐藏的草丛或洞口,很快,他们甩掉身后的人,又绕回去把工具拿着,再从另外一条路走。
他们不知,北秋洛在屋顶上看的一清二楚。
劫后余生,林不枯与秋花分别,她左脚刚踏入自家院子,便迎面撞上一人,那人矗立在院子中央,垂眸看着林不枯。
林不枯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