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狭窄,船只没法掉头。梁勉春指挥人驶向旁边的分叉口,终于找到能上岸的位置。
旁叉的水道几乎不能行船,等人全部上去后,两条船挤在下面,看着好不窝囊。
越长照指着面前的宅院,道:“章大人,塘口镇上多是这种宅院,临街的一面用做商铺,后头则用来住人。而商铺所卖的物品,大多是商船运到码头,再由店家雇人送到铺子里。”
“可塘口镇人少,商人却愈发多了起来。长照认为若是能抓紧时间修通水路,日后此处才能更进一步。”
章瞰也知道她说的有理,可修水路费时费力更费银钱。这丫头前阵子才撺掇海巡使派兵替她修建船厂,现在又想支使自己,简直是不成体统!
他看了眼刘信,问:“刘虞官意下如何?”
刘信听不出他的语气,试探道:“我觉得长照说得有理,这水路若是能修宽些,往后生意做起来,也是好事一桩!”
章瞰点点头,“既如此,便劳烦刘虞官和越姑娘凑齐这修水路的钱,届时县衙一定全力配合。”
说完这话,他便挥下衣袖,大步离开了。
宅院对过的街道热闹不已,几人却凄凄惨惨。
刘信尴尬一笑,道:“章大人……平日里不是这样,今日许是……”
刘信有些编不下去了。
梁勉春赶忙接过话:“大人公务繁忙,许是有其他要事,不妨碍的。”
越长照看着走远的背影,摸着下巴没有说话。
刘信第二日就去见了章瞰。因着年底,县衙事务繁忙,等了许久,章瞰才稍微空闲些。
刘信忐忑道:“望之,昨晚……你是说笑的吧?”
章瞰抬眼看着他,道:“刘虞官才是说笑,你们费尽心思演这一出戏,我也不能辜负好意才是。”
刘信立马苦着脸,道:“长照张罗此事,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你何苦要为难她……”
“她虽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可我作为朝廷命官,岂是任由她使唤的?她今日能仗着小聪明支使齐开业或者我为她做事,日后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荒唐事来,你难道也要任由她这般?更何况,”章瞰没好气道,“我何曾为难她了?”
刘信的气势瞬间就弱下去了,“哪有这么严重……”
夜游当晚被拒绝后,越长照也在琢磨章瞰的话。虽说有银钱便可全力配合,可从他的态度来看,明显不是这回事。章瞰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此事一时无果,越长照决定先不探究那番话的深意,只等着年底准备好钱再去谈判。
十一月下旬的时候,岛上的船厂彻底修建好,要交货的新草船也即将完成。越长照单独找了罗前,决定把他提拔为负责人,带领一部分人常驻那边。
罗前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毕竟升职之后,月银也跟着上涨,这对他来说可是喜事。
临近过年,越长照打算放下手里的活计,休整一番,等来年再好好战斗。
冬日的闽地寒冷不少,塘口码头却热闹非凡。越长照许久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模样。
客商们的船只挤满码头,几米开外的摊铺更是越拉越长,摆满年货。
“广地新到的干果,您看一看!”
“柿饼,柿饼,香甜可口的柿饼!”
“桂花糕,板栗糕,糖糕,甜滋滋的!”
郭宝盈看得眼花缭乱,不禁道:“今年运到咱们这儿的年货可真不少!”
越长照道:“今年生意好,镇子变化大,自然有商人愿意来做买卖。我瞧这些年货挺不错,不如都来上些。”
郭宝盈顿了顿,犹豫着劝道:“这些吃食可不便宜,不如挑两样买回去,也够大家过个好年了。”
越长照却不赞同,“大家辛苦劳累许久,趁着年节犒劳一番也是应该的。”
船厂自建立以来,招了好几次工,现在做活计的人接近百名。越长照足足买了三百斤吃食,直接雇了码头的船运回去。
郭宝盈付钱的时候,手都在哆嗦。这丫头手一挥,快把她一年的工钱花完了!
越长照买了这些后,确实还没满足。她沿着摊铺逛下去,果然又发现其他新奇东西。
铺子前挂着长长一节像鞭子的物什,可不就是鞭炮!
她立马来了兴趣,问:“老板,炮仗怎么卖?”
卖鞭炮的人虽见她年纪小,却也好声好气回她:“只听声响的鞭炮一百文一条,底下能放出花来的得三百文一筒。”
“长照,”郭宝盈拉着她,“这也太贵了些!”
“不碍事,一年才买一回。”越长照安抚道。
店老板也看出话语权在谁手上,立马笑着解释:“这些烟火都是北边运来的,是今年新出的手艺,放到天上好看得紧。姑娘来上些?年节的时候也能热闹一番!”
越长照兴致勃勃,又问:“纸筒里的花色可都一样?每筒能放多少响?”
这话问得内行,店老板语气都认真不少,道:“有黄色,白色和红色三种,每筒能放十声响,取个十全十美的好寓意。”
“乖乖,”郭宝盈小声嘀咕道,“三百文钱就听十声响?不如我拿锣鼓给你敲……”
越长照乐不可支,自从郭宝盈管理船厂的财政大权后,人都精打细算起来,可船厂明明挣到手的钱更多。
她一本正经道:“这烟火可是放给村里人看的,郭娘子难不成挨家挨户敲上一锣鼓?”
郭宝盈顿时红了脸,她支吾着:“要,要给村里人看?”
见她满是纠结,越长照忍不住笑起来,半晌才解释道:“今年事情颇多,我想着买些烟火来放,也让大家开心开心。”
店老板也适时插话,“可不是,咱们镇今年生意好,若能沾些喜气,明年指不定比南边还热闹!”
郭宝盈想了想,也不再纠结。有赚有花是好事,这丫头有能耐,没道理拦着她花钱。
她道:“那咱们买多少合适?”
越长照扭头问:“若是多买上些,您能便宜多少?”
店老板悄摸打量一眼,见两人的穿着虽不是大富大贵的模样,可言谈举止却也没穷酸气。
他道:“姑娘若买上三十筒,每筒给您便宜十文钱,五十筒便宜十五文钱,一百筒的话……便宜二十文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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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长照快速算了下,烟花的款式只有三种,若是买少了,约莫放不了多久便没声儿了。不如趁着年节,一次性玩个痛快。
她道:“若是三百筒,您能不能再便宜些?”
“三百筒……”店老板面上大喜,“当然能便宜,贵客容我好好想想!”
说完便进屋拿起算盘拨了起来。
这边郭宝盈也反应过来,赶紧拽住她的衣袖,“买这样多作甚?不如让我挨家挨户敲锣去!”
越长照握住她的手,打趣道:“晚了,现在可没这机会了。”
那店老板手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拨弄许久,才道:“贵客若是要三百筒,今日便当做个朋友,每筒烟花给您便宜三十文钱,您看如何?”
越长照算了下,每筒便宜三十文,三百筒便能省下九两银子,她满意道:“便按您说的来。”
郭宝盈见两句话说完,二人便做成生意,也不好再阻拦什么,只能无奈付了钱。
末了,她才道:“劳您寻人把这三百筒烟花送到长照船厂,到时候有人接应。”
店老板正数着手里的银钱,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听到这话也只下意识道:“您放心,保证给您送到长照船厂,长照……船厂?!”
他猛地顿住,这两人是长照船厂的?店老板慌忙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两人早已不晓得去了哪里。
*
距离年节还有五日的时候,长照船厂就停工了。因着年货早早就发下去,放假前越长照又发了笔奖钱,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李水兰也早就收了摊,准备起过年要用的东西。今时不同往日,劳累辛苦许久,她也不想再生麻烦,干脆大手一挥,直接在镇上采买了一遍,倒也省心不少。
塘口镇今年算是丰收年,几乎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起来,自然也舍得花些心思吃喝,每日里镇上都热闹得很。
不过这些和越长照无关,她早早就备好年礼,相熟的人都送了个遍。年节也要和李水兰一起过,便不用准备其他。自放了假后,她反倒悠闲起来。
不过年节之后,给齐开业的新草船便要交货,越长照虽是偷了闲,却也没真完全停摆。
腊月二十九这天,她一个人正在屋里做计划书,小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程山。”越长照笑盈盈喊他。
程山看着她,笑道:“阿奶说明日不方便登门,这些年礼得今日提来才行。”
他手里提着竹篓和小桶,里面的鱼鲜还是活的。
越长照侧过身,道:“天冷,你还出海了?”
程山进了院子,又到灶房里拿了盆,把竹篓里的鲜货倒进去。
“这些是在河口附近抓的,放上一日也无碍,明日你记得提到婶子那边。”
越长照点点头,心安理得收下。前些日子她也给程家送了不少年货,得些鱼鲜也没什么。
她想了想,又问:“明日天黑后,船厂要放烟花,你来吗?”
这事在鱼头村算是大事,在船厂做活计的人早就嚷嚷开,他前两日便知道了,此时听她亲自问一遍,程山忍不住笑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