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乘风1982 > 11. 等鱼上钩
    楚二柱拎着网兜装着搪瓷盆骑着自行车去亲姑姑楚玉梅家,一进门就看见姑姑、表嫂和小侄女用麦乳精泡着麻花吃。

    他把搪瓷盆子往茶几上一放:“我姑父今晚还在厂里呀?表哥进修还有几天回来?”他凑过去瞅了一眼,揪了一块麻花边嚼边问,“咋地,家里老爷们不在家饭都不做了?”

    “你吃饭了没?”楚玉梅见自家亲侄子来,忙叫儿媳:“给二柱子也冲一杯麦乳精。”

    “我在食堂上班还能没饭吃。”楚二柱摆摆手,“表嫂别忙活。”

    他朝小女招手:“珊珊,你猜表叔给你带的什么?”

    林珊珊早放下麦乳精凑到搪瓷盆边上:“鱼!我都闻见味儿了!表叔,表叔,快打开。”

    楚二柱笑呵呵地打开搪瓷盆:“你别自己吃,外面的刺炸酥了,里面的大刺不行。表叔给你摘肉吃。”

    楚玉梅拿了一条炸鱼递给儿媳妇,问他:“哪弄的鱼?”

    楚二柱一边给小侄女撕鱼肉一边说:“我和师傅下的网子,冬天鱼不多,半大不小的,炸着吃正好。”

    雷晓双吃着炸鱼,心里一动,笑着说:“看二柱子这个细心劲儿跟刘思敏似的。”还得把刘思敏和楚二柱往一堆凑,免得婆婆乱点鸳鸯谱,惦记自家弟弟。

    楚玉梅为人正直,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没发现自家儿媳的小心思,也附和说:“还真是,都挺喜欢小孩的。”

    楚二柱小心地摘着鱼刺,抬头问:“谁呀?”

    “刘思慧的妹妹。”楚玉梅吃着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侄子说着话,也没提介绍的话,人家有对象还介绍啥。

    “长得可好了。”雷晓双夸赞道。

    楚二柱眼睛一亮,刘思慧长得就好看,招待所迎来送往的客人都会多看两眼,他也觉得刘思慧长得好看,“比思慧姐还好看?”

    楚玉梅看了一眼大侄子,“好看也不行,人家有对象了。”

    “我看不一定。”雷晓双拿手绢擦擦手,“那是怕我们给乱介绍对象的托词。”

    楚玉梅不信:“那能吗?我们家介绍的人差得了?肯定人家有相看好的,还没定下来,就先这么说。”

    雷晓双点点头,“倒是也有这个可能。”

    “没订婚就行呗,介绍对象不得多相看几个比较比较啊!”楚二柱这个着急,“表嫂,你就说表弟我这一堆一块地往这一搁,谁能相不中我!”

    楚玉梅点头:“那肯定的。要是像你表嫂说的那样,你明天就见着人了,到时候多留意观察观察。”

    楚二柱问:“她搁哪上班啊,来看她二姐的?”

    “她是来给刘思慧替班的。”楚玉梅说,“刘思慧不是怀孕了,家里怕她太累,找来替换一段时间。”

    “替班?”楚二柱发现了问题,“她没工作啊!”

    雷晓双说:“刘思慧是农村出来的,她妹妹肯定也是农村户口啊,有啥工作,有工作能出来给她二姐替班吗?”

    楚二柱嗨了一声:“那我相看啥。没工作可不行,她还是农村户口,我一个人工资够干啥的,怎么也得找个有工作的呀!要是城里的就更好了,农村亲戚多,迎来送往的事太多。”

    雷晓双不敢说的话被这个二彪子表弟给说了,嫁进林家她才知道,虽然公婆都是厂子里的干部,丈夫是技术岗,工作也体面。可公婆都是农村出来的,这一年到头,老家的人就没断过。

    “二柱子!”楚玉梅脸冷下来,啪一下拍在侄子后背上,“你才进城几天,说这话不忘本吗?”

    “干啥呀二姑。怪疼的。我也没说错啊!你就看看你家,咱家这边的还有我姑父那边的,你家一年到头比招待所都热闹。”

    “二柱子就是性子直了些,妈您别跟着生气。”雷晓双忍着笑,安慰婆婆,“再大大就知道,乡性还是要有的。”

    “你表嫂说的话听着没?想要往上走,心胸要放开。”楚玉梅手指点着侄子,“你姑父和咱们家的亲戚都不是没脸没皮的,谁来不给我拿东西啊!”

    “乡里乡亲的谁来,没人能扑奔,能帮的就帮一把。人家不花你钱,也不要你身上的肉。”

    “嗯呐,嗯呐!您和我爸几十年的好名声,我肯定不能坏喽。”楚二柱忙点头,“再说还有我姑父和表哥呢。以后这话我就搁心里,不往外说。咱们这不是搁自己家里吗,我又不会傻到和别人说。”

    楚玉梅手指点着自家侄子,说不上来话,扭头和儿媳妇说:“你看看他这死出儿。”

    雷晓双却笑了,这就是她不反感这个表弟的原因,小伙子看着憨其实和自家婆婆一样,有些大智若愚的意思。这姑侄俩是变相给她带话呢。

    “对。不说出去就行。”她接着楚二柱的话说,“二柱子说得也对。城里和农村不一样,吃穿用度全要钱,一根葱都得花钱买。一个人的工资日子肯定紧吧,找有工作的也不算有啥错。”

    楚玉梅瞪自家侄子:“长得得好,还得有工作,穷亲戚还不能多。咋地,好事全让你占了!”

    “我表哥不就占全了好事。表嫂多好哇!”楚二柱不服气,“我咋地啦,不配呀!”

    “配,肯定配啊。”雷晓双被夸得脸一红,忍不住笑出来,“那你说,长相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那要非得选一样,我觉得还得是工作,长相又不能当饭吃。”

    雷晓双却一脸看好戏:“我希望你明天见到刘思敏还会这么说。”

    刘思敏躺在床上,有点难以入睡。

    春风来了,想借着这股劲风一飞冲天!

    大潮来了,想借着潮涌捞个满船,可想上船谈何容易。

    32块钱,去掉买点心和糖,手里不到30块。看来还是得从老本行开始干起。

    前世,她临死前。美容院刚刚兴起没几年,她开了三年美容院挣下两套房。

    可是现在不行,美发烫头现在倒是时兴,却都是国营理发店,个体户太少了,再者她也不会理发烫发。

    哎!只能从进城打工开小铺子的那些考虑了。

    累,干早点累,干饭店更累,她是一点都不想沾。

    先少弄点,弄个走街串巷的流动小摊子,投入还小点。

    不论如何,能重新来过,真的太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第二天一早,早早起来,刘思敏不让二姐动一根手指头,先冲了一碗红糖鸡蛋汤叫二姐先喝,熟练地把窝头和小米粥放到锅里。

    十月底的京北,天气转凉了,二姐夫回来,洗脸盆里温着热水,他洗了把脸,看着冒着热气的锅,舒服地呼了口气:“三妹来了,我这心里悬着的心可算落下来。这几天我去买煤球,再把炉子架上,给你们俩把屋子烧热乎点。”

    他接起刘思慧递过来的毛巾擦了脸:“我说我干,你二姐总闲不住,这一趟那一趟的不放心。招待所的活就更不用说了,她上夜班楼上楼下的折腾检查。还总有人找她帮忙代班……”

    刘思敏搅动粥的手一顿,帮忙代班?招待所规定值完夜班第二天都要休息,你有事请假不想扣钱,找人代班,别人有事你却推脱了。

    “前天回来,二姐请假了?”刘思敏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不请假咋办,都说有事脱不开身。”刘思慧也觉得窝火。

    刘思敏问:“二姐,招待所最大的前途是啥?”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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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途,就一个所长算个官。原来说要设个副所长的职务,后来也不了了之,就所长一个干部。”

    刘思敏说:“所以资历是按工龄算的,都是熬年头。都是职工,凭啥非得让着别人。”

    “我也是这么说的。爹娘不是说,没必要,多干点活,动动手的事。真到啥裉节儿,就算不说好话,不落井下石都是好人。”

    刘思慧说完,刘思敏点头:“爹娘说得也对。但是咱们也不能一味忍让。啥事算是裉节儿?评职称不用选票,你又不选所长。”

    “要说裉节儿就是分发的福利和内购的物资了。”刘思敏掀开门口盖着的酸菜缸,扒拉着里面没腌好的大白菜“大的大小的小。有的心都没抱好。也没人说跟你匀匀!”

    提起冬储菜刘思慧一肚子气:“还是不是那个王桂兰。过完秤我回来找你二姐夫过去拉菜,她仗着自己资历老,当着好几个的面就换了我好几棵大菜。”

    徐向东拉了一下刘思慧:“别跟三妹说这些。你二姐说的这几个人,你心里有数就行,可别脸上带出些什么,让人抓着错处再针对你。”

    提起被针对,刘思敏眼神幽暗,想起前世。

    这个王桂兰惯会捧高踩低,能力不行,官瘾却大。招待所老所长退休要从职工里提干,她和楚玉梅同时竞争这个岗位。她四处拉票,还是以一票之差落选。

    之后二姐夫分配冶金厂,二姐以家属的身份分配到招待所,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龃龉。

    二姐怀孕后没有找她来替班,花了不少钱淘换的高档烟酒和点心去了楚所长家。楚所长没要,却安排二姐怀孕前四个月不用值夜班。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人匿名举报了上去,检查组下来查,楚所长自然是没事。只是二姐自责,因为她的缘故,害得楚所长被调查,不敢搞特殊,整个孕期都在坚持正常上班轮班。

    王桂兰却不知因为什么,总是针对二姐。招待所的一些小件,枕套、枕巾、茶几巾之类的,她总以怕洗衣房洗丢为由留下来,让职工自己手洗。

    厂办的自来水是地下水抽上来的,总是能赶上二姐轮班的时候洗衣房送回来新的备品。大冬天,自来水冰凉刺骨,二姐怀着孕,手洗一堆小件,冷水浸入骨髓,二姐的手后来落下病根,关节总疼。

    还有同事总有事,托她帮忙值夜班,二姐感受到被针对,过年回家和爹说,爹让二姐多与人交好,真心换真心。

    二姐忍了,本来就被针对,也想和同事缓和关系,常常答应下来。后来值夜班的时候摔了一跤,孩子早产。王桂兰似乎也发现自己过分,这才不针对二姐,同事之间也恢复了和谐共处。

    可是,二姐的病根坐下了,外甥体弱。他们是改了,却换不回二姐健康的身体。

    直到几年后,楚所长退休了,王桂兰也没当上所长,上面空降了一个新所长,王桂兰计划又落空。

    又有人匿名举报新所长。新所长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媳妇,背景深厚,直接把举报信甩在王桂兰脸上,把多年前她安排人举报楚所长的匿名信都拿了出来。

    那时候二姐才知道,她之所以被针对,就是因为王桂兰以为利用她给楚所长送礼这一点能把人搬倒。没想到楚所长没收礼,二姐觉得臊得慌,怕人看见,出来的时候把东西裹在棉袄里,事情传到王桂兰耳朵里才板上钉钉楚所长收了礼。

    结果她举报失败,她因此记恨上二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刘思敏抿紧唇,她之所以还要拉着二姐大张旗鼓地带东西去楚所长家,就是在等王桂兰动手。

    刘思敏心里冷笑:王大姐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你要是忽然长了良心,我倒不好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