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越长照起了个大早，她提上鱼鲜便往宋家去。
今日是年节，要忙活的事情多。李水兰简单煮了汤饼线垫肚子，就开始洗刷起来。
宋安顺带着海月打扫房屋，李水兰和越长照收拾鱼鲜，海云则负责掌大勺。新鲜的海货不需要复杂的烹饪，程山提来的鲜货里，李水兰收拾出不好活的部分，剩下的便继续养着。
摆摊大半年，海云对做吃食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各类鱼肉切好裹浆，再下油锅烹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让人看得简直惊叹不已。
头天晚上拌好的鱼鲜已经入味，现蒸的虾蟹也已出锅，越长照帮着把饭食摆好，只等海云调出秘制蘸料后，便能开饭了。
吃饭前，李水兰烧上香递给几人，颇为感慨道：“今年日子红火，得和爹娘说一声，只是苦了二老，跟着咱们没享到福。”
宋安顺道：“你能嫁给我，已经是咱家最大的福气了。”
感伤的气氛瞬间被冲散，越长照没想到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人，也能说出好听的话来。
李水兰也受到冲击，她又羞又恼，直接拍了宋安顺一巴掌，道：“快给爹娘上香！”
年节这一顿尤为丰盛，桌上的人也不用客气，自然大快朵颐，吃了个肚饱嘴足。
下晌便没什么事做了，一家人守在家里闲聊，等到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越长照才从躺椅上起身。
她拉着海月的手，道：“走，阿姐带你放烟花去。”
海月重重“嗯”了声，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年前买的烟花全都放在船厂里，几人还没到跟前，就看到郭宝盈带着郭潮兴在忙活了。
“郭娘子怎的来这样早？”李水兰赶紧上前。
成筒的烟花已经搬出不少，整齐摆在海边。越长照道：“你歇着，我们来搬。”
郭宝盈擦擦头上的汗，笑着解释：“我和元宝吃得早，正好出来消食，就顺手搬了些。”
郭潮兴大声道：“阿姐，我不累！”
越长照摸摸他的头，道：“不累也歇着，给你娘捶捶肩。”
没一会儿，船厂的人就都来了，程山也带着一老一小，加入搬烟花的队伍。
等三个村子的人都到齐时，天色几乎完全黑下来了。人群中热闹得很，各种交谈声不断传出。
越长照仔细看了看，估摸着人差不多都到了，才接过李大奎手里的火把。
她扬声道：“烟火买得多，若是谁想亲手点，都可以试一试，也沾沾过年的喜气。”
李水兰立马道：“那我得来一个，把来年的坏运气都赶走！”
越长照拿着火把上前，火线垂在纸筒旁边，她放低火把去靠近，涌动的火焰跳跃着，立马便点燃火线，“呲呲”声便响个不停。
砰！
砰砰砰！
簇簇火光蹿升至半空，绽放成绚烂的烟花，海面瞬间被照亮。
“真美啊！”
“可不是！听说这东西贵着呢，难怪这样好看！”
“这声音听着响，把年兽都赶跑，来年定会有好兆头！”
越长照听渔民交谈，脸上也露出笑意。她看着身边熟悉的人，心也好像被填满了些。
第一筒烟花很快燃放完，李水兰迫不及待拿过火把，道：“我来！”
她快步走到跟前，牙一咬便把手伸了过去，见火苗亮起，又赶紧往后跑。
烟火再次亮起，李水兰抚着心口，松了口气。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道：“来年定能顺顺利利！”
有了开头，后面越来越多人尝试起来，均挨在烟花附近，准备接力点燃，再许上愿望。
越长照悄悄退后了些，她问：“不去许个愿望？”
程山往她跟前靠，挡住侧边吹来的风。
他笑着摇头：“烟花实现不了。”
越长照心念一动，“是什么愿望？”
程山低头看着她，越长照的脸被光色照亮，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色彩，明明暗暗，煞是好看。
他轻声道：“你知道的。”
越长照悄悄握住他的手，“那我替烟花实现它，如何？”
程山愣了一瞬，而后欣喜蔓延。从前他表明心意的时候，越长照总是躲避，他便想着，只这样陪在她身边也好，没想到今日竟得偿所愿。
海边的热闹从耳边穿过，烟花也瞬间失色。程山听见胸腔里的心怦怦跳动，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他开口：“你说真的？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越长照认真道：“真的呀，烟花都看着呢。”
程山没再说话，只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
直到元月十五过后，这场烟花盛宴还在被人谈论着，梁勉春也有些后悔，没能亲自到场看上一眼。
越长照笑道：“明年还会有的，到时候再看也不迟。”
梁勉春这才压下心里的遗憾。
船厂刚收假，就又开始忙活起来。新草船也都由齐开业派人运了回去。这日，刚结清钱款，越长照便拎着银子往县衙去了。
李海潮今日在门口值守，见她过来，疑惑道：“长照，你怎么来了？”
越长照示意了下手里的包裹，道：“新做了笔买卖，过来交税钱。章大人可在？”
李海潮了然，他虽只是普通衙役，可也知道去年长照船厂交了不少税钱，连带他们日子都好过不少，年节时，竟难得发了袋米粮。
他道：“章大人在后院，你若有事，我去通报一声。”
越长照笑着点头，“有劳了。”
船厂虽才开工，可章瞰早已休完假。今日他难得有些空闲，却得知越长照过来了，他皱眉道：“让她进来。”
越长照把包裹放到桌上，神色飞扬道：“章大人，这是新交的税钱。”
章瞰只看着她，没有说话。
越长照继续道：“年前您说了，只要凑够钱，便修缮水路。如今钱够了，该是您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章瞰气笑了，这丫头拿县衙的税钱支使他做事？
越长照见他神色不对劲，赶紧道：“章大人，兴修水路无论怎么看，都是好事一桩，还请您慎重考量才是。”
章瞰还没说话，又被她堵上一遭，他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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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自会考虑，你先回去吧。”
听他这样说，越长照便知晓此事已经稳了。章瞰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便是再厌恶自己，也是会为塘口镇考虑的。
越长照没再说话，只行了个礼，便转头走了。
事情果然如她预料那样，没过多久，章瞰便做好决定，并命人张贴告示。
这件事稳步推进，等一月底的时候，塘口镇的水路路线就规划好，二月开始，就有大批的人在水里做清淤的活计，包括一些狭窄地段，能挖通拓宽的部分，皆做了处理。短短半个月，镇子里的水路果真大变模样，等到三月的时候，修桥的事也已经启动。
越长照坐在二楼雅间，看着不远处正施工的人，问道：“我瞧好几处地方都在修桥，可影响生意了？”
梁勉春喜滋滋道：“如今水路通畅，即便避开修桥的地方也能走。现下生意可比之前好多了！”
自从水路拓宽，淤泥也被清除干净后，船厂一些小船的销量又上涨一波。除去梁勉春这样做生意的，自然还有家用的，一时间镇上的小船也多起来。
越长照这才放下心，她又道：“船厂新做了商船出来，不过还未出海，你可要看看？”
梁勉春面上更喜，道：“看！若是合适便买一艘，往后也能出海了！”
因着去年祭船的事，长照船厂果然接到县衙的订单，要求她在今年祭海前，造出新的祭船来。
越长照索□□待船匠们，做一批同等规格的商船，这两日刚好完工。
见梁勉春已经迫不及待了，她道：“等过两日天气好些，我派人知会你一声。”
＊
三日后，天气晴朗，海风拂过人面，带着温和的春意。
船厂的人把船抬到海边，又合力拉下去，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梁勉春看着海面上的商船，眼睛都不眨了。她道：“长照，这就是新造的商船？”
漂浮的船头呈方形，船尾宽阔，侧舷弧度大，即使海浪扑打上去，依旧稳稳当当，且船体外观还描了颜色鲜艳的图样，瞧着大气又亮丽！
越长照道：“没错，这船名叫宝鼎船，是我借鉴祭船的样式设计的，怎么样？”
梁勉春已经彻底心动了，她使劲点头，道：“比我见过的所有船都好看！长照，这船多少钱，我想买一艘！”
塘口镇水路修理过后，梁勉春的运货生意一下就好起来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挣了不少钱，这下便是买船也不在话下。
越长照心念转动，道：“宝鼎船用了上好的樟木和杉木，光是本钱就花费近三百两。不过，第前五位客人有折价优惠，只需二百四十两银钱。”
梁勉春忍不住咋舌，这样大的手笔，便是她阿爷在世，约莫也要考量一番。从前梁家船厂做的大船，皆是依照对方的要求造的，没想到这丫头倒是胆大。
她不免有些担心，又觉得越长照有十足的能力把船全卖出去。想了想，道：“马上又是禁渔期了，正好我买上一艘，也能随阿叔他们外出。”
越长照不急不缓道：“先试一试，也要知晓新船的情况，再下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