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桑缈早早去了学校,背着白色琴盒,往琴房的方向走。
宽阔的楼梯两侧摆满了无尽夏盆栽,,负责维护校内绿植的阿姨早已淋水灌溉,浇透的土壤湿润,花上残留的水珠晶莹剔透,鲜艳欲滴。
学校设立的琴房是独间,数量有限,桑缈必须每天早起去占位,否则一天下来都抢不到位置。
桑缈到的是第二间琴房,空间不大,里边有一扇窗,半开着。
从里往外看,能看到葱绿盎然的林木,晴光尽染,叶子的颜色深深浅浅。早鸟的鸣叫清脆悦耳,令人心情舒畅,心旷神怡。
桑缈从肩上卸下琴盒打开,俯身取出小提琴和弓。
朝着窗边,桑缈放松着肩膀,黑色的长发半扎披在薄薄的后背,她抬起手臂拿琴,琴身倾斜,侧板贴在她胸前锁骨和肩膀的交界;下巴轻轻放在腮托上,夹着琴,眼睫低垂,目光与琴头平行。左手的指腹按住琴弦,右手握弓,修长的指节弯曲着,轻松、自然,一切准备就绪。
今天练习找手感的曲目是《Allegro》。
这首曲子她练习过很多次,不看曲谱就能熟练地拉出来。
不一会儿,楼下的校道、林间的坪地,都传颂着明快悠扬的曲调。
桑缈左手指尖在弦上轻盈地跳跃着,配合着流畅优雅的运弓。
视线拉远,整个人的身体曲线优美。
桑缈沉浸在琴声的美妙当中,拥有窗外那一棵树的无尽夏。
练习时长控制在每天3-4小时,工作日早上的8点至12点之间是她固定的拉琴时间。
中午十二点,桑缈离开琴房。
夏日午时的阳光毒辣,幸好一路上都有树木荫蔽,帮桑缈隔绝开了大部分的紫外线。
她迈着不急不缓的脚步,踩着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踏上铺满鹅卵石的小路。
孙司机在前面的教学楼旁边等她,完全走到阴凉处后,桑缈打开手机,发现了一条未读信息。
“缈缈,中午我们见一面聊聊。”
上午9点23分,蒋逸霄发来了。
看见这条信息,桑缈感觉自己愉快的心情被污染了。
啧。忘记删除拉黑了。
坐到车上,桑缈开始简单处理这件烦扰她的破事,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影响她追男人。
和蒋逸霄的聊天信息不多,除了转账,他基本都是冷暴力,只有需要用上她的时候才会施舍她几句关心话。
截图好所有的转账记录和蒋逸霄发的带有索要钱的暗示性语句后,桑缈整理成文档发给了联系好的律师。
回看之前的聊天内容,桑缈真觉得自己是个舔狗。人家都爱搭不理了她还硬要往跟前凑。幸好老天有眼,让她迷途知返了。
“小姐,您是否有别的安排吗?没有我就先送您去金湘阁。”孙司机在等红绿灯时询问桑缈。
“先去蛋糕店。”桑缈想了一下说,“晚点再去吃饭。”
刚好人行道结束绿灯,孙司机跟着车流开动跟上,同时回应桑缈:“好的。”
午间的蛋糕店客流稀少,桑缈下车进去时只有庄邻云一人在前台招呼。
巡视四周,并没有看见迟述的身影,望进里间的操作房也没看见。
似乎他今天不在。
桑缈心里落寞猜测。
“桑小姐中午好,需要点什么?”
庄邻云当然将桑缈一进来就找人的动作收进眼里,但她不多问,只做好本职工作。
桑缈没找到人干脆便算,被庄邻云询问后就开始认真思考要吃点什么。来都来了,不买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况且,她等会有求于人。
“唔——”她食指抵着下巴,光洁的额上细细的眉蹙起,十多秒后,她做出选择:“葡挞、可丽露、法式千层酥、黑樱桃巴女油泡芙还有马卡龙、甜甜圈都各来一份。”
“帮我打包吧谢谢。”
“好。”庄邻云脸上挂满笑容,拿着托盘将桑缈点的一一从甜品柜里取出来,独立包装好后放进了大号手提袋中。
孙司机稍稍低头接过,握在手中,桑缈的话音在耳旁落下,“孙叔,这些你都带回去给笙笙吃吧。”
笙笙是孙司机的小女儿,才上小学五年级,桑缈和她见过一次,是个很活泼有礼貌的孩子。
孙司机一愣,想都没想就很快推脱,“不用的小姐。您别总惯着她。”
“没关系呀。”桑缈弯眼笑,“您上次不是还跟我说她数学考了满分么?就当是我奖励她的。”
说完桑缈又注意了下时间,继续说,“现在是饭店,可以先把这些拿回去给笙笙吃,放太久就错过最佳赏味期。半小时后您再回来这里接我吧。”
孙司机仍是觉得不妥:“小姐,这......”
桑缈却指着手机上的时间,神情俏皮:“还剩29分钟哦。”
孙司机无奈笑了,只好听她的。
此时店内,除了有一位戴着耳机在用平板追剧的客人外,就只剩下庄邻云和桑缈。
“桑小姐,您先坐会儿。”庄邻云将桑缈引到一边坐下,给她倒了杯咖啡。
“店长你也坐呀。”桑缈坐下后双手托脸,笑得乖巧,“我们聊聊天嘛。”
庄邻云落座她对面,没忍住笑,看穿了她的心思,“桑小姐是想聊迟述吧?”
桑缈懵圈的“欸”一声,巴掌大的脸上满是诧异,“这么明显吗?”
她尴尬的双手捧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自己被揭穿的局促。
“随口一说,桑小姐您就当我猜得准吧。”
庄邻云唇角一直没下来过,看着桑缈目的被发现后发红的脸颊,怀念起了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少女的心思总是直白又热烈,如天使佩戴着光环般炫目,让人难以忽视。
“嗯那个......”
“您可以告诉我迟述他今天为什么没来么?”
“他一般什么时候会过来兼职?”
“哦还有,他在哪个学校?”
原本桑缈就觉得向人打听迟述会有点难以出口,所以干脆把想问的一股脑全问出来了,让不好意思定格在那一刻。
问完后桑缈又端起了咖啡浅抿了几口。
呼~
跟别人打听喜欢的人可真不容易。
庄邻云听后怔了几秒,差点没听清,呆在了原地。桑缈注意到后尴尬笑两声,涨红着脸小声说着,“不好意思呀,希望您能原谅我的莽撞。”
“小迟后面一周要准备期末考,不来兼职,要放假后才过来。”
“他上班的时间不固定。具体排班要看他报班需求。”
“没记错的话是京北大学。”
京北大学,那不就是她学校中音大的斜对面么?
原来他们的距离也不算远嘛。
桑缈偶尔也会进去闲逛,不过从来没有遇到过迟述。
果然缘分天注定,没到合适的时机,哪怕两个隔得多近,都不会有相遇的机会。
庄邻云:“对了,您送给迟述的东西,还在店里。”
“是那件衣服么?”桑缈快速想起,“他真没要?”
“我本想等小迟放假过来再给他的。”庄邻云解释,“昨晚他跟我说这是您的东西,我跟孙司机说了之后,东西就留在我这了。”
“我想着以小迟的性子,就因为给您送了贵重物品过去而给予这份好意,他怕是不愿意收。”
“那继续放这吧,送给他的我就不会再收回来。”桑缈不打算收回来。
“其实是我把他的衣服弄湿了。我想要赔他一件来着。”她语气忧愁。
“这样啊。”庄邻云了解了一些,耐心和她解释:“小迟这孩子心思很细腻,如果您想和他交朋友,可以慢慢来,时间久了他会和你打开心扉的。只是这过程很漫长,漫长到许多人等不及就要先离开。”
“这也是我个人的一点观察。客观上来讲,小迟确实是个话很少的孩子。走近他,需要很多的耐心。”
“店长您是在教我怎么追他么?”桑缈听完她语重心长的一番话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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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邻云噎住。
忽然想通了什么,脸上浮现笑意,“您说是就是。”
从庄邻云口中了解了迟述的一星半点,桑缈在店外透气。
忽然几声犬吠扰乱了她的独处。
她回头,原来是一只小狗在不远处冲她吼叫。
叫声太大,把店内的庄邻云也吸引了出来,有些纳闷,
“这只狗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也不对生人叫。”
“应该是我妨碍到它了?”桑缈走到店门口,正准备和她一起观察下这只狗。
只是话一落,身后响起炸耳的碎物摔声。
庄邻云和桑缈看到是楼上的一个玻璃瓶掉下来后都冒了一身虚汗。
那是桑缈刚才站的位置。
“原来朝我叫是想让我躲开危险么?”
“看来是呢。”庄邻云也为此感到神奇。
桑缈又惊又喜。
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去瞧它,“这只金毛是流浪狗么?”
“嗯,半个月来的,那时候比现在还要更小些。”庄邻云站在桑缈身侧,提醒她注意,“别凑太近,还不知道它会不会伤人。”
“应该不会,它刚刚还提醒我有危险。”桑缈莫名笃定,对它莫名感到亲切,“你看它现在都不叫了。”
“这里是它的领地么?”
桑缈仰头去问庄邻云。
“算是吧,毕竟它在这流浪半个月了。小迟每天下班前都会给它喂吃的。”
庄邻云描述起迟述每天下班后在路灯下喂养小狗的温馨场景。
“那这应该算是迟述养的小狗?”桑缈头左右摇了摇,学着小金毛摇尾巴。
“也许将来会。”庄邻云被她的模样逗笑,“也说不准。”
决定追求迟述的第一天,桑缈发现,一个善良的人养出了一只善良的小狗。
愿意蹲下温柔抚摸小狗、每天给它喂吃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
半小时后,孙司机到店接走桑缈前往金湘阁吃饭。
一路上,都在看着窗外走神。
连孙司机和她讲话都没听见。
“小姐?”
“嗯?”
“什么?”
孙司机:“我说包厢已经提前订好了,要不要和那边说一声晚点再上菜?目前有点堵车。”
“嗯可以。”桑缈心不在焉。
看出她不在状态,孙司机也没像平时那样和她聊天,专注着开车。
不多时,桑缈决定拨通桑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清冷的嗓音:“有事?”
“姐,迟述的资料你查了么?”桑缈开门见山。
桑雯也正坐在车内,准备前往下一家公司考察,声音淡定:“嗯,正在看。”
“怎么说?”桑缈舔了舔唇,很好奇。
桑雯没多说废话,给她简单总结,“家世一般,圈子干净,可以接触。”
桑缈:“没了?”
桑雯:“嗯。”
“好吧。”桑缈也不多敢多问。
不知道太多的也好,她要亲自去了解,去感受他是怎样的一个为人。
桑雯说可以接触,这已经是给出的很高评价了。
毕竟长这么大,她从不让她跟心思不纯的人相交。
当然,蒋逸霄那个垃圾是个例外。
挂断电话,桑雯的目光还停留在平板上的调查资料上。
文档里只有一页,上面有迟述的相片。
面容清秀俊逸,气质干净。
桑缈受过教训后眼光倒是变得不错,她心里默默赞许桑缈这次的眼光。
相片的左边是迟述的个人信息:
迟述
男,20岁
身高186cm
6岁父母离异,亲戚轮流抚养
高中开始每年申请国家助学金
高考理科状元,京北大学计算机系在读
关于他的私生活,没有任何描述,干净得过分。