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口码头的商人变多后,大街小巷日益热闹起来。越长照和梁勉春一早站在码头附近,观察许久。
“前几日我便发现了,咱们镇上的码头小,岸边能停船卸货的地方不多,故而客商只能寻人来扛货。从前生意少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从早到晚都忙活不完。”
越长照也看明白了,码头小,人又多,便显得拥挤不堪。像前两日钱东海派人送来的米,愣是在码头排了许久的队才运到米铺。
她道:“若是有了小船,把码头的货物直接经由水路运进各个巷子,倒是方便得很。不过勉春姐,镇子上的水路少且窄,你家的船是否走得通?”
梁勉春道:“走得通!家里正好有几艘小些的渔船,我试过,将将能过得了巷子!”
越长照这才放心,塘口镇是小地方,镇上水路瞧着并不发达,没想到竟也能过得了渔船。
两人在镇上走了一日,细细琢磨后,都各自有了新成算。
次日一早,越长照就寻人给刘信传了消息。而后立马把船匠召集起来,准备开会。
等一众人都到齐后,越长照直接开口:“近日我有些新想法,只是不知能不能行,便把诸位喊过来,一同商议。”
陈伯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丫头,可是要做新船?”
越长照也不卖关子,回道:“是。先前去宁州一趟,倒让我有了些主意。诸位可曾见过宁州一带的草船?”
各船匠仔细想了又想,可他们都没去过宁州,更别提见过当地的渔船了。
陈伯见一众人面露苦色,忍不住得意起来,“你说的可是运货的小船?在水里来去自如。比活水船瘦些长些,但速度奇快?”
李大奎听完这话,好奇道:“长照,咱们也要做那草船?”
越长照微微挑眉,没想到陈伯竟然知道。
她道:“是,宁州那边的草船便是这种用途,下一步我打算做类似的船。”
宋安顺有些疑惑,“咱们做这种船作甚?小船在海上不吃香呀。”
越长照看了一眼船匠,见他们均有些不解,只有陈伯,面上一副明晃晃感兴趣的样子。
她觉得这事不太好解释,只道:“我同宁州那边谈了生意,此船只要做出来,便卖到宁州去。”
其余人这才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是有新买卖,怪道忽然做起那边的船。
越长照给出的图样很简单,也很新奇。比起宁州本地的草船,她设计的船体更流畅,底部更尖,且是桨帆两用的。若是货物离码头远,便可扬帆经海上运输,若是穿街过巷,便可收帆划桨。
陈伯一拿到设计图纸,眼睛便粘上面了。他想了想,道:“船底是不是太尖了些?丫头,这船若用来运货,可载不了多少东西啊!”
越长照想过这个问题,平底船稳当,运货也多,但速度就慢了些。若是尖底船的话,一次运送的货物少些,但速度会快上许多。
她问:“您有什么想法?”
见她主动问询,陈伯得意道:“不如两种都造些,尖底的卖去宁州,平底的在咱们这儿约莫用得多些。”
越长照点头,“此事既已交由您负责,便听您的。”
*
几日后,越长照收到刘信的消息。二人一合计,又拉着章瞰去了李水兰的摊位上。
塘口镇的小吃摊点经过修缮后,已经大变模样。如今不仅路面宽阔平整,摊位划分清楚,就连整条街的灯笼都挂得整整齐齐。
一眼看过去,各摊点的篷布上,不仅印有徐家木材厂,秦家糕点铺,甚至还有赵家油灰坊,以及近在眼前的长照船厂,瞧着可是新奇得很。
李水兰见三人过来,赶紧擦手招呼道:“章大人,刘大人,今日吃些什么?”
章瞰冷着脸不吭声,这二人把他唤到此处,定是没有好事。
越长照和刘信对视一眼,道:“姨母,上一份煎鱼,再来些拌鱼鲜,还有新酿的米酒也来一瓶。”
李水兰立马应声,扭过头开始忙活。
三人在小桌前坐下,刘信见章瞰脸色依旧很差,便轻咳一声,道:“许久没来这里,没想到现在已大变模样。”
越长照接话,“是,都是章大人治下有方,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章瞰见他俩一唱一和,冷笑道:“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刘信对越长照眨眨眼,示意她赶紧说。
越长照也不扭捏,道:“章大人,镇子附近的小岛不知可有人住?”
这话一出,章瞰的眼神锐利起来,盯着她问:“前段时日海寇四处作乱,皆藏匿于岛上,海巡使率领一众兵将四处追捕,却迟迟未能收兵。越长照,你问这些意欲何为?”
越长照心里颇感无奈,不明白章瞰为什么老觉得她要做坏事。
她解释道:“大人,近些日子塘口镇的商船愈发多了,我不过想做些别的生意赚钱,您倒也不必防海寇一样防我。”
章瞰仍旧存疑,“什么生意须得在荒岛上做?”
“具体情况您日后便知晓了,今日长照是想问您,若租赁这些无人的小岛,需要多少银钱?”
见她不愿明说,章瞰冷声道:“附近海岛皆归海巡使管辖,租赁一事无需再想。”
越长照心里郁闷,本以为上次的事情过后,章瞰对她多少有些改观,可没想到仍旧这副模样!
“哎呦,菜来了菜来了!”李水兰的声音突然插入。
她一手放下小铁架,另一手再放下煎锅,满锅冒着热气且香气十足的煎鱼便呈上来了。
李水兰讨笑道:“这鱼可是晚上才捕的,又新鲜又下火,章大人,刘大人,多吃两口,千万别和小孩子计较!”
刘信见气氛紧张,也怕二人怒而摔桌。跟着打圆场道:“有话好好说!长照想租海岛,定也不是只为自己,你说不能租,好歹也要说清缘故不是?”
这番举动打破桌前紧张的氛围,章瞰见越长照抿着嘴,仍是生气的模样。
他知自己语气过重,又缓和脸色,解释道:“从你修建船厂的时候我便说了,此事事关重大,如今你又看上海岛。越长照,塘口镇也不够你折腾?”
“若你执意要做此事,我也不拦着。只要你能说服海巡使齐大人,此事自然也做得!”
越长照利落点头,“行,我知晓了,多谢章大人提点。”
刘信看两人都绷着脸,心里简直叫苦连天。他指了指菜,道:“这鱼不错,不如咱们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纵然刘信一直调节气氛,越长照一直配合,可耐不住章瞰并不搭话。
等几筷子煎鱼下肚后,章瞰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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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道:“既然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二人什么反应,转身就离去了。留下桌上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越长照不知道章瞰为什么这样,明明她做了不少对塘口镇好的事情。
她问:“章大人为何厌恶我?”
刘信面色一僵,赶紧解释:“这事,这事怪我!他本就不喜那些海娘娘的传言,加之我时常在他面前夸你……他,他脑子坏了!”
越长照心里舒坦了,章瞰果然有病!
唉!刘信默默叹了口气,也觉得章瞰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因为长照有野心就忌惮她,这可不就是当官把脑子都当坏了么!
送走刘信后,越长照又回到摊点,帮李水兰收拾东西。
李水兰做吃食时,一直在偷听三人说话。章大人发火那会儿,可把她也吓一跳!好在刘虞官脾气好,还帮着劝了两句,不然这可怎么收场!
她想着这些又忍不住叹口气,道:“你这脾气随了谁?和大人们说话也不收着些,听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越长照抿着嘴,回她:“随了您,您脾气也差得很!”
李水兰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瞪眼过去,道:“我脾气可不差,你姨父可从来没说过!”
*
越长照在章瞰那里碰了壁,转头就打听起海巡使的住处。只是海巡使负责闽地一带的海域,并不住在云安县,她根本见不着人影。只好安排人日日蹲守码头,才终于见到人。
齐开业下了船后,便一直和驻守码头的官兵说话,越长照离得远,并不能听清。只好和随从套起近乎。
随从年纪小,得知她十六岁就修建船厂,也是满脸惊奇。
越长照趁机问道:“前些日子我和海巡使大人从宁州回来,险些就遇上风台了。多日不见,不知大人可还好?”
随从并没有跟去宁州,不过他对那次的事有印象。他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那个会逆风行船的姑娘啊!”
而后又道:“大人一切都好,只是近日海寇猖獗,惹得人心烦。”
越长照和随从聊着,那边齐开业已经大步走过来。他看到人,忽觉有些面熟,正思索着,面前的人就开了口。
“齐大人。”越长照朝他行礼。
齐开业想起她是谁了,皱眉道:“你来这里作甚?”
越长照瞧他心情不好,想了想才道:“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不知齐大人可方便换个地方再谈?”
齐开业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没空。”
越长照噎了噎,道:“大人,民女想在塘口镇附近的岛上建船厂,不知……”
齐开业打断她,道:“越姑娘,附近海岛皆有重兵把守,旨在严防海寇,必不可能让你建船厂的!”
说完这句,齐开业又唤道:“开平,咱们走。”
齐开平还没待够,刚和这姑娘说了几句话,竟就要走了。他挠挠头,看了越长照一眼,又看看齐开业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上去了。
一连被拒绝两次,越长照心里气闷不已。她看着码头来来往往的船,好半晌才平复心情。
转头正要走时,却听到有人喊,“越姑娘!宁州来了人说要找你!”
越长照回头朝声音处看去,站在码头背着包袱的,正是宁州的孙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